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泷?”日野大雄口中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社团麾下鱼龙混杂,人数众多,他平日里能记住的,无非是直系下属的几个得力组长罢了。
至于组长手底下那些虾兵蟹将,他实在没那份闲心去留意,在他眼中,那些不过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无名小卒。
日野大雄缓缓蹲下身子,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本多勇太郎。
地上的灰尘像是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本多勇太郎那胖乎乎的身躯上,他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慌乱,几道血痕醒目地交错其中,那是刚刚被教训过的痕迹。
日野大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且带着压迫感:
“勇太郎,你的这位手下去哪了?就目前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十有八九,他就是杀害小岛泰仁的凶手。”
本多勇太郎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木村泷这家伙平日里就跟个影子似的,存在感低得很,我哪会时刻盯着他的动向啊。”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线,日野大雄瞬间暴起,脸上的凶恶之色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本多勇太郎的胸口。
本多勇太郎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他那胖乎乎的油脸与地面剧烈摩擦,血迹、灰尘瞬间交融,糊满了一脸。
日野大雄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大步走向前台。
日野大雄站在前台,目光如炬,扫视着众人,高声喊道:
“都给我停下手里的活儿,从现在开始,分散开来,把园区的各个角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遍。要是中午之前还找不出木村泷,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连带受罚!”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心里纷纷咒骂起木村泷这个罪魁祸首。
他们太了解日野大雄的脾气了,这家伙向来说到做到,绝对干得出这种让大伙一起遭殃的事。
众人低声交流着木村泷的大致模样后,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动身搜寻起来,谁也不想这无妄之灾平白无故地砸到自己头上。
本多勇太郎也混在搜寻队伍里,不过他那脚步拖沓,眼神游离,一看就是积极性不高。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木村泷惹出来的,自己却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腿上、脸上的伤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全是因为帮木村泷隐瞒缺席招来的祸事。
虽说最后他还是迫于日野大雄的威压,吐露了木村泷的信息,可在他心里,这算不上背刺兄弟。
毕竟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他要是还死咬着不说,日野大雄的枪子儿保准会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眉心。
他现在只盼着木村泷真要是倒霉被抓,千万别把他本多勇太郎给供出来,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木村泷,你这家伙可真是把我害惨了……”
……
同一时刻,大野火葬场之外。
大泉裕之那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火葬场的停车场,车身在黯淡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峻的光泽。
大泉裕之推开车门,动作利落,他身着一袭深色风衣,衣角随风轻轻摆动,透着几分干练与冷峻。
和往常一样,他先是将手枪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那动作像是在安置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接着拿起手机和摄像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火葬场的大门走去。
火葬场的大门前,乍一看,倒还算是正常营业的模样,工作人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或坐在工位上发呆,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毕竟这火葬场并不承接外来业务,平日里清闲得很。
见大泉裕之大步走来,一个眼尖的工作人员赶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
“大泉裕之署长,早上好啊!您大驾光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大泉裕之面色冷峻,仿若一座冰山,他微微摇头,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不用,你们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就行。”
“是,署长。”工作人员诺诺应道,识趣地退到一旁。
大泉裕之径直穿过前厅,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面积颇为宽敞,空旷得有些寂寥,四周杂草丛生,在最尾部的位置,一栋老旧的墙体静静矗立。
大泉裕之一眼望去,却见那扇通往园区铁门前空无一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间点,园区的守卫早就该各就各位,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难道是桐谷次长出事了?
若是桐谷悠人那边有个闪失,这麻烦可就大了,他可不敢保证,在生死攸关之际,桐谷悠人会不会为了自保,将他们之间暗中勾结的事儿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
想到这儿,大泉裕之的心猛地一沉,焦急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匆忙掏出手机,手指急促地按下一串号码,拨通了日野大雄的电话:
“日野大雄,我现在要进去园区。”
电话那头,日野大雄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
“大泉裕之署长,抱歉啊,您可能得稍等一会儿,我们园区里正在抓老鼠呢,我这会儿忙得很,而且我哥之前也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随便进园区。”
大泉裕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上次那一场激烈的矛盾冲突之后,他明显察觉到日野瑞树对自己态度的急转直下,就像一阵寒风,将他从前的特权与优待一扫而空。
以往他进出园区如同出入自家后院般随意,可如今呢,连踏进一步都得看日野瑞树的脸色,等他的批准。
这巨大的落差让大泉裕之心中的怨恨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愈发坚定了他要推翻日野瑞树的决心。
“日野大雄,你现在马上派人过来给我开门,我就在门口等着,我的枪还在车上,我不想费事儿出去拿枪破门而入。”大泉裕之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日野大雄冰冷的声音:
“那您等着……”
大泉裕之挂断电话,站在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铁门,一边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一边暗自思量:
要是日野大雄敢让自己等太久,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回车里,拿起枪,把这碍事的铁锁给崩了,强行闯入园区。
十分钟过去,寂静的空气中终于传来了期盼已久的声响,铁门后面传来咔咔的铁块敲击声。
紧接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是在抗议着这不寻常的打扰。
大泉裕之抬眼望去,只见日野大雄带着两个持枪的小弟站在门的另一侧,那两人像两尊门神,眼神中透着警惕与威慑。
日野大雄站在中间,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失势的落魄者,曾经对大泉裕之的敬畏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在他眼中,大泉裕之不过是一个被大哥厌弃的可怜虫,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人取代他的位置。
“大泉裕之署长,我亲自过来接您,这诚意够足了吧。没有我大哥的许可,您就是不能进园区,您也别为难我。”日野大雄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看到日野大雄这副嚣张的嘴脸,大泉裕之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汽油桶,熊熊燃烧:
“日野大雄,要是我今天偏要为难你,你又能把我怎样?”
