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野倒是关心另一事。
“大兄,那这附近几个妖族领地传火的那些弟子如今何在?”
千面判官摇头叹息。
他这几月跑了周围数千里,人族村落借助灵器开道,大概都摸了个遍。
他前后查到大约十余传火弟子痕迹。
有三分之一弟子来到领地之前就身负重伤,硬靠崇高信念支撑自己赶到此地。
他们路途中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大敌,来到此地也只勉强活了几年,便陨落身亡化为灰了——这世上人族死后因为没有自己土地可以安葬,都是如此处理。
那些土地都是妖族老爷的,种粮种草放养牲畜,每一寸土地都是有用的,卑贱的贱族如何敢占用土地做死后葬身之所,所以直接烧成灰才最合适。
有些残暴妖族,手段更花哨,直接喂了宠物也有的。
还有三分之一弟子。
在此呆了十几年,传下道统,身体状态应该还算可以,便匆匆上路,要赶往下一地。
他们多是伪灵根弟子,修为到练气圆满,也就只能活个一百五十岁。
要在自己寿限到之前,尽可能多传一两处火,走得更远,这样或许后来人就能少牺牲一二人。
另有三分之一弟子。
他们已隐姓埋名,就在本地,多是身上有伤,修为几乎再无进步。
有娶妻生子的,有收下弟子的,使用换骨丹,培养下一代,要就地化为火种,将周围村落一一传遍薪火。
“路兄,请看……”
“这是我带回来的一物。”
千面判官一招手,从储物戒中飞出一物来,是件练气修士所有的法器。
这是截木棒,或者可以称之为打狗棍。
原来应是翠绿色,因为使用多年,其表皮都被磨得包浆了。
这木棒大约一人高,两指粗,输入法力可将其放大放小,木性坚韧,比得过凡间神兵利器。
而且其性温润,可助人修行,杀伤力差了点。
路野咦一声——这不是咱们传火者所用的法器么?
这应该是初代弟子所有的法器吧?
当时在船上,两千伪灵根弟子争先恐后去做传火者,后面还有追兵,便有一个问题摆在诸人面前。
弟子们上路,应该有护身之物,用什么好?
什么刀枪剑之类可以不用想了,一赶路逃民用这些,是怕不够扎眼么?
路野储物戒中有的是法器,但不合用,他看着船上百十木妖,直接拍板,就地取材,就用木棍。
他当过流民,对这事熟。
逃民用此物最好,可节省体力,遇到危险还能抵挡一二。
尤其这些木妖现场蜕下的枝条,使他们伴生神通祭炼一番,便是一件粗浅法器。
坚韧且不显眼,于是木船上百十木妖被一个个薅得光秃秃的。
便连魔百一也蜕下一树枝,将其点化,赐予甲三十九。
之后这便成了规矩,哪怕思师林中传火弟子出发也是使用木棒。
眼前这木棒便是初代弟子所用。
路野接过木棒,表面看似乎并无什么不同,用手摸索,立刻感到凹凸不平细纹。
“咦……”
他以法力输入,这法器木棒立刻大放光明,在地上投下一篇文字来。
“初上路,往北去,同门结伴而行十人。”
“行百里,遇妖族狩猎玩乐,以吾等为野兽,骤然冲下,猝不及防,伤亡惨重,五同门自愿殿后才得脱。”
“匆忙逃亡,遗尸都未来得及安葬,狼狈不堪。”
“再前行百里,昼伏夜行,小心谨慎,遇天上二妖争斗,神通余波波及,横推树林,林中兽禽死伤无数,吾等被波及,同门以身护我,再亡二人。”
“余三人再启程,到达一妖城,欲传火此处。”
“以逃民身份入村落中,稍微安定,便传火,约定守望相助。”
“不过半年,一同门在外狩猎为保护新收弟子而亡。”
“又过一载,一同门受无妄之灾被愤怒妖族迁怒鞭挞而死,致死未展露修为,如草芥亡于默默无闻。”
