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副驾驶位上的张春发回头对后排的乘客说道。
钱小乙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嗯，你们在车上等会儿我，这事要不了一会儿。”
现在他脸上伪装的胡子已经没了，身上也只是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卫衣，看起来和附近街上闲逛的年轻人没两样，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家伙就是一个多小时以前，堵住了希望教花车的队伍里的那个道士。
“这么大摇大摆的上街，小心手榴弹哦。”张春发半开玩笑的提醒他。
钱小乙摆摆手：“现在他们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对付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为时已晚了~而且这里又不止有我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沿着斑马线，朝着街道对面走去，就如他说的那样，那里早就有人等候他多时了，一辆高级轿车停在路边，看见钱小乙到来，车门被打开，两个黑西服壮汉打开车门，将车上坐着轮椅的七条央搬了下来。
“钱先生。”七条央向他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车上还下来了另一个人，那个留着寸头的矮小和服老者在护士的搀扶下从车里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骨灰坛。他的眼睛停留在钱小乙的脸上，眼神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钱小乙微笑的对他点点头，道：“初次见面，七条会长，想必已经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感觉……”七条博志语气沧桑的回答：“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一样，浮生大梦……”
“是吗？”钱小乙似乎意有所指的说道：“虽然梦是长了点，但总比永远醒不过来要好一点。”
听到他们的对话，七条央彻底松了口气，看样子，回来的确实是他的爷爷。
“您现在还能看得见他们吗？”钱小乙问道。
“嗯，还能隐约的听见声音。”七条博志回答道：“那个声音有些急躁，似乎是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需要我帮他转达吗？”
钱小乙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应该是您没有休息好，出现了一些幻听了，不用在意那些话。”
七条博志点点头，将怀中的骨灰坛交给了钱小乙：“这是那个人遗留下来的东西。”
钱小乙接过去，感叹道：“还真是老奸巨猾啊，居然在最后还留着后手，虽然几率很小，但要是没发现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让他死灰复燃……不过现在，他是没机会了。”
虽然钱小乙现在已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也就无法通过望气来观察这个骨灰坛，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个麻烦的咒物，一般人光是靠近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不好好处理，单单只是找地方倒了的话，绝对会有后患。
在钱小乙拿到骨灰坛后，七条央提出了早就有的疑问：“那个，只是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的话，为什么要把地点定在这里？会不会太显眼了？”
会面的地点就是钱小乙决定的，他打量着骨灰坛，回答道：“显眼点好，就是要人多点的地方才好。”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在一处繁华的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他在骂你了。”七条博志说道：“看来他已经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钱小乙笑了笑：“无所谓，反正我听不到。”
七条博志有些疑惑：“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钱小乙转过头去，看向了不远处的街道，路边有一处施工场地，被锥形桶围了起来，一辆水泥搅拌车正停在一旁，随时准备进行路面修复工作。
“走吧。”钱小乙带着他们往那里走去，并解释：“一个月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严重的暴力袭击事件，有‘黑道人士’驾驶卡车撞在了路边，并扔了一颗手榴弹，发生了爆炸，给附近的店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当时这个新闻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现在嘛，已经没人讨论这件事了，那些店面都已经修缮好重新开业，只剩下一小片路面需要修复……”
他们来到了施工队伍这边，负责人看到了他们，立马跑到这里来，和钱小乙打了个招呼：“是钱先生吧？老大已经通知过我们了，马上就可以开始。”
不远处的车里，张春发放下手机，通过墨镜看向那边。
没错，在这里施工的建筑公司也是传刀会在管理的，连钱小乙知道后都得夸下张春发，当初他明明是因为涉嫌恐怖袭击进了警局，没想到安全脱身了不说，还凭空给自家的公司拉了一单生意，让人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业务能力。
钱小乙对着骨灰坛说道：“你看，这里这么多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而你却想要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现在轮到你被踩到头上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将会面对什么了吧？你会被无数凡人从头顶踩过，他们是最平凡的存在，每天会因为各种琐事而烦恼，七情六欲，柴米油盐酱醋茶……
对于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让他们根本没空去理会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而你，则会在被万人践踏后，被这【平凡之毒】而浸染，只需要几天，你就会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更直白点来说，你将会不复存在，就像其他的死者一样，我觉得这很公平，毕竟你早就死了。”
“他在求你。”七条博志说：“他说他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富，他都可以给你，甚至是……整个国家。”
七条博志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钱小乙的眼睛，问道：“你会怎么选？钱小乙？”
“哈？”钱小乙如看傻瓜一样看向七条博志：“我是个道士啊，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那成仙呢？”七条博志追问道：“他说他可以把百鬼交给你，让你成为不朽的存在，成仙，这是所有道士的终极梦想。”
钱小乙笑了：“真要做的话，那我自己就行，也用不着他啊~”
七条博志沉默了。
钱小乙笑道：“别费劲了，这附近可一个通灵者都没有，七条会长，告诉他，不用白费心思了，他已经完蛋了，我一点机会都不会留给他的。”
然后，钱小乙招手让建筑队的领班过来，准备在路面上倒水泥。
在最后一步执行之前，七条博志问他：“他说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也是我想问的，那就是：你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为不相干的人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明明身怀可以改变世界的秘术，却甘心默默无闻，值得吗？”
“谁说我什么都没有得到？”钱小乙露出了笑容，用拳头轻轻锤了下胸口，双眼炯炯有神的回答：“这里，顺畅了，这难道不值吗？”
七条博志愣了。
“哈哈哈哈~确实，确实~咳咳咳……”七条博志笑的眼泪的都快出来了：“他……他说不出话来了，而且气得要死，哈哈哈~”
“会长……”
“爷爷。”
七条央和护士有些担忧他的身体，七条博志摆摆手，平复了一下，然后对钱小乙说道：“还有另外一个人要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钱小乙脸色严肃了起来：“请说。”
“——【不愧是我徒弟】，他是这么说的。”
“钱先生，已经可以了，现在开始吗？”这时，建筑队领班跑过来点头哈腰。
钱小乙点点头，他打开骨灰坛，将骨灰均匀的洒在路面上，然后，随着水泥的倾倒，这些灰白色的粉末彻底与水泥融合在了一起，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终于，长久的噩梦结束了，声音消失了……”在这一切结束后，七条博志叹出一口气：“我想我也是时候退休，当一个普通的富家翁，苟延残喘剩下的几年了，钱先生，请多保重。”
他转过头，在护士的搀扶下离去，七条央也冲他点点头：“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七条家不会忘记您的恩情，钱先生。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的，请尽管吩咐。”
钱小乙摆摆手，七条央便让保镖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钱小乙双手插兜，默默地注视着正在施工的路面。
最后，他捡起骨灰坛，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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