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彻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前面高高在上如坐云端。
下一秒就被人打入了尘埃里。
二条真姬本来梳理的整齐的头发散开，脸上的表情好像还有些不可思议。
“弘平那些人老是说什么人生来应该平等。”
咳，咳咳。
细密的咳嗽声里，老人指着面前的二条真妃说话。
场面下有人跪着，有人站着。
龙川彻跟武田真妃站在那副字帖不远处听九条藤孝说话。
“不过穿不同的衣服，吃不同的咽食，人真能够平等么？”
老人吃着精致的茶泡饭，龙川彻大概能够猜出他的意思。
穿着华贵的二条真姬披着大氏族权利者的华衣，而龙川彻却只有一张能够护住自己的文人皮。
两人的身份刚刚不对等，所以才会出现刚刚对方威胁自己的事情。
但是现在情况反了过来。
有人给龙川彻穿上华贵的，布满荆棘的衣袍，九条藤孝示意人把身后的那把打刀递给龙川彻。
“这是爷爷答应过给你的。”
出现在龙川彻面前的是曾经见过的那柄壶切，一旁的今村夏子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拦了下来。
九条家的真正家宴或者不是明昼底下的推杯换盏。
老人用一场葬礼让龙川彻明白他现在的地位，处境，以及.
“铲除威胁的权力。”
龙川彻捏住那柄壶切，回头看了看大小姐。
女孩现在强忍着悲伤，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够阻止。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女孩冲着九条藤孝开口，不过老人并没有回应她。
不仅没有回应，反而加了把火。
“二条家在名古屋南部势大，我也不确定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
九条藤孝是想龙川彻自己动手的，或者说他刚刚只是做了个示范。
示范在这个家里如何生存，示范如何维护本家威仪。
心怀不轨的人当然要死。
更别说她还想掘本家基业。
龙川彻没吭声，将那柄壶切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明晃晃的刀光有些耀眼，手柄上还有代表皇家的菊纹装饰。
当那柄带着森寒冷意的【壶切】插到二条真姬面前的时候，女人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起码面对死亡的时候是平等的。’
龙川彻突然想到。
“你不能杀我。”
二条真姬的瞳孔是扩散的。
龙川彻知道那是恐慌的表现。
男生在刀刃上擦了擦，问了句为什么。
“你跟夏子要结婚，你们关系不错的对吧。”
当权利的外衣被褪下，一个女人能够做什么呢？
龙川彻不知道，只是看到二条真姬拉着他手腕神色有些哀求。
“我会回名古屋，我不会再来关东，放过我，放过我。”
人真的很有意思。
本来高高在上的可以跌入泥潭，用泥塑的佛像也可以进入高台。
“放过你，放过你。”
龙川彻点了点脑袋。
“你有朋友么？”
龙川彻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此时显得有些干净澄澈，二条真姬愣了愣。
“我想应该没有。”
男生自问自答，他像是在劝慰自己，也像是与二条真姬聊天。
“尼采说人生是一个不断与外界交换的过程，拥有巨大权利的你们应该早就失去了情感这种东西。”
“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找回来的机会。”
龙川彻蹲在女人面前，指了指不远处面色痛苦的大小姐。
“什，什么意思。”
女人黯淡的瞳孔好像亮起了光，手指更用力的抓着龙川彻。
死死拉着男生的手腕攥的龙川彻感觉生疼，不过龙川彻好像没察觉到一样说。
“你说刚刚阵屋先生为什么要那么急着去死？”
九条阵屋，那个在字帖后面自裁的老人。
已经七八十岁的年纪走的那么决绝，二条真姬愣了愣。
“为，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有完全丧失作为人的资格啊。”龙川彻笑着，偌大的会厅里好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大家都看着烛火浸透男生的面庞，映照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留下黏糊糊的黑暗。
“你，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二条真姬脑子是木的，或许说她早就忘记了怎么思考。
九条藤孝就像一颗定心丸一样杵在那里，他在一天这个家族都会按照他意志运行。
“她愿意帮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龙川彻指了指那边被今村雄川拦住的大小姐，此时女孩的脸上已经密布泪痕。
她们或许没有太多相处，不过没有哪一个女儿能够看到自己生母在面前死去能够无动于衷。
她才刚刚成年，正是情感充沛的年纪。
“好，好，好。”
二条真姬眼睛亮了起来，她拼命的起身冲女儿招手。
“夏子，快，帮帮母亲。”
女人兴奋，激动，本来惨白的脸都恢复了红润。
“母亲。”
与之相反，大小姐的脸色凄苦。
她看着那个拼命向龙川彻求饶的女人。
“他不会放过你的。”
大小姐能够看透人心，她说不会放过就不会放过。
二条真姬的脸色僵了一下，但是依旧像是抓住稻草一样不肯放过今村夏子。
“儿命母授，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么？”
二条真姬或许并不知道，她的女儿为了换她活命答应了九条藤孝嫁给龙川彻的要求。
此时。
失去一切的二条真姬恶狠狠的看着大小姐。
“怪物，怪胎，我早就知道不该生下你！”
龙川彻拦住二条真姬，今村雄川拦着大小姐。
怪异荒诞的景象好像一副荒诞的家庭剧。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龙川彻凑到女人耳边，无视身后大小姐的哀求。
“什么？”
已经临近崩溃的二条真姬充满希望的看着龙川彻。
看了看大小姐，又看了看二条真姬。
龙川彻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一。
“真的？”
女人脸上流露出阴狠。
“当然。”
龙川彻平静的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手。
松开手的一瞬间，有人拿起地面上的武士刀。
光影与鲜血。
刀不知道刺入了谁的身体里面。
二条真姬与今村夏子一起倒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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