日野大雄冷哼一声,给身边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刹那间,两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大泉裕之,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微光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日野大雄依旧是那副看不起人的模样,扬了扬下巴:
“大泉裕之,您可想好了,我可不想伤着您。”
大泉裕之气极反笑,他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连日野瑞树的弟弟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大泉裕之好歹为这个利益集团鞍前马后,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却落得这般被人羞辱的下场。
大泉裕之怒目圆睁,大步走到日野大雄身前,那气势仿若一只愤怒的雄狮:
“八嘎!有本事你就开枪打死我,我今天还就非得进去不可,没有我,你们能有今天的风光?现在就敢这么跟我说话,要是没了我的助力,你们下次的交易怕是都得黄!”
日野大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生怕大泉裕之喷溅的口水落到自己脸上,可实际上,已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颊。
没等日野大雄回应,大泉裕之粗暴地一把推开他,径直朝着园区内部走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然与倔强。
看到自家老大受辱,两名小弟刚要调转枪口射击,却被日野大雄抬手拦住。
日野大雄用衣袖擦了擦脸,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算了,让他进去吧,这家伙目前对我们还有用,先留他一条命,这事儿我让知事过来处理。”
他斜眼瞟了瞟大泉裕之远去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虽说心里瞧不上大泉裕之这个不守规矩的刺头,可他也清楚,现阶段的大泉裕之仍是集团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还真不能把他给弄死了。
日野大雄拿出手机,拨通了日野瑞树的电话,将这边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番。
走远的大泉裕之,脚步逐渐放缓,心中的怒火也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考虑后果,此刻冷静下来,他才惊觉,要是日野大雄真的不顾一切开枪,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好在最后还是顺利进了园区,只是这过程实在是狼狈不堪,出乎他的意料。
由于刚刚这场冲突,日野大雄他们甚至都没顾得上搜身。
大泉裕之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就该趁机把副驾驶上的那把手枪带上,现在倒好,想回头去拿是不可能了。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祈祷桐谷悠人那边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走着走着,大泉裕之发现园区里不少小弟像没头的苍蝇似的,来来回回地穿梭忙碌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其中一个小弟迎面走来,看到大泉裕之,赶忙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大泉裕之署长好……”
大泉裕之顺势问道:
“园区内发生什么事了?”
“署长,听说是有个人把小岛泰仁给杀了,现在那人躲起来了,老大正让我们把他找出来呢。”
小弟如实回答道。
大泉裕之眼神一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追问:
“还有这事儿?那个人是谁?”
“当时我站得比较靠后,听得不太真切,好像是个白头发的,叫木村什么的。”小弟挠挠头说道。
白头发,木村……
大泉裕之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桐谷悠人了,没想到这家伙在园区里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署长,我先走了,中午之前要是找不到那家伙,大家都得受罚。”小弟说完,快步离去。
大泉裕之面露难色,心急如焚地朝着行政楼快步走去,他深知,必须赶在桐谷悠人被这些人找到之前,抵达见面地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行政楼,二楼。
日野瑞树的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办公桌底下那狭小的空当处,一名白发年轻人蜷缩成一团。
桐谷悠人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呼吸均匀而平缓,显然是累极了,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算上进来园区的那个晚上,桐谷悠人在车里就未曾合过眼,昨天又忙着给小岛泰仁守夜,这一番折腾下来,整整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弹簧,在躲进这个隐蔽角落没多久,便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咚。”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关门声,仿若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这静谧的空间。
桐谷悠人猛地惊醒,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朦胧与迷茫,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此刻还身处险境。
正在逃命的关键时刻,心跳陡然加速,仿若一只疯狂敲击的鼓,手心也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股轻微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紧接着,又是一道关门声传来,清脆而又急促,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桐谷悠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麻花,他心里清楚,恐怕是有人已经开始逐间搜寻自己了。
他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地面上透进来的光亮,光线似乎比自己刚躲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些,看来自己没睡多久。
事情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
大泉裕之这家伙怎么还不来?
桐谷悠人心中满是焦急与不安,他暗自揣测着前来搜寻的人数,如果只有一两个,说不定自己还能拼一把,放手一搏。
关门声越来越近,仿若死神的脚步声,每一下都重重地踩在桐谷悠人的心尖上。
“咔……”房门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