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太太列举一下自己生平最害怕的人。
那去了国外的姐姐算是半个，而面前的老头则算是完完全全的一整个了。
穿着纹付羽织袴，额顶的头发花白的不成样子。
“九，九条先生。”
武田太太额头有些冒汗，不管什么时候他看到龙川彻的这个外公都克制不住的紧张。
“好久不见，贵子小姐。”
相比与女人的紧张，老人看起来十分乐呵。
他背着手往女人手上的稿子看了看。
“来投稿？”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行动相当笃定。
他把那篇《伊豆的舞女》递给工作人员，本来犹豫接不接的工作人员在稿子上敲上【收受】的字样。
“去我那边坐坐吧。”
稿子一会送到发布会现场，老人指了指安田讲堂的前排，那里有一个作家协会会长的空悬位置。
作家协会由文艺春秋牵头设立，老人在这里挂着名誉会长的头衔。
“好，好的。”
老人的说话武田贵子根本不敢拒绝，她此时推了推女儿先让她先走。
“一起吧。”
老人笑眯眯的，指了指不远处示意那里的位置还有很多。
从讲堂的小角落，到达前方的中心位置。
武田太太坐在前面的时候略微感觉不自在。
不光光是身旁的老人让她不自在，整个讲堂中心，上千号人坐在身后。
那种数千双眼睛往自己方向看来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绷直身体。
“听说小彻来东京后，大部分的稿子都在你这里发布的。”
老人坐在那里的姿态有些松散，跟紧张的武田太太完全不同。
“辛苦你了，愿意这么帮他。”
老人与前面见过的几次完全不同，言语中对他那个抛弃的外孙有种亲昵感。
太太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话，讪讪笑了笑没吭声。
她对这个老人的第一印象来源于小时候。
那时候跟着父母去九条家。
阴冷的和室里，老人坐在最上首，她坐在最底下，中间因为贪吃桌子上的炸物回家被父母好一顿教训。
‘那是不能得罪的人，贵子，以后看到他们要离的远远的。’
那是事后父母对她的告诫，不过太太后来并没有遵守的很好。
“你上去帮他讲稿怎么样？”
老头突然歪过脑袋，他的身边坐着今村雄川，还有一些政府官员，看着比台上的弘平排场还足。
“我？”
武田太太吓了一跳，这里这么多人，她上去怕是话都说不好。
“对，你。”
老人点点头。
“虽然是投稿作品发布会，但不是每部作品都安排人介绍的。”
今天的活动算是一个小型的公布会的形式。
最先投稿的作品有《刺青》，有《伊豆的舞女》。
但是《伊豆的舞女》明显不可能有人上去介绍。
那是一篇突然到访的作品，来自于一个叫做‘川端康成’的作者。
“身为编辑，帮底下作者解决这种发布会的突发情况也是正常的吧？”
老人依着靠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太太脸色紧张，龙川彻根本没说过还有这个环节。
她那水平半吊子，面对一大批知名文人更学者怕不是要出丑。
武田太太面色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老人在问完也没用逼迫的意思，他把脑袋转向另外一边。
“这次的事情过后，你去北海道那边，那边的地方议员席位想办法拿下来。”
从中央大臣到地方议员。
坐在一边的太太愣了愣。
“好的父亲。”
今村雄川的脸憋的血红，他知道这是对龙川彻干预的反噬。
过去当议员已经算是好了，老人的性格让他去种土豆也不是没可能。
“议员不是地区选票投出来的么？过去就能当选？”
太太不敢搭话，不过武田茜有些无所顾忌。
他不知道老人的身份，在她来看那只是一个作家协会的荣誉会长。
荣誉会长这种头衔更像一个闲职，老人看起来也很好搭话。
“说是投票。”
老人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但是只要掌握当地足够的经济产业，有足够多的就业岗位。”
老人看着武田茜。
“比方说山梨那边，农产品都是被一家叫做户内的公司收购，这家公司让你把选票投给某个人你会不投？”
老人的意思大概是掌握命脉就有当地的选举权，日本地方议员有立法参与权，内阁监督权。
掌握足够多的议员席位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日本政府。
老人谈性很高，武田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要以前哪有这么麻烦。”
好像对还要自己去想办法争取地方议员席位不满，老人跨过武田贵子与武田茜聊天。
“以前的律令制下，地方官员的任免都是由幕府将军说的算。”
日本古代实行二官八省制，各个地方由地方大名自治，而地方大名又是幕府将军强有力的拥趸。
律令制下日本有严格的阶级划分，不会出现国事还有平民能参与的情况。
太太虽然也说过“我堂堂武田信玄的后裔”，但也知道老人的那一套不对。
她默不作声的用身体挡住两人的交谈空间，对老人讪讪笑了笑。
“我看作家协会那边有安排投稿作品的介绍。”
太太接过老人前面的话题，刚刚九条问她要不要帮忙上去讲讲《伊豆的舞女》这部作品。
纯文学有很重的晦涩性，很多东西没有专门的赏析介绍很难第一时间弄清楚。
就像《源氏物语》，没有专门的人去分析研究，大家不会知道短短54帖小说里出场人物半千，和歌帖795首。
《刺青》里也有借《肥料》这幅画作暗喻他人内心活动的过程。
“刚刚拿到作品的人能看出个什么？”
老人好像对武田贵子的主动搭话不满。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除了好看点一无是处。
“不管是你姐姐在这还是夏子在这里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老人指的方向是作品投影赏析所在。
龙川彻的《伊豆的舞女》正在被人准备装填。
老人好像知道点什么。
不光是川端就是龙川，甚至是太太跟自己外孙的关系。
这种不留情面的训斥让太太眼眶红了红，不过碍于老人的身份太太又不敢说什么。
“她上不上去关你屁事。”
太太考虑是不是上去莽一把的时候，熟悉的冷笑声在太太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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