“独余吾一人,传火二十载,早先路程伤势爆发,油尽灯枯,刻字留念。”
“辛苦五十载,十人上路传火,一人成。”
“然吾今有弟子十人,灵根者二,伪灵根者八,继承传火遗志。”
“吾身上病痛无数,苦撑至此时,方敢去死。”
“微薄火种,至此一分为十。”
“此为十人上路传火,终于十人成。”
“而下一代十人者,无需像吾等奔波路上,就在附近村落中传火,便又可传火几十上百。”
“吾无愧于殿后牺牲同门,树林中护我同门,传火未成半途陨落同门。”
“弟子尚鸣留做记载,以待后人。”
路野从上到下看完这篇文字,默默无语。
粗浅修为十人结伴上路,才能抵御风险,他们不欲招惹生事,但事却找他们来,路途折损了七人。
剩下三人到了村中混入,与村民一起劳作。
一人为护弟子而死,一人被毫不知情妖族随意鞭挞而死,根本未来得及做什么。
只剩一人,熬过了五十年,早期路途受伤折磨得他死去活来,都不敢去死,直到培养出十名合格弟子,才泄了心中那口气。
十人上路,一人成,一人传火,十火种。
有这下一代十位传火者,他们就近传播,便可传出百十火种,将这片地方人族彻底教化。
“尚鸣……”
路野叹一声。
这是那最先跳出来要传火的伪灵根弟子,尚天梯一系后代,长得奇丑无比。
被同门讥讽便是想找个女人繁衍后代怕都不易,嘴硬道生不了儿子便收下弟子代他传火。
从这记载中,尚鸣无疑完成了自己使命。
“这木棍是?”路野疑惑目光看向千面判官。
千面判官点头苦笑。
“尚鸣啊,那外门伪灵根弟子,你也记得对吧?”
“好小子,在此地娶妻生子,不过儿子根骨一般,练武都不成,这是我从他弟子手中找到的。”
“我使了一招偷天换日,换了出来。”
“这弟子不愧我凌云宗弟子,终生传火,不忘誓言。”
尚鸣去传火时不过二十余岁,五十年过后才七十多就死了,对于一位伪灵根修士来说这个寿命也太短。
然而就在他短暂一生中,传下十枚火种,完成了自己的诺言。
而在尚鸣传火背后,是那九位一起上路,没有建树便先后不幸身亡的同门。
路野和千面判官叹一声,从储物戒中召出酒水来,一起撒地祭奠这位忠诚弟子。
“老尚……”路野一拍千面判官肩膀,“你要振作起来。”
“你看……这马无疆的领地中人族麻木,传火失败。”
“但是周围村落都如同干透的枯草,一点就着。”
“当今大地上,妖族治下,如马无疆这样的异类能有多少?那还不是遍地柴薪?”
“传火一事,势不可挡。”
“只要周围火势烧起来,马无疆领地中村民便是再麻木,也会被烤干,引燃,最后形成连绵火势。”
“妖族给了我们五十年时间将火种散出。”
“等到他们发现之时,便已是无数火种,遍布大地,禁之不绝了。”
“一个尚鸣背后倒下许多同门,但一个尚鸣也传出更多火种。”
“有如此多忠勇门人,传火一事,时间只会站在我人族一边。”
千面判官苦笑点头。
“道理我都懂,只是我心痛啊。”
“一番探查,亲眼见了这些传火弟子下场,心中总不是滋味。”
二人感慨一番,当夜没有修炼,暗自为众弟子祭奠一场。
次日。
既然周围已经探查清楚,路野和千面判官对此地再无留恋,准备启程离去。
马无疆还恋恋不舍。
他对路野道。
“袁世兄啊,你这部下还没给你找够眷族,连一个中意的都没挑到,这么急走做甚?”
“咱们再一起呆几月不好么?”
路野摇头。
“贤弟,不是我想走,而是家族有事召唤。”
“父命不可违,我是非走不可。”
马无疆一拍马腿。
“好,袁世兄你是往哪个方向去?”
“我送你一程,起码得送出千里之外。”
路野眼睛一转,心道喝了你这么久的酒,你可千万别找死,送那么远自己和千面判官还怎么干活?
