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神奈川警署,刑事部办公室。
九条珩坐在办公椅上,他留着和小岛年轻人一样的时尚发型,一头乱哄哄遮住额头的凌乱长发。
尽管自己已经四十岁,但是从未觉得自己应该像那些中年人那样保守,时尚点挺好的。
许多中年人的发型更多的是没得选,毕竟地中海一出现,什么发型都难以驾驭。
趁着自己还有活力,趁着头发还长,便试着跟随时代的脚步,换上流行的发型。
当然,这个理念或许是九条珩常年混在夜场,被那些紧跟时尚的陪酒女郎所影响的。
办公室上干净整洁,电脑摆放中右上角靠中的位置。
此时,九条珩刚挂断桐谷悠人电话,他看着另一台手机的来人信息,发了一会懵。
九条珩有比较常用的有两台电话。
一个电话是用来自己用的,处理私事的电话。
另一个是多半用来处理公事,还有一些肮脏的事情。
而这一次,联系九条珩的人是日野瑞树知事。
在九条珩的印象中,日野瑞树很少主动联系自己,不论是什么事情,都是由大泉裕之署长转接给自己的。
就算三个在同一场景,能直接告诉自己的内容,日野瑞树也会优先告诉大泉裕之,让大泉裕之额外嘱咐自己。
日野瑞树就是这一个等级观念极其分明的人。
九条珩能明确感知到,在日野瑞树的心里,是实打实的瞧不上自己,也从未用正眼看过自己。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日野瑞树给他打来电话,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据他所知,这段时间的肮脏业务是暂时的停止了才对,那么可能就不是处理脏事的事情了。
九条珩能想到日野瑞树找自己的事情,只有是自己与桐谷悠人见面的事情暴露了。
他回忆了一下警署内部的事情,在自己与桐谷悠人打电话的时候,他是刻意查过有没有警员在窃听,确认没有后才进行的拨打。
“会不会是我多虑了?”
“先接电话吧,留个心眼。”
在电话铃声停止的前几刻,九条珩接通了电话,下意识地拿到耳边,满怀敬意地打了一声招呼:
“日野瑞树知事好。”
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不知不觉间,九条珩已经对日野瑞树和大泉裕之这两人有一种骨子里的畏惧。
“九条珩部长,你对大泉裕之署长是什么看法?”
九条珩迟疑片刻,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日野瑞树知事会也问起这个。
他木讷地回应道:
“大泉裕之署长一直对我很好,我真敬佩大泉裕之署长。”
对话那头的日野瑞树露出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继续问道:
“假如,我现在给你一个取代大泉裕之署长的机会,你会怎么样选择?我可以把大泉裕之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转移到你的身上。”
九条珩一愣。
日野瑞树知事这是要我取代大泉裕之了?
日野瑞树终于注意到我了?
他心中有一瞬间的窃喜,认为自己的价值得到认可。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日野瑞树,大泉裕之,山崎达也这三人已经是铁三角的存在,少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多任何一个人也是不太好的。
日野瑞树很有可能是在试探自己。
试探自己的忠诚性。
说不定,大泉裕之正在日野瑞树的电话那头一脸玩味地偷听呢。
大泉裕之署长,你就别试探我了。
九条珩口吻坚定地回应道:
“抱歉,日野瑞树知事,我没办法做出背叛大泉裕之的事情,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大泉裕之署长给的,做人不能忘本。”
电话那头的日野瑞树眼神中露出出喜色,这正是他所想要的答复。
他吧唧一下嘴,继续试探道:
“九条珩,你可得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永远失去了。”
“真的很抱歉,背叛大泉裕之署长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出来,他就像是慈祥的老父亲。”
说到这里,九条珩胃里不由地一阵翻涌,想起大泉裕之过去对自己的这种,自己说这种丧良心的话,是真的生理不适。
但为了能够得到大泉裕之和日野瑞树的信任,就只能这么说,只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忠诚。
九条珩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目的,就是老老实实潜伏在铁三角身边,一点点收集铁三角的犯罪证据,然后联合桐谷悠人将铁三角送入地狱。
“九条珩部长,你可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你失去了神奈川县的半边天!”
日野瑞树停顿一下,连连劝说道:
“如果愿意选择替代大泉裕之,神奈川里你看中的东西都可以拿走,你真的知道其中的性质吗?你真的甘心情愿地给大泉裕之当一辈子的狗吗?”
九条珩犹豫一下。
他早就看大泉裕之不顺眼了。
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还需要继续潜伏,好好做卧底。
思索片刻,九条珩还是克制住自己,说出了违心的话语:
“我就是大泉裕之的狗,我愿意一辈子当大泉裕之的狗。”
“好!”电话那头的日野瑞树拍腿一乐。
九条珩诧异地看了一眼电话,对方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开心了。
自己这是通过考验了?
通过了大泉裕之的忠诚性测试?
而电话那头的日野瑞树知事满脸的满意。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忠犬,这种忠犬八公的故事,没想到还能在现实中上演。
日野瑞树脑海中思绪翻涌,他正琢磨着怎么把九条珩这条忠犬转到自己的门下,让九条珩效忠自己。
日野瑞树能明显感觉到,大泉裕之这条狗已经逐渐的不受控制,他必要找一个更加听话的。
这一番试探下来,九条珩真的非常的合适,就是他心中的梦中情犬。
自己必须想办法说服九条珩,让九条珩替代大泉裕之。
听对面许久没有动静,九条珩开口问了一句:
“日野瑞树知事?”
