桐谷悠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这奄奄一息的上杉南司,开口问道:
“所以,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东西吗?你以为把事情都说出来,你这辈子就可以善终吗?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上杉南司却露出一抹微笑,有些苦涩,缓缓摇摇头:
“悠人,我能活着的时间不多了,我这颗心脏还是出现了大问题,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要躺进棺材里了,我最放不下心的,是你和上杉明日奈……”
“混蛋,这个时候你跟我说放不下什么,你以为我会帮你吗?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帮川口组爬上不该有的高度,默许那些肮脏事情的发生!你可是检察总长啊,你的良心呢!”
上杉南司咳咳了几下:
“我做的事情,都没有让上杉明日奈参与过,你如果是说肮脏的话,上杉明日奈和你是一样的,你也是通过我的关系进入的特搜部,你们是一路人。”
桐谷悠人呵呵一笑:
“你这恶心的家伙,现在打算把我和你绑在一起对吗?我桐谷悠人虽然不怎么正经,但是我没有干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我是干净的,和你不一样。”
“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你我都是在他人操控中走出来的,你应该要明白这一点。”
桐谷悠人笑了,同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恨不得把上杉南司身上插着的管子都给拔了。
上杉南司的思想是病态的,难怪上杉明日奈会选择自杀,从小就在这种病态的观念下成长,心里没有问题才奇怪。
“上杉南司,你还能活多久?”桐谷悠人改口说道。
“活不久了,几天,最多几周,估计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且这一个月里,我得像现在这样度日,这也算是我罪有应得吧。”
上杉南司临死前竟变得有些从容善良了。
让桐谷悠人真正难以接受的是,他能看清楚上杉南司头上的标签,上杉南司这个肮脏的家伙,竟然是真的悔改了。
“我想通了,悠人,我就是一个烂人,却假装着好人,做着肮脏的事情,如果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去选择那一颗心脏,心脏手术成功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我已经不是我了。”
“哈哈哈……上杉南司,你这混蛋,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你告诉我你现在想做一个好人……”桐谷悠人捂着脸忍不住笑起来。
桐谷悠人能着这一条路不去黑化,全靠着他那自娱自乐的乐观心态,他这个人就算悲观,也是具有抽象色彩的。
这一路都是上杉南司自己去选择的,可上杉南司竟然还想着别人去原谅自己,想着自己回头做一个好人,世界就可以重新接纳他。
可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容错,上杉南司已经来不及了,彻底的来不及了。
这种感觉,给桐谷悠人的既视感,不亚于一个马蜂窝的陪酒女郎,突然和一个纯情男孩搞起了浪漫的纯爱故事。
这都是有多龟啊……
桐谷悠人认为,原谅上杉南司是不可能的,但利用他死前发挥最后的预热,还是可以的。
“上杉南司,最高检察厅检察总长,川口组成员,牌位黑桃K。”桐谷悠人念道。
“你……你?”上杉南司诧异地看着桐谷悠人。
这样隐秘的信息,桐谷悠人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他身份的人,不会太多,一些川口组的老牌成员,以及自己同序列的几个人,加上joker,能知道这些信息的少之又少。
上杉南司连在日记里都没有写得那么清晰。
桐谷悠人这个年轻人,竟然就这样念出来了。
“上杉南司,你说你后悔了对吗?”
“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像你这样身份的老怪物,你知道在东方的杀伤力有多大吗?我是说比喻。”
“你到底需要表达什么。”上杉南司那张脸微微扭曲起来。
“我看到过东方的修仙故事,其实里边有一个桥段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些寿命将尽的老怪物,是最恐怖的,因为他们不怕死,只是想要死前拉一个同样级别垫背的,一同去陪葬。”
桐谷悠人饶有趣味地看着上杉南司:
“拉谁陪葬,全凭心意去决定,每一次老怪物下山,都会引发一阵阵的轰动……而现在,你看一看,你这个将要死去的躯体,能爆炸炸死多少人?”
上杉南司不太理解桐谷悠人所说的什么,东方修仙故事,可他是大概理解桐谷悠人要表达的是什么事情。
“悠人,你是打算让我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对付川口组吗?”上杉南司问道。
“说漂亮话谁都会,我只看你是怎么做的。”
“悠人,你到底是谁?!”
上杉南司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怕,他发觉,桐谷悠人知道的东西很多很多,远远超出这个阶段该有的东西。
“我是谁?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你想不想要真的体面?”