他突然想起一事,笑道。
“我是往东去。”
“此去千里外,是西贺城。”
“不如世兄就送我去那里去,咱们路途上紧些,游玩半日,应该不打紧。”
西贺城就是当年魔族在西贺洲设置的镇守府城,一城压一洲。
其中盛时常年有一位魔族大乘至圣坐镇。
甚至,当年苍穹魔祖也曾短暂在此呆过一段时间。
毕竟,妖族势力渐隆,魔族不是瞎子,也能看到。
西贺城就建在一处大山上,名为西贺山,乃是西贺洲最好的洞天福地。
后来妖族势起,魔族自知在妖族的地盘上敌不过,镇守西贺城的魔族大军竟然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直接逃回了大中洲。
因此西贺城也完整落在了妖族手中。
曾经是妖族四名大乘至圣之一,驼狮至圣的道场。
当然,这是五十年前的事情,如今没有大乘至圣坐镇,因为驼狮至圣当初在百岁山围攻魔百一时也受了重伤。
他被魔百一一口蓄积了千年的污秽秘火喷中,全身由内至外燃起熊熊巨火,无法扑灭,如骨附疽,连元神和元婴法体也被波及。
试了诸多转生,附身,兵解之法都不行,最后生生将他一身惊天动地修为烧得一干二净,蜕变回一普通杂毛狮子才死。
也亏得其修为高,硬熬了十余年才陨落。
现在是其弟子一名合体真圣坐镇。
而魔百一留下那沟通两界的传送阵,就在西贺山上。
路野早就想去打探一二。
毕竟他可是发过誓的,虽然应誓的变通方法有很多,他也琢磨出几条路子。
但提前探查传送法阵是必须的。
只是呆在思师林中,教导弟子一直忙碌,几十年未出山,这次既然阴差阳错跟着千面判官出了山,然后还有马无疆这正儿八经的妖帝掩护,正好可以一探。
毕竟,马无疆虽然血脉上受相邻妖族鄙夷,背后不知多少人讽刺他就是个苦力拉车马的杂血后代。
但反过来说,他这号妖还是一有名有姓,大名鼎鼎的妖。
有他做掩护,再安全不过。
而且路野私下里用鱼龙图看过,马无疆元神极为强大。
有些妖族混血是越混越差,但也偶尔有种族混血后,会出现厉害无比的后代。
马无疆便是后者,今年才不过六百岁,算是年轻有为的妖族。
他那老祖不管是坐骑还是拉车马,但能被大乘至圣鲲鹏老祖相中,也是合体修为,上古异种天马一族,根脚极高极硬。
马无疆喝醉酒也曾和路野切磋。
这厮独角双翼四蹄,遁速快过飞禽,独角能使其身穿梭虚空,速度再增。
蹄下生祥云,能格挡五行神通,这是来自其母系驴妖的神通,十分霸道,其实是劲敌一个。
要不然当初也不能压着化神后阶千面判官打,路野心中评价对其很高,将来保不准能修到他祖父一般修为。
这厮对麾下人族还算不错,否则也不能使传火计划受挫,又喝了人家几个月酒,路野临走并未动杀机,不过他上赶着凑过来,拉来当当护身符,挡箭牌还是合适的。
果然马无疆一听“袁搬山”邀他去西贺城同行,立刻答应同去。
“世兄,你算找对人了。”
“我在西贺城地头也熟,哪家酒铺味道好,哪家女妖妩媚,我都熟……”
路野:“……”
女妖大可不必,咱不是那样的妖。
于是次日一行人,妖浩浩荡荡上路。
路野再搬出他那金光闪闪的云车,又将前面拉车的四匹傀儡马换掉,免得马无疆心中不舒服。
二妖在云车上饮酒作乐,周围十几元婴妖族陪同。
云车坐得舒服,速度却稍慢,终于一日后赶到了西贺城。
但见一座雄山插地而起,高峰入云,其间影影绰绰可见一座大城。
另外这山中城下还有无数小镇,占据各峰,妖气冲天,各有不同气象,果然是西贺洲第一福地。
第675章
马无疆和路野解释。
当年驼狮至圣坏在了魔族巨擘魔百一手中,熬了十多年才死。
老祖活的时候,前几年忙着自救。
哪个弟子敢去找老家伙商量一句,师尊你要死了,你死了这道场归我好不好?