日野瑞树回过神来,怔怔说道:
“九条珩部长,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电话挂断。
看着挂断的电话,九条珩一头雾水。
他想不明白日野瑞树到底是在干什么。
但这无法对事情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生不安,很容易联系到不好的结果。
在九条珩的记忆中,日野瑞树知事可从未单独找过自己的啊。
偏偏就是自己与桐谷悠人袒露心扉之后,对方才主动找自己了。
想到这里,九条珩又给桐谷悠人打去一通电话:
“悠人,我们可能暴露了,日野瑞树知事要求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
中郡的一间民宿。
屋内是稍微嘈杂的烹饪声,中森美惠这段时间比较空闲,便研究起了厨艺。
而深田美羽因为这生病的缘故,现在已经躺在了房间的床上休息。
考虑到这一点,中森美惠刻意地放轻了动作,可笨手笨脚的她总会时不时的搞出什么动静。
桐谷悠人的房间内。
他看上去不太精神,头发稍微有些凌乱。
这段时间休息的还算不错,可这里的事情让人止不住的乱想。
在上一次与九条珩结束通话中,他就回到了自己内独自发呆,独自思考着接下来的办案思路。
神奈川不是他桐谷悠人的地盘,想要办案的途径很少,在九条珩和渡边光树没有调查出什么线索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此时的他,再一次的接到了九条珩的电话,并听见到了九条珩那一句急促的话语。
“悠人,我们可能暴露了,日野瑞树知事要求我现在就去见他。”
这话桐谷悠人显然一愣,这才多久就暴露了?
自己与九条珩见面上午的事情了吧,这还没到十二个小时呢。
桐谷悠人记得,自己特意询问过九条珩,有没有人跟踪。
九条珩这都老刑警了,而且还是日野瑞树内部的人,连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吗。
不过,事已至此,桐谷悠人得先思考出对策:
“九条珩,你先别着急,我认为我们未必是暴露,也可能是刚好巧合地找到了你,你不要自乱阵脚。”
“悠人,如果我这一趟没有回来,你就早点离开神奈川吧,这件事不是我们可以查的。”
桐谷悠人沉默一会。
如果九条珩真的就这样死了,那自己这边也就不安全了。
确实要提前准备好撤离路线。
不过,神奈川可都是他们的地盘,怕是没有什么可靠的撤离路线。
眼下最好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随即,桐谷悠人像是想到什么,目光一凝:
“先别急,如果真的是暴露了,这是要叫你过去处理的话,你也不能束手就擒。”
“悠人,我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带上枪,看看死前能不能一换一,一换一就已经是值了!”
电话那头的九条珩眼神顿时变得坚毅,他当即带上警署配的手枪,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悠人,我这就去与日野瑞树见面了,你要好好保重。”
电话挂断之后,桐谷悠人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此时此刻,他没有想要离开神奈川县的想法。
整个神奈川县都是日野瑞树知事的地盘,要是日野瑞树不想让他桐谷悠人走,桐谷悠人是走不掉的。
可现在问题是,桐谷悠人并不太认为自己这是暴露了。
桐谷悠人在于九条珩进行见面谈话的时候,他观察过周围的环境,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日野瑞树的人知道自己与九条珩见面,也只是知道见面这一点,并不知道说话的内容。
最多也只是怀疑,还远远没有到清理门户的时候。
“会不会是九条珩多虑了?”
不管是不是多虑,就看九条珩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
一栋豪华的大别墅。
光鲜亮丽的别墅之下,还有一个特殊的地下室。
这是大泉裕之专门为自己的收藏品所开设的地下室。
每一份驯服的收藏录像,大泉裕之都会带到这个地方进行存放。
许多有钱人家中都会有一扇摆满各种名贵鞋子的鞋墙。
而大泉裕之的这个录像墙也差不多,每一个份录像带都密封按照顺序保存起来。
不仅如此,在每一个录像到打开的一旁,他都会写好编号,贴上图片。
这么多年的积累,让他的心理逐渐的扭曲,越发重视这些收藏品。
这些收藏品,记录了他这一路的心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记录的的确是心血,每份录像带至少是付出过一次心血。
只有大泉裕之知道这第五百份收藏品有多重要。
他人渐渐老了,加上使用不节制,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一个付出心血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此时的大泉裕之,正坐在地下室的桌子前。
这里的灯光充足,看上去和白天没有两样。
大泉裕之抬眼看着空缺的第五百个收藏口子,心中悲痛万分。
原本完美无缺的录像墙,在今天出现了瑕疵。
为了这第五百份珍品,大泉裕之可是整整攒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自己的老搭档日野瑞树,却把这份收藏品视作垃圾一样看待,直接摔成碎片,丝毫不给自己面子。
大泉裕之本以为自己与日野瑞树足够熟络了,以为可以称兄道弟。
原来那只是表面上的兄弟,在日野瑞树的心底,他大泉裕之还和原来一样,是用来办脏事的狗。
大泉裕之很生气,却又没有太多办法。
毕竟日野瑞树才是joker的联络人,他大泉裕之还接触不到joker。
大泉裕之心情郁闷地看着桌面。
摆在办公桌正中央的,是两串电话号码。
一串,是桐谷悠人的电话号码。
另一串,则是上杉南司的电话号码。
“我真的要这样做吗……”大泉裕之看着电话号码犹豫了起来,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可一晃眼,他又看向桌面右上角的破碎相机。
这个相机他在回到警署的路上,已经给专业人士看过,相机可以修复,里边的录像内容没办法修复,存储彻底失效了。
这第五百份名为收枪之战的收藏品,彻底的毁了!
大泉裕之正过头,握紧拳头,表情严肃:
“日野瑞树,我彻底受不你了,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大泉裕之拿起手机,输入桐谷悠人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