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手指叩动桌面，长桌两侧是各个文学刊物的主编。
《群像》《现代》《讲谈俱乐部》。
《真砂志良边》的编辑坐在最后，拿手遮脸不敢看自己。
武田真妃冷冷笑了一下，昨天电话挂的挺果断的现在学会当鸵鸟了。
“各个杂志的主编请说一下上个月的销量情况。”
常务大人不用开口说话旁边的小助理就帮她把意思传达了。
这种往日只用跟上一级领导汇报的话题，坐在一边的编辑部部长一直拿小手帕擦汗。
武田真妃被音羽集团下派到讲谈社负责业务已经很多年了，除了一个没几人见到的社长就属她最大。
雷厉风行，决策干净，大家都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派去北海道种土豆。
“群像杂志上个月销量45.8万，出版书籍两册。”
这个时候还是那帮搞纯文学的人胆子大。
斋藤飞鸟，群像的主编，抬了抬眼镜说道。
“跟往年同期几乎没有浮动，不过现在纯文学市场不高，辛苦斋藤主编了。”
武田真妃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满身有种业绩不好就给我土下座谢罪的姿态，但是对于只处中下游销量的杂志女人的态度还是很温和。
有了斋藤飞鸟带头，一个个也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
讲谈社是国内最大的综合性出版社，销量也十分夸张，除了几个纯文学杂志其他各个销量夸张，某个少年杂志漫画几乎突破150万。
“好像还有位主编没说啊。”
武田真妃敲了敲桌面，汇报工作的众人很识趣的闭嘴。
会议主题是《真砂志良边》销量低迷，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武田常务针对自家妹妹的一次会议。
武田常务跟武田主编长得几乎一样，讲谈社上下没人不知道两人关系。
就是姐妹俩关系好像不太好，前段时间刚革了对方六组主编的职位，现在又盯上《真砂志良边》了。
如果不是姐妹，大家几乎要认为眼前的一幕是职场霸凌了。
妹妹怯懦的低着头，姐姐眼神凌厉的盯着她。
“《真砂志良边》.”
武田贵子硬着头皮翻开田边千代给她准备的文件。
以往这种销量汇报根本不带俳句专栏，‘俳句已死’不是说说的。
比不上前人，也没有新意，看杂志不如去翻翻《万叶集》，松尾芭蕉诗集。
纯文学算小众的话，俳句更是小众中的小众。
“8900册。”
武田太太拿文件挡着脸，脚趾紧紧的蜷缩在一起。
“这么少？”
武田真妃都惊了，她知道俳句专栏业绩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
一大帮销量几十上百万的刊物里面坐了一个没破四位数的。
“原因，应对方式。”
本来想想敲打一下自家蠢妹妹，结果好像《真砂志良边》已经到了要被砍掉的边缘了，武田真妃蹙蹙眉毛，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
八九千的销量，排班设计，人工印刷的钱都挣不回来。
眼见大家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跟自己不对付的筱田优也只是幸灾乐祸的打量了自己一眼。
武田太太将昨天车上龙川彻说的俳句不受欢迎的三点原因说了出来。
“俳圣当道，后人不得进？有意思的说法。”《群像》的主编斋藤飞鸟点点头。
龙川彻的第一点说出没有作者用心钻研，第二点说出为什么读者不感兴趣，第三点松尾芭蕉一人截断俳句气运的说法倒是没人提过。
大家已经把那个革新俳句的大诗人当做成圣做祖的人物，从来没人说他是将死‘俳句’的拦路虎。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松尾芭蕉规范俳谐用句，提倡要规范严肃。
导致俳句进入文学殿堂后很多东西不能再写，自己一口诗华气又几乎吐干了俳句春秋。
一千多余首俳句啊，还几乎都是上乘之作，几代人接力也很难到达他的高度。
“解决办法。”
武田真妃敲了敲桌面，她不关心俳句情况，如果没有办法提升销量，这种亏损的项目就应该尽快停止。
“我前两天签了一本俳句诗集，是獭祭屋主写的。”
武田太太回身掏了掏，本来想把俳句合集掏出来，拿了个空才想到昨晚出门根本就没带。
“獭祭屋主？”
有文人身份，之前也做过俳句专栏编辑的斋藤飞鸟挑了挑眉。
现在写俳句的人就那么几个，很多也几乎封笔了，哪里蹦了一个獭祭屋主出来。
“合集？那怕不是好几百首？”
坐在太太对面的筱田优笑了笑。
她觉得武田太太除了长得好看点，业务能力是一点不行，俳句这种东西上十首就足够绞尽脑汁了，哪有人一下写这么多的。
“武田主编怕不是遇上骗子了。”
女人一脸‘你行不行啊’的笑容。
太太深吸一口气，这人抢走自己位置后是越来越嚣张了。
编辑们议论纷纷，而武田真妃只看结果。
“三个月，销量没有起色你就以责任编辑的身份到六组去学习。”
六组在筱田优的带领下已经有了起色，武田贵子听完这段话瞪大了眼。
自己不就昨晚没回来么，至于把自己往对头那边送嘛？
太太咬牙，感觉自己姐姐此刻比龙川彻还可恶。
“俳句专栏的事情就这样，”
武田真妃突然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群像赏的事情大家怎么看？”
在座的都是编辑，都是文学界里人脉最广的那一批，听到领导的问询，大家脸色一滞。
“没办法让文部省退出这次么？或者换个人呢？”
这次代表讲谈社进入评委席的斋鸟飞藤苦笑，“现在各大报纸版面上质疑声很大啊。”
选用一个青年作者当评委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五大新人奖之一的《群像》。
群像奖今年是否严谨的议论已经铺天盖地了，武田真妃叹了口气。
“让”
武田真妃一脸难受，好像不愿意，但又不得不这样做。
“让宣发部的人给龙川彻做一下正面公关。”
“公关只是饮鸩止渴。”
斋藤飞鸟摇摇头，“资历就是资历，这种媒体公关很难起到效果。”
现在在骂的都是文人，也是那批觉得自己写的好，让龙川彻来有可能埋没自己作品的‘天才’。
他们不认为一个龙川彻能对自己指手画脚，很多人甚至说他只是擅长一些不受主流接受的‘小众文学’而已。
《雪国》《且听风吟》，《金阁》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部作品。
“那个.”
一帮人在讨论让龙川彻退出这次群像赏的可能性，武田贵子蹙了蹙眉。
“如果他诗俳也写的很好呢？”
俳句几乎处于文学鄙视链顶端，武田太太在编辑部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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