那是找死。
可后几年,那火势汹涌,将驼狮至圣烧得整日浑浑噩噩,修为都从大乘降到合体,合体降到炼虚,炼虚至化神,再以飞快速度蜕变成一满身烂疮杂毛普通狮子,都没了灵智不会说话。
若不是其身上冒着规则业火,谁也不敢相信这曾经是威震妖族的大乘至圣。
这时候,西贺城归谁,也就不是他能说了算了。
为了定下这西贺城归属,几个弟子将杂毛狮子半荣养半囚禁在一荒峰上。
不顾自己师傅死活,自己先争起来了,大打出手,几个弟子妖脑子打成了夭脑子。
打不过的甚至引了外援,占据山峰,都说这西贺城是自己的。
甚至其中几位大弟子后面还有另外三位妖族大乘至圣身影。
最后杂毛狮子归了西,而西贺城名义上归其首席弟子所有。
其实各弟子占据几座山峰,乱得很。
也因为战乱,所以西贺城不复之前繁华。
马无疆掰着手指头报出一连串花楼名字,感叹里面的漂亮女妖四散流离。
这家伙花心是祖传的,是头不折不扣的浪荡马。
路野观看天地星相,确定了魔百一当初秘密设置的传送法阵位置,那里是一处雄奇山峰。
他先不着急,信马由缰,先随着马无疆进了西贺城。
找了一高楼,吃吃喝喝一通。
西贺城建在主峰上,是西贺山众山峰中最高峰,而且因为原来有大乘至圣坐镇,所以这城并没有城墙,其实任由众建筑平铺向外。
在高楼雅间内。
路野视线向外,终于找到那传送阵所在山峰。
这里看得更清晰,但见那山峰上有几片雄伟建筑,周间遍布灵植,乃是一异种莲花,荷叶连片,绿意盎然。
“那里是何处?”
“为何种了那么多莲花?”
路野装作不经意好奇发问。
马无疆看了一眼,他果然地头熟,来过多次,低声道。
“袁世兄有所不知。”
“那里名为小灵峰。”
“峰上有三妖兄妹,分别是莲荷藕,据说伴体而生,各有奇异。”
“被驼狮至圣相中其三身一体,说能供其参悟大道,便收为弟子。”
“那三兄妹实力不强,可也都到合体初期,有一套厉害的合击术。”
“他们不像其他弟子那样大肆扩张,只守着小灵峰过日子,但其他弟子也不去招惹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挺自在。”
“不过那小灵峰三兄妹素来喜欢清静,因此鲜少有外人入内,可不好进。”
路野一听就绝了进入山峰一探究竟的念头。
合体真圣,还是三位,他得跳两个大境才能勉强够得上,疯了跑去人家地盘溜达去。
魔百一啊魔百一,这可不能怨我不给力,这实在是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事情。
所以,这誓言也算遵守了没有破戒,也不会影响自己修行。
路野心中放下一块巨石,话题一转,连连夸奖这酒水香醇,不愧是马世兄,惯会享受的。
马无疆大喜,说道今日不醉不归。
于是二人喝了整宿酒,第二日才依依惜别。
待马无疆及随从走后。
路野和千面判官也往东飞出百里,落在一小荒山上。
“路兄……”千面判官笑道,“咱们就此告别吧……”
“你都送出我这么远了。”
“凌云宗没有人坐镇,小心咱的火塘灭了。”
他随手一招,两支判官笔落在了路野手中,自己手中多了一低劣法器,正是当年尚鸣落下的木棍。
千面判官再取了遮面贴额,随手一拂,将额头上六只复眼,胳膊上诸多眼睛都摘下,恋恋不舍分门别类装在玉匣中,还给了路野。
再取出一滩泥来敷在脸上,施展秘法,眨眼便塑造出隆鼻和嘴唇,变成了一副普通模样,混在人群中都毫无特点。
路野赞道。
“盟主大兄,你这张脸伪装得平平无奇,正适合去传火……”
千面判官冷哼道。
“路兄,你记好了,这才是我本来面目。”
“还有,我那双判官笔收好。”
“等你将来走上传火道路,咱们遇到了,记得还我!”
