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虽然有些晚，但是明显没有到睡觉的时间。”
“什么意思？”
“希望龙川同学别这么早做梦。”
今村大小姐满脸无奈。
“第一个条件可以商量，第二个绝无可能。”
女孩坦然的样子让龙川彻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两个条件都会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
结果第一个居然还能商量？
文部省大臣好歹是内阁下面重要的行政官职，对方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父亲其实并不适合从政，这次刚好借这个机会劝他退下来。”
今村夏子好像看出了龙川彻的诧异，微微开口解释道。
“第二个条件换一个吧。”
女孩好像能看出来一个今村雄川引咎辞职满足不了龙川彻，又看着龙川彻说道。
今村雄川下位可以，订婚不行。
女孩眼里明晃晃的表露出这种情绪。
屋外的青石板路传来木屐踩踏石板的哒哒声，龙川彻眼睛转了转。
“不，我就要你嫁给我。”
龙川彻好像个欺男霸女的恶棍，今村夏子头疼的捏捏鼻梁。
她能看出来龙川彻是认真的，但是这并不代表龙川彻喜欢她，甚至跟回九条家也没关系。
“你这性格就不能改改么？”
今村夏子叹气，她能看出来龙川彻就是为了恶心他父亲。
“太完美了？我也这么觉得。”
龙川彻拍了拍衣服慢悠悠起身。
“去吃饭么？这里的怀石料理好像不错。”
谈判破裂了，龙川彻第二个条件今村夏子根本接受不了。
“走吧。”
悉悉索索从地面上站起来，今村夏子刚刚本来就是准备去用餐。
从房间到用餐的餐厅。
宿坊的经营是西本愿寺，酒店里能看到不少佛教元素。
挂在墙上的佛经，壁龛里某个高僧的信物。
“亲莺圣人手迹？这算是古董吧，放这里没问题么？”
在过道一处停下，壁龛里盛放了一张泛黄的老旧纸张。
上书“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圣人手书，是跟道元并称日本双壁的“亲莺”所留。
“亲莺是西本愿寺开山祖师，这里有他的手迹并不奇怪。”
日本现在盛行的佛教宗派有日莲跟真言两宗，亲莺开创了打破清规戒律的净土宗。
龙川彻看着今村夏子诧异。
“你居然还挺喜欢佛学的。”
宗教法学虽然也是文学的一部分，但是能像女孩这样清晰说出亲莺与西本愿寺关系的还是少数。
“你不也挺喜欢的么？”
今村夏子捏捏下巴。
她记得龙川彻写过一部金阁。
金阁跟银阁还有西本愿寺的飞云阁并称京都三阁，是国际性文化遗产。
“女生喜欢的比较少见。”
龙川彻有点大男子主义，两人聊天的时候过道里又走来一批人。
各自穿着和服，有小尾一郎有明智进等。
都是这次的评委，他们各自看着龙川彻眼神复杂。
“龙川…”
小尾一郎脸色是最复杂的，他对龙川彻从一开始的排挤到尊敬。
“龙川彻。”
小尾一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人打断。
群像赏的评委一共十位，此时一个龙川彻没见过的评委对着龙川彻出声。
“你居然还好意思来这。”
龙川彻现在在外面名声不好，不少人都视他为离经叛道的罪人。
龙川彻懒洋洋的掏掏耳朵看向为首的明智进。
这位缀着金色麦穗的老人是群像赏的主评委，也是一帮人里面身份最高的人。
“老师也是来质问我的？”
龙川彻笑眯眯的问道。
一帮人成群结队，明显像是约好了一样过来找他。
“到那边说吧。”
自己的学生处境太过复杂，明智进叹了口气点了点餐厅方向。
走过“南无阿弥陀佛”的手迹，一行人到了宿坊用餐的地方。
用餐室是长条形和室。
两排五对矮脚桌各自摆放着，龙川彻一进门毫不客气的坐到左边上首。
“好在是酒店式宿坊，不是苦修宿坊，不然我们还得按时熄灯叠被子，更别说还有这么好的怀石料理。”
各自坐下，小尾一郎试图为有些争锋相对的气氛破冰。
龙川彻现在文坛名声不好，从他坐下后不少人都死死盯着他。
离经叛道，嚣张跋扈，已经是不少人对他的印象。
“找我干嘛？”
坐在自己位置上，龙川彻拿起一杯金丝菊漱了漱口。
怀石料理是日本高档的私膳料理，每个人面前各自摆放着白饭，汤汁，向付等小碟料理。
“茶水是最后喝的。”
看着龙川彻不按规矩的先喝茶，明智进叹了口气然后说。
“我想知道你从普林斯顿的那个课题里面退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交流会当天，所有发生的事情明智进已经从好友加贺悠风那里听过一遍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学生就这样明晃晃的站在了所有日本文人的对立面，明智进明明前两天还在报纸上为他发声，说他不会在群像赏徇私舞弊。
从一开始的被逼无奈，到后面对这个学生的欣赏。
在龙川彻出事的时候明智进也尝试过帮自己的学生。
不过群像赏的事情有人证有录音。
即使他也算文学界的泰斗也没办法帮龙川彻洗清指责。
“几乎为零。”
龙川彻看了眼不愿意跟自己订婚的大小姐。
“《源氏物语》的重译避无可避，除非…”
龙川彻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很多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真以为自己的《雪国》写的很好？”
之前出言的那个评委张嘴讥讽。
“文部省跟作家协会准备举办第一届谷崎润一郎奖，你好本事就带着你的《雪国》参赛吧。”
谷崎润一郎，日本十九世纪初的作家。
曾经写出过《阴翳礼赞》，上世纪被称为最能代表日本美的作者。
“怎么回事？”
文部省，作家协会。
这两个以往绝无可能放在一起的组织共同举办第一届谷崎润一郎奖，龙川彻挑挑眉毛看向今村夏子。
“谈判是谈判，政府跟文人们的反应可不会停滞。”
大小姐慢条斯理的吃着怀石料理。
金色的丝菊在女孩嘴边绽放。
“你现在…”
女孩叹了一口气。
“是日本文学界公敌啊，龙川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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