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条家的水流都会在龙川彻的房檐底下汇聚，夏日的炎热感在这里被消除与抹散。
龙川彻拿着那本小传背着手，十分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理由？”
往日自己跟今村夏子走的近一点这家伙就一脸要杀人，今天提出要把女儿嫁给自己。
“怎么，你也想追根溯源，玩藤原家联姻摄政那一套？”
龙川彻好奇，用一种你居然是这种土豆的表情看着今村雄川。
作为五摄家宗族的藤原家，早年的朝政史十分有趣。
从天智天皇时期开始发迹，到文武天皇时期开始通过姻亲的方式把控全国朝政。
他们会将家族中的女子嫁给年幼的天皇，然后以天皇年幼的名义把持朝政。
年幼的天皇换了一波又一波，家族中的女子嫁了一个又一个，藤原家就这样掌控了日本三百年。
龙川彻的声音略有调侃，可是今村雄川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给龙川彻示意了一下，确认他不介意。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今村雄川将白色的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让袅袅的烟雾在眼前散开。
有些刺鼻，有些呛人，龙川彻看到他比了个一尺半的距离。
“打感情牌就算了。”
龙川彻翻了个白眼，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么小的时候就在像学释迦牟尼走周行步了。
禅宗公案里有这么一尊趣闻或者说轶事。
说是世尊初生的时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地下，惟吾独尊。
这是佛教诞生的初始，也是最开始的先天早慧之人。
一诞生就有思想有智慧，日本这边类似的人物还有圣德太子。
都是佛教人物，都是先天早慧。
龙川彻有点明白小传中的臭屁感哪里来的了。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跟你女儿有关的事情，能帮的话我会帮的。”
龙川彻往旁边走了两步坐下，确认今村雄川的视角看不见自己手上的时候，翻开刚刚那本小传。
笔迹语气都十分熟悉，龙川彻有种慢慢找回记忆的感觉。
——
平成元年，腊月初十，本州中部的分家送过来了一个跟我同龄的女婴。
同年同月，明显是大小姐。
龙川彻翻阅小传的时候，今村雄川那边也没停。
“夏子很小就离开了她的母亲，我当时跟她母亲结婚属于父亲的随手安排。”
九条家，今村雄川。
在自己的母亲找了一个普通人结婚后，他像是被废物利用一样安排跟二条家的长女结婚。
——
二条家有十分可观的经济产业，爷爷什么想法谁都知道，但是没有人，包括被突兀安排的二条家长女，没有人有反对意见。
日记里关于二条家的情况记叙的还算详细。
早年离开九条家，日本进入工业化后发迹又被老人以联姻的方式重新捆绑回来。
——
将女婴送回来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反抗，也可能是一点女人小小野心的体现。
因为大小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本家，所以里面关于她的篇幅很多，龙川彻挑拣着看。
——
方脸男跟他老婆见面的机会并不多，除了家族聚会，就是结婚的那次。
这里的方脸男应该就是今村雄川，龙川彻看了眼对方的国字脸差点笑出来。
“你跟夏子的母亲联姻，她又把孩子送了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川彻把小传合上，日记里的他太碎嘴了。
好像憋了十年八年，有什么事情都往日记里面写。
今天让人把水庭里的水抽干，明天让人砍了贵妃竹做小筏。
很多东西都是随手扯淡，龙川彻挑了一点感兴趣的问今村雄川。
“父亲将我与二条家的联姻视为势力回首的体现，而我的妻子.”
说道妻子这两个字的时候今村雄川微微蹙眉，龙川彻看得出他跟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她将夏子送回来，也是觉得有机会入主本家。”
“机会？”
龙川彻有些好奇。
今村雄川的视线有些微妙，龙川彻知道真的想仿照藤原家做法的恐怕是那位大小姐的生母。
只有一支的九条本家，跟龙川彻年龄相仿的大小姐。
龙川彻翻翻日记，不少处看到小媳妇的字眼。
“那我不回来不是好事么？为什么让我娶夏子？”
龙川彻捏了捏下巴。
有个女人想通过嫁女的方式尝试把控本家。
不过没想到上天直接给了她一份大礼。
九条西子离开九条本家，本来应该要嫁的今村夏子直接成了九条藤孝名副其实的外孙女。
“没那么容易。”
今村雄川摇了摇头。
“世家里面，血缘关系远比你想象的重。”
今村雄川是婿养子。
即使大小姐叫九条藤孝一句外公两人的血脉关系也稀薄的可怕。
“你不出现还好，你出现了很多人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了。”
本家跟分家的局势关系是长久以来拉扯形成的结果。
九条西子出走，龙川彻不知所踪。
本来选定的继承人换成了大小姐。
二条真姬的女儿要在老人去世后成为家主，本来已经很多人不满的事情在龙川彻出现后彻底炸开了锅。
“所以呢，你求我就是想让我帮你女儿巩固家主位置？”
龙川彻并不想回九条家。
或者说是他现在对九条家的权势不感兴趣。
大小姐这样心思通透的人都被当成交换的筹码。
他真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
今村雄川吸完最后一口烟，看着龙川彻面色复杂。
“我只希望夏子好好活着，我只希望她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男人的动作让龙川彻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前文部省的大臣，先如今的北海道议员。
“父亲没死，这次的家宴也是一场阴谋。”
双掌平放，脊背弯曲。
这个比龙川彻大上不少的中年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
“父亲没死，今晚就会有很多人会死。”
脊背啊，就像那被折断的山梁。
龙川彻也没想到自己回一趟九条家会出这么多的事情。
本来稳定的局势被他打破。
二条真姬会死，二条家的人会死。
甚至所有偏向二条家的人
今晚。
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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