桐谷悠人的身份吗?其实他自己也是难以说清楚的。
他感觉自己身上承载的东西不少,山口一郎的寄托,还有九条珩的托付,太多太多了。
甚至还有自己已经殉职的父亲提供的暗线帮助。
桐谷悠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光靠着他自己一个是不可能的,他承载了太多的遗愿,受到太多的帮助。
而现在上杉南司的死,能造成更多的能量,足以让川口组彻底陷入混乱,让这个犯罪团伙早早的走上悬崖。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体面。”上杉南司自嘲。
“你知道上杉明日奈看完你的日记,她是一种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厌恶?逃避?应该就是这些吧,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太过高大,突然一下子倒塌下来,肯定是不会受的。”
上杉南司其实自己也能想明白,上杉明日奈大概会是什么感受,这就好像……
这个就不作比喻了,真要比喻,用那些难以启齿的伦理故事,会非常的合适。
桐谷悠人摇摇头:
“她选择了跳河自尽,她一直生活在你编造的温室中,最后却发现那是你编造的墓园,这对她来说打击是非常大的,最后是我救下了她。”
“上杉明日奈自尽么……”上杉南司显得有些意外,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现在,你就是她最大的心结,只有你才可以把她从深渊中拉出来。”
“可现在明日奈已经不会选择再看到我了,毕竟你知道了我是这样的人。”
“我说了,你说什么话都没有用,真正要看的,是你做过什么,我认为,你起码要在你死前,去做一件足够轰烈的事情,才可以让明日奈勉强接受你的过去。”
“我该怎么做……”上杉南司看向桐谷悠人,眼神充满着迷茫。
“你也是川口组核心成员之一了吧,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给joker一个惊喜,一个足够恐怖的惊喜。”
“你是打算让我对付joker,你是怎么知道joker的,你也是假面集会的会员,甚至说,你已经是川口组的成员之一了?”上杉南司意识到什么。
“你老是想要摸我的身份,这让我很慌啊。”桐谷悠人皮笑肉不笑。
“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和意外,按道理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才是的。”
“我再说几点吧……”桐谷悠人有些犹豫。
上杉南司这一张牌,要是能够爆起来,那对川口组将会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可自己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似乎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择了。
桐谷悠人唯一有点担心的,是上杉南司事后会反悔,把自己的目的告诉joker。
“上杉南司,现在joker对你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威慑力了吧?你都是要死的人了,也没有什么能够绑定你的利益,不会转头给joker通风报信吧?”桐谷悠人试探道。
上杉南司笑了笑: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真的想明白了,先前的我是糊涂的,被权力所迷惑双眼,可回头一看,我根本没有几个在乎的人了,我的世界很大,大到我是检察总长,可以对检察厅进行大整改,可我的世界又很小,小到我就要死了,连一个真心实意探望我的人都没有,我这一生是失败的。”
上杉南司知道自己明白得太晚了,他这一辈子,简直活得一塌糊涂,背刺自己敬重的长辈,为了金钱和名义去纵容犯罪。
到最后,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桐谷悠人看着上杉南司:
“其实吧,神奈川的铁三角,是我杀的。”
上杉南司的眼中流露出意外,他先前就早早猜测过与桐谷悠人有关,可当桐谷悠人说出来的时候,又不太能够相信了。
“桐谷悠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难,遵循自然法则,人的命只有一条,一把枪,一颗子弹的事情。”
“所以,你是打算要颠覆整个川口组吗?”
“是的,我要毁灭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还世界一个公平,也算是我给那些前辈们的一个交代。”
“悠人,如果这件事是你干的,你还能这样站在我的面前,那你的本事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奉劝你,不要挑衅joker,他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可怕。”
与joker打过交道的上杉南司,很清楚joker的强大。
“可怕什么?难道他的脑袋能吃得下两颗子弹吗?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让避其锋芒?”
“桐谷悠人,劝你忍住耐心,不要被一时的成功冲昏头脑,就比如说,你做的这些事情,你敢保证不是joker默许的吗?你敢保证他不知道吗?”
“我没办法保证,但是我不会害怕。”
上杉南司犹豫了,他怔怔看着桐谷悠人:
“我这一张牌,怎么打,你有想法了吗?”
“所以,你这是打算合作了吗?”
“只不过是在我死前,发挥最后的余热罢了。”
“你知道joker真正强大的地点在哪里吗?你就像是一个黑暗森林中唯一能知道所有人身份的外来者,我们想要对付joker,就必要构建出属于我们的壁垒。”桐谷悠人说。
“那该怎么帮你?”
“你对其他几位核心成员是有了解的吧?”
“我只对自己检察系统的人是有了解的,其他几位的成员,我只知道他们大概的手段,并没有直接联系过。”
上杉南司可以联系到神奈川,看到也还是神奈川的检察厅。
各个系统之间,是存在一定壁垒的。
桐谷悠人若有所思。
那这样的话,上杉南司能爆炸的范围就变得有些有限了。
那就不着急,一点一点的爆炸,时间还是足够的。
先把检察厅这一部分给爆了。
“喂,上杉南司,准备好了吗,这一次你可是在玩命哦。”
“我的命本来也就没剩下多少天了,我愿意试一试,说说你的计划吧。”
“首先,我们需要一片干净的地方,joker没办法控制到的地方,而joker的控制也不是单线的控制,他控制的是人。”
桐谷悠人盯着上杉南司:
“joker在检察系统中,控制的就是你,当然我还知道一些其他的人。”
上杉南司突然一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相信,难道是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信息本,其实是落在了你的手里?”
桐谷悠人不喜不怒:
“别打探我的消息了,这些不重要,我认为你得仔细养好自己的病,然后用你的名义,给检察系统来一个大洗牌。”
“可我现在,或许没有能力再进行大洗牌了。”上杉南司的状态,检察厅可能对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意见。
“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在我们之外,也不全是joker的人,至少还有一个地方的比较干净的,不说干净吧,算是中立的,是市民民意的直接受益者。”
“你说的是,内阁长官房他们?可你怎么联系到他们?”
“他们是民意的凝聚,当下面烧开的时候,上边自然也会沸腾,养好精神吧,明天会有新宿区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你。”
“那我该怎么说?”
“你如实交代就可以,不对,川口组的事情你空口无凭,我们就讲有证据的内容,我今天之内会把检察系统内的蛀虫找出来,并帮你整理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