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阳光明媚，房檐底下偶尔传来悦耳的水流声。
“你在.”
龙川彻蹙了蹙眉毛，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我没开玩笑。”
今村雄川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直立起来的身子额头已经沾了几粒粉尘。
“这个家里拥有的东西早就超过了你的想象，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龙川彻坐在房间的一围。
他的头顶上是雄狮寻望八方，与苍鹰傲立松树。
这两幅狩野派的名作本来是应该悬挂在天皇的御所里。
“再怎么说也”
龙川彻有些哑然，仅仅因为争夺家产就要要人性命，要么就是九条家的身份地位已经大到他无法想象了，要么就是老人是个疯子。
“夏子不会有事吧？”
龙川彻突然想到那个女孩。
一方是她的生母，一方是他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哥哥。
他有些担心对方真站到她母亲那边去。
额头隐隐刺痛，好像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要跑出来。
龙川彻看着今村雄川摇摇脑袋。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她的想法包括父亲在内没人能够知道。”
九条藤孝在安排一切的时候是特意把女孩支开的。
这表示他对女孩也并不信任。
所有事情都能看穿的女孩，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大家族里就是一柄利器。
龙川彻怀疑女孩要是把老头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的母亲，一切是否还能真如九条藤孝的想法进行都不好说。
“所以你是要我跟你女儿结婚，以保证万一他们家斗争失败，我能让她活下来？”
龙川彻撑着脸看向窗外。
九条藤孝做的一切无非是想等他死后龙川彻能平稳接手这份家业。
夏子母亲心思深重，他离家多年突兀出现未必能够对付那个女人与她的支持者。
龙川彻想说那我走了不就好了？
不过想想老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想必也不会因为他拒绝参加今晚的晚宴就停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龙川彻看向屋外的日头发呆。
老人死去，平常各种见不到的东西都会浮出水面。
忠诚的，诡谲的，早有谋划的。
龙川彻有些怀疑自己现在所处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
而是那个封建制度的平安京时代。
公卿氏族一言决定他人生死。
皑皑白骨堆砌起通往荣华的宝座。
看着窗外，龙川彻多少有些理解九条西子为什么要带他离开这里。
“怎么还没换好？”
今村雄川把龙川彻的日记拿过来就走了。
龙川彻一直对着头顶的《八方雄狮图》发呆，以至于大小姐来的时候龙川彻还是傻愣愣的坐在那里。
女孩换了一身水色的琉璃和服，肩膀处有菱形的藤条纹路。
纹路跟今天去接他的时候略有不同，龙川彻认识那是二条家的家纹。
“在想事情。”
龙川彻对女孩笑了笑。
这个女生有一头漂亮的鸦发，此时用一条束带系起。
长长的黑发一直拖到臀部的位置，在三分之二处系起一个小绳结。
“快换上吧，一会就要开始了。”
今村夏子把目光看向龙川彻旁边的桌面，那里有一套深黑色的纹付羽织袴。
黑色的羽织并不华丽，但是上面的绕藤纹纹有种刺眼感。
这个家族从文武天皇起就在方方面面影响着这个国家，大小姐把那套纹付羽织袴拿到龙川彻面前。
“你应该”
看着女孩清丽的脸蛋，龙川彻有些犹豫。
“你应该不会做傻事吧？”
仔细想想老头居然在昨晚就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大小姐知不知道他诈死的事情就没必要了。
二条家的人已经到了家宅，老人也应该处于一种被发现也无所谓的状态。
“你在担心我？”
大小姐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女生看着温婉，但是常常给龙川彻一种小狐狸的感觉。
经常隐没在山林中，在大雪的时候松树底下留下几点梅点般的印记。
没人能看透她，但是她能看透所有人。
这样的人古代应该称之为智者。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龙川彻在日记上翻了翻，上面跟大小姐有关的信息不少。
——
他心通出自佛法古学《华严经》，有了知根机化有情，度令众生念弥陀之感。
——
小姑娘真是了不起，不过我也不差。
龙川彻看着日记眼皮直突突，上面写了转世宿慧最早出自《中阴闻教得度经》，结念成胎，吸力引业。
“你是有多喜欢释迦牟尼。”
今村夏子走过来，又指了指我也不差后面，先天早慧，生而成佛，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几个字。
“你别管！”
龙川彻把日记一合，偷看日记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女孩耸了耸肩在龙川彻旁边坐下。
“放心吧。”
女孩把纹付羽织袴放到龙川彻身后，有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母亲斗不过外公，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情。”
大小姐的话语让龙川彻松了口气，大小姐不参合，他才不管那些人去死。
“不过.”
女孩的话又让龙川彻的心脏提起来。
漂亮的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大小姐抱着双腿，小脸搭在膝盖上。
“不过我想救她。”
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一男一女的身上。
斑驳的影子印上少女清丽的容颜，这里的‘她’是指夏子的生母，龙川彻知道。
“你想怎么救？”
龙川彻深深吸了口气，女孩走向了老人对立面，但一点点的神异真的能够对抗那个掌握古老世家的老人么？
男生不知道，也不清楚。
“我讨厌你，龙川彻。”
今村夏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男生的眉毛上蹭了蹭。
摩挲的声音在龙川彻的眉骨上响起，龙川彻听到对方说：
“外公偏心你，西子阿姨疼爱你。”
女孩深深吸了口气。
“就连我觉得自豪的文学都被你用卑鄙的伎俩赢了过去。”
这里的卑鄙指的什么？
龙川彻猜测女孩说的是那些不属于他的书籍。
“你讨厌我，但是更多的人讨厌你。”
龙川彻沉默半晌，有了知根机化有情，度令众生念弥陀。
猜人心事这种能力，本身就会让人反感。
“我不在乎。”
大小姐托着龙川彻的脸往男生那边凑了凑。
“母亲想要九条家，外公也不会放弃二条家的产业。”
女孩的呼吸有种兰花般的麝香感。
凑的近了龙川彻也能看见对方粉嫩的樱唇。
那小小的嘴唇好像剪下了四月份的花朵，然后浸到蜜罐里。
“外公说我跟你结婚他就放过我的母亲这个人。”
说着讨厌自己的大小姐，让粉色的樱花色唇瓣又往男生这边靠了一点。
“她会有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养老。”
捏着衣领，抵着额头。
龙川彻看到了女孩那双澄净的眼睛。
“她毕竟是我生母，她再讨厌我也是我的母亲。”
“所以呢？”龙川彻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温柔表示他跟对方凑的也太近了点。
“所以你得跟我结婚。”
今村夏子笑眯眯道。
用女孩生母性命威胁对方的九条藤孝，拼命想鸠占鹊巢的二条真姬。
就连龙川彻也在小时候的日记上写过。
——
二条家势大，经济体系发展下政党势力未必能够完全控制资本势力。
——
我应该跟她结婚。
——
九条家的东西是我的，分家的东西也应该是我的。
还有从小也在想着骗对方结婚的九条彻也。
“这家里哪有好人啊？”
龙川彻看着女孩清丽的脸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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