路野点头笑道一定一定。
二者没有说珍重告别,千面判官摆摆手,拄着木棍转身而去。
他恢复本来面目,弃了招牌判官笔,拿了尚鸣的低劣法器木棍,便是定下要坚定传火,至死不渝。
大家清楚,这次二人是真的告别了。
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所谓将来再见之时。
路野如今岁数尚小,在中古呆了一百年,真实年龄连三百岁都未到。
将来路野真要寿尽走上传火路子,千面判官那会儿不成炼虚,怕是连火渣都不剩了,这还是建立在其能平安到达目的地的前提下。
西贺城已是西贺洲最危险妖族最多的地方。
千面判官既然不选择在这里传火,一定是去更危险更遥远之地。
有生之年,二人几乎不可能再相见。
路野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消失在天边的千面判官身影,并无多少悲伤。
或许之前已经离别过一次了。
再次分离,他能感到对方身上那股坚定意念,当然要尊重其选择。
千面判官顶着尚天梯后代的招牌,当了百年掌门,从里到外,已经脱胎换骨,走上了传火路。
路野只能对其表示尊重。
眼看千面判官身影已走出百十丈外。
突然他随手一掷,将一物掷了回来。
路野接在手心,发现是一截巴掌长的断竹。
千面判官声音悠悠传回。
“路兄,虽然我不知,你有什么顾虑,或许是你年龄尚小,或许是你还想着回归后世。”
“我知道你今日尚未决定将来以身传火之事。”
“这乃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说的。”
“我只希望一事,将来那一时刻到来,你能持此节亲去传火,为下一代掌门及传功长老做出表率作用。”
“路兄,拜托你了……”
路野接过手中温润竹节,上面还有温热,应该是千面判官捂了一路才掰下扔回来的。
摸着这包浆光润竹节,似乎还能感受到已陨落弟子尚鸣的气息。
路野满脸无奈。
千面道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你是回不去了。
而我是真有希望回去的啊。
传火和回家,你让我如何选择啊?
他苦笑一声,收好竹节,转身离去,与千面判官二人背身而行,终于渐行渐远,各自不见。
——
光阴如梭,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这一日。
回头岭上方。
一道天雷惊天地,声传方圆百里。
便见妖城上方,乌云如一倒转山峰垂下,峰尖酝酿雷霆,呈炽热湛蓝色,将半片天空都染成蓝色。
而在那点耀眼蓝色下面,赫然站了一妖。
此妖现出原形,只见其长有独角,通体色黄,长有两只飞翼,四只蹄子是黑色,正踏着一片祥云,傲立空中。
此时。
天上那点湛蓝浓郁到了极点,如山般的乌云再也包不住,如雷包炸裂,顿时瀑布雷电轰然而下,直击那马妖。
马妖毫不畏惧,独角上闪出一丝金光,悍然冲天。
轰隆一声巨响。
这金光虽纤细渺小,但其中有伟力,竟然直接将第一拨雷霆轰然炸碎,逆伐冲天,甚至将空中如山乌云都打散部分。
此时,在地面上。
有无数马妖部下排列仰头在看自家主子渡劫,个个泪流满面。
“好样的,主人威武无敌!”
“呜呜呜……我似又看到了老老主人雄姿再现……吾马家终于又要出千里驹了。”
“胡说八道,你才活了不过千岁,什么时候见过老老主人雄姿?”
“我梦到的不行么?”
且不提这些小妖闲话。
外围空中,从四方各飞来几朵妖云。
这些妖云主人降低妖云,小心避开天上雷劫范围,聚在了一起。
其中有三妖修为最高,赫然是化神妖君,聚在一起。
他们三位一是千足蜈蚣,一是月兔,一是中山狼君。
三位盯着头上雷云,面色都不好看。
就在他们聚集在一起这一小会儿功夫,那马妖在天雷下又如喝水般渡过两拨雷劫。
千足蜈蚣化身成人,是名中年男子,正面看除了没有两臂其他倒是正常,就是后背上千只纤细手脚组成一道圆轮都在因为嫉妒而抽搐。
“这厮还不到千岁吧?就要渡劫成就炼虚了,以后他成了妖圣,岂不是要压在我们头上。”
“咱们见面反而还得向他磕头?”
