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难以体会的安静感。
就像原来潺潺的水流被人截断一样，空气中只有老人轻微的咳嗽声。
咳。
咳咳。
老人病态又脆弱，好像风一吹就倒。
“九，九条先生！”
说话的是那个要让龙川彻把钥匙还回去的九条阵屋，密布老人斑的面容在烛火的晃动下好像有点扭曲。
“让武田小姐看笑话了。”
老人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或者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龙川彻这边。
看着自己的孙子，看着自己给他选定的未婚妻。
老人让今村雄川搀扶的走过来，对着武田真妃点了点头。
武田真妃没说话，龙川彻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三百刀斧手呢？年轻力壮的就两个，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龙川彻用一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开口，九条藤孝愣了愣。
“是啊，年轻力壮的就两个。”
老人好像才发现其他人似的看了看，转头看着另外一批人。
一帮好像闯入深山老林。遇到虎的人。
有人喉咙口“嗬嗬嗬”的说不出来话，直到九条藤孝摆了摆手一帮人才匍匐跪在那里。
龙川彻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明明老人就那么弱不禁风的一人。
“让人再拿点吃的过来。”
老人好像饿了，躲在字帖后面听了不少话。
此时对今村雄川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示意龙川彻过来搀扶他。
“现在年轻力壮的就我一个了。”
龙川彻有些吐槽，这要有人一狠心老头假葬礼就变真葬礼了。
老人呵呵笑了笑没吭声，让龙川彻搀扶着自己在那副字帖底下坐下。
那副字帖长又大。
【沉浮不定，荣枯无常】这几个字从三米多高的房檐顶部一直拖到地面。
老人坐下后龙川彻才发现字帖底下有付刀架。
刀架上放着太、打、肋差三种刀具，刚刚龙川彻坐在下面根本看不到。
“我们家，虽然位列公卿，但是镰仓时期出过九条赖胜，九条赖嗣两位将军。”
看龙川彻瞄着刀架有些好奇，老人对龙川彻解释了一句。
将军，日本幕府时代的实际掌权者，类似于武将的别称。
龙川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其实更好奇对方这种刀置于明室而无人发现对方设计是怎么做到的。
坐于下首，刀架被桌子挡着。
只有老人带着他坐到最上面，最中间的位置才能看到。
就好像生杀大权都位于一人之手，龙川彻看到下面有些人已经打摆子了。
“彻也，咳咳。”
老人并没有跟其他人说话的意思，只是指了指第二排第一位的老人。
“杀了他。”
冷冰冰的字眼好像冷冰冰的毒牙，那个叫做九条阵屋的人抖了一下。
“龙川彻！”
在场中间，老人出来后就没人敢说话，即使九条阵屋听见老人要让龙川彻杀了自己也不说话。
只有武田真妃，这个女人惊恐起身，好像生怕龙川彻拿刀刺入别人胸膛里。
“别紧张，别紧张。”
老人好像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妥，看向那边九条阵屋。
“打刀还是肋差？”
是普通的询问语气，打刀就是武士平常用来对敌的武士刀，而肋差较短…
“经常做切腹使用。”
龙川彻喃喃的说了一句，老人的话就好像问对方等他来还是。
自裁。
本就安静的氛围因为这句话变得落针可闻。
二条真姬傻愣愣的坐在地上，九条阵屋痛苦的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情与平原无关。”
在场的人都知道。
九条藤孝出现的那瞬间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们注定会死，他们注定走不出这个家门。
“请您放过他。”
九条阵屋悲切的跪在地面上，老人没说话，只是平静的挥了挥手。
起身，拿刀，走到字帖后面。
有什么红艳艳的东西溅射的枯荣的枯上面。
那个比龙川彻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牙齿发颤的想跑。
不过跑出门没多远。
“啊！”
黑夜里传来凄凉的，好像年幼小鹿凄鸣的声音。
“你不是说放了他么？”
有什么东西消失的太快，龙川彻甚至还来不及生出恐慌的情绪。
他看着老人慢悠悠把一杯冷茶倒在米饭里。
那是今村雄川刚刚给他端过来的茶泡饭。
“我有说过么？”
老人慢悠悠吃着茶泡饭，好像刚刚对方一切跟他没有关系。
自裁的父亲，消逝的儿子。
一切好像没有面前的泡饭重要。
“好像确实没有。”
龙川彻想了想，刚刚老人确实没有点头或者答应的样子。
反而是九条阵屋起身的太快，好像生怕老人反悔的意思。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耍小心思。”
老人拿起茶汤喝了一口，冷冷的茶汤又让他咳嗽两声。
“下一个是谁？”
九条藤孝的这句话问的是龙川彻，他好像第一个选九条阵屋是因为他们跟龙川彻发生过冲突。
恐慌的气息在白书院里面弥漫，空气中隐约传来阵阵血腥的味道。
“我们走吧。”
武田真妃硬着头皮走到龙川彻身边，她握住了龙川彻那只开始变得冰冷的手。
“彻也。”
老人没阻止，只是轻微的咳嗽了两声。
“即使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龙川彻在某个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人的葬礼比起来说是揪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倒不如说是让他明白一个事实。
“你永远流着我们家的血，你不斗争也会有人逼着你斗争。”
正如武田真妃所说，他现在跟作家协会绑定太紧，那些人未必敢直接动他。
但是…
龙川彻看着常务大人的脸。
“我没事，你别信那个女人的。”
武田真妃好像发现龙川彻在想什么，看着男生逐渐阴沉的脸。
“音羽集团里有我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鹰司家不会让别人轻易动我。”
危险的情绪在龙川彻脑海里打了个弯，面对询问他的老人，龙川彻耸了耸肩。
不知道，您随意。
他好像没有太过害怕的情绪，也表现出对九条家的事情不过多干预。
老人拿起茶汤微微眯了眯眼，接着摆了摆手。
有人将二条真姬像是死狗一样丢在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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