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有种古怪的轻蔑感。
“你谁啊？”
小尾一郎愣了愣，居酒屋被他们包场了，这年轻人哪里冒出来的。
“嗯？顺路借用卫生间的。”
其实是没见过这种风情场所，路过的时候往里面听了一耳朵，结果听到有人议论，龙川彻看门口也没人就自顾自走了进来。
“哎呀，小哥。”
本来应该在前台谢绝顾客的老板娘从后面走了出来，
“今天这里不接待旁人，讲谈社的老师们包场了。”
风月居酒屋是江户时代起就有的产物，这些漂亮的女郎陪酒陪客，主要是为了贩卖酒水。
老板娘看着龙川彻笑了笑。
“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龙川彻被当成过来寻欢的年轻人了，虽然他确实有点好奇。
转头四下望了望。
四五个中年人拿着酒杯，搂着女郎，嘴里刚刚高谈阔论，言语间尽显颓废奢靡。
一帮郁郁不得志的文人罢了。
龙川彻突然失去了跟他们聊几句的兴致。
几个评委看着龙川彻突然出现，然后又默不吭声的走了。
“哪来的没礼貌年轻人？”
端着前辈姿态小尾一郎，有些不满的说道。
月光清冷又温柔，从讲谈社出来搭乘电车，要走白山街道。
这是一个用神社命名的街道，灯笼映照着昏黄的鸟居，龙川彻跟大小姐走在路灯底下。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吵起来。”
想着龙川彻刚刚在门口突然噔噔噔冲进居酒屋里面，大小姐捂嘴笑了笑。
大小姐穿着淡蓝色牛仔裤，身材显得纤细苗条，一张小脸在路灯底下氤氲出跟散落樱花一样的色彩，龙川彻多瞥了对方两眼。
“好蠢，而且对方也没说什么。”
龙川彻摇了摇头，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说一句我不配当评委，难道你配么？
不过话到临口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帮论资排辈的中流文人是最可怜的那帮人，他们既失去了年轻文人的进取心，也失去了弘平和尚那帮人一直为心中理念而奋斗的崇高理想。
文以载道。
“他们已经不能算是文人了，只能说是文学从业者。”
龙川彻捏了捏下巴。
“跟他们吵，他们还不够格。”
银月下对方的脸显得有些俊秀，大小姐愣了愣，然后温柔说道：
“你上次说的作家协会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龙川彻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大小姐常常能看到一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个十分冷漠的年轻人在面对自己的批评者的时候没有愤怒，心中居然浮现一股巨大的悲悯感。
高高在上如同俯瞰的神祗，十分担忧跟他同辈的，上次青年赏见过的青年作家们也会变成小尾一郎那样。
这是一个没办法改变的文人现状，不是所有人最后都能走到弘平和尚他们那个地步。
大部分看着一两部年轻时候的作品出名，年纪大了吃老本讲资历。
“弘平和尚说现在文坛里笔杆子不够，所以匀不出来做其它文学的。”
龙川彻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反而想到老和尚在修禅寺对他说过的话。
阶级文学不能分裂，所以新文学得“死”。
“老和尚自己没有能力，如果能好好训导一下这帮中流文人，文学力量怎么不够用。”
龙川彻撇撇嘴，认为小尾一郎这种人太多，是弘平和尚不作为的结果。
他们跟社会上那帮迷茫年轻人一样，在龙川彻看来也是同样需要一位老师引导。
文人揭露社会文明暗点，不足点，成为一名修补匠敲敲打打。
这在龙川彻看来是文人该做的事情。
“中年人无法像年轻人一样锐意进取，他们大多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头一样，圆润市侩。”
路灯照着大小姐显得灵动飘逸，龙川彻突然觉得对方今晚兴致很高。
嘴角时不时向上翘起，好像发现了什么开心的事。
“这么开心？难道是发现罩杯向上涨了一公分？”
龙川彻觉得大小姐背着手，沿着路灯，踩在樱花树底下的样子很好看，心里不由得这么想道。
本来觉得龙川彻在精神世界可能跟自己有那么一点契合，大小姐本来略带笑意的嘴角又僵硬在那里。
四月十一号，周五。
今天没有课，天空中下着细密的小雨。
龙川彻一大早就爬起床来准备去讲谈社大展身手。
本来他就是当个评委看看书，但是现在有人说他选的文章不给得奖。
“龙川老师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龙川彻摸摸头发，梳理成大人模样。
文学奖的出奖是多位评委共同推举的结果，如果让小尾一郎在里面搅风搅雨，那对被龙川彻选上的作者十分不公平。
他选上的作品有人就故意不给得奖。
“这不胡闹嘛？”
龙川彻咂咂嘴。
小尾一郎要是纯小丑就算了，偏偏在业内有点地位。
一桶水不晃，半桶水恶心人。
“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这家伙踢出评委席。”
龙川彻完全把昨晚说自己不生气的言论抛之脑后，一觉睡醒就想着怎么让同为评委的同事丢掉工作。
穿了一身还算合体的西装，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要拉开，这样比较帅气。
拿起领带塞进背包，拎着昨晚的垃圾出门。
遇上讲资历的前辈是非常恶心的一件事。
龙川彻在没碰到小尾一郎，哐哐找机会打击他的时候就遇到了另外一个前辈。
“去帮我买杯咖啡。”
原来的武田常务，现在的武田主编。
女人今天穿了一身淡灰色的冷色系西装，气质已经与平常十分接近。
此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到龙川彻在自己旁边坐下后淡淡说道。
“凭什么？”
龙川彻嘴里叼着一块白面包，手上捏着一瓶牛奶。
他这个年纪在讲谈社里多少有些显眼，在他顶武田主编的嘴的时候，周遭人都在好奇的看着他。
“好年轻啊。”
“那就是《且听风吟》的作者？”
《且听风吟》在讲谈社知名度远比《雪国》高，毕竟某个傻太太力排众议，做了好多排版。
龙川彻享受着瞩目的感觉，武田真妃悄悄凑到他耳边。
“不去我就把四月三号我办公室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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