月兔化成人形,是个中年妖娆美妇,个子不高,娇小身姿,两只耳朵狭长,一双眼睛是令人感到迷离的粉红色。
这美妇其他都好,就是腹大如鼓,原来是快要生了。
她摸着肚子仰头看天,双眼迷离,粉红色都快溢出来了。
“磕头有什么不好?”
“到底是当年鲲鹏老祖坐骑的后裔,血脉既然如此好?”
“不知等渡过劫去,能不能和我春风一度给我月兔一族增加一支血脉?”
旁边那中山狼化形成人,是一瘦脸川字眉汉子,冷笑道。
“月兔夫人,你别想了。”
“那马妖虽然花心,却知道分寸,从来不吃窝边草。”
“若他有意,你们当了几百年邻居,早就滚在一起了。”
“还有,他能不能渡劫过去还不一定呢,天雷可不是前面渡得轻松,后面就渡得快。”
“哼,什么大乘至圣坐骑,分明就是个拉车苦力马,他一个混血后代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月兔夫人被驳了脸面也不恼怒,娇笑回应。
“人家祖先无论是坐骑还是苦力马,起码是合体真圣。”
“我想当这样的苦力还没机会哩。”
“我看马无疆多半能顺利度过天劫。”
“老狼,你要注意态度了,对我冒犯无所谓,若对新晋炼虚圣人还是如此,你家主子也保不了你。”
“对了,马无疆若成炼虚圣人,咱们还得准备贺礼呢。”
“你要大大出血了,领地中那血税得缓一缓吧……”
中山狼听了脸色一变,却仔细低头琢磨记算起来。
原来。
此时已是马无疆和路野分别四百年之后。
马无疆在其千岁时,终于水到渠成,胸有成竹冲击炼虚圣人境。
在这个年龄成就炼虚妖圣,比不上那些妖族绝世天才,但也绝对不慢。
而地面上这三位化神妖帝便是素来和他不对付的邻居妖皇,如今聚在一起看马无疆势如破竹渡劫,在商量礼物贵重,尽量一致免得互相难堪。
三妖商量一番,定下了数字。
中山狼说回去要缓几年血税,让麾下贱族多繁衍些丁口来。
月兔在一旁羡慕道说老狼你领地领民识字练武还会修仙,开垦种植了不少灵米灵植,要说周围领地繁华当属你为第一。
中山狼一脸骄傲道当然。
老子领地中不养闲人,人丁固定不变,我算过了,这些贱族修仙也不过是些伪灵根,翻不了天,但伺候灵植刚刚好,我巴不得他们个个都会修仙呢。
月兔夫人,你就是太宠溺子嗣了,任他们随意食用贱族,年补充丁口,年年不足。
我这种植灵植的贱族头目还是从你村子里逃来的呢。
月兔夫人脸上一红,嘀咕一声总不能苦了孩子们。
她话题一转,说来也怪,贱族中居然有如此天资之辈编纂文字典籍功法?他们怎么可能会懂这个?
这样的贱族,放到咱妖族,高低也得算是天才吧?
旁边千足蜈蚣此时摩擦手脚,笑道这事情他知道。
他有一远亲在万里之遥的西贺洲十万大山附近当一领主。
那里几千年前,魔族统治大地,我妖族尚未兴起,就有一青猿妖皇领地,如那马无疆一般,对麾下贱骨头甚好。
那帮贱族吃饱了撑的,竟然有一小撮贱族脱产,创下贱族文字功法传承。
后来好在那青猿妖皇失踪,领地被灭,于是麾下贱族星散四逃。
后来过了几千年,有一支逃亡后人带路,拥着一大妖主子重归十万大山。
大概在大妖麾下也不好活,日子艰难,又有许多贱族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