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二月二就是立春。
新潮社这半个月来最开心的人就是编辑部一组的主编。
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一进出版社小野太郎就慢悠悠的走着。
主编走得很慢，平常一两分钟的路走了半小时。
“啊啊啊，对，78万，半个月。”
“还好还好，也就最近五年最高记录嘛。”
“哪里哪里，下个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你说单行本？那都是部长要求的，我觉得还能再等等。”
男人的脸笑成一朵花似得，看到一个想从身边溜过去的体面身影。
“哎哎哎，这不室安主编嘛。”
小野太郎拉住对方手腕，强行跟对方聊天。
“你也听说《雪国》半月销量快八十万了？”
半个月销量破八十万，虽然比不上畅销的通俗类小说，但是在纯文学领域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特别作品背离当前主流，用的是新的文学方式。
记得上一个接近这个成绩的是那位大小姐的《紫色裙子的女人》，那是去年新潮奖的作品，有媒体宣发支持。
除了小野的稿子几乎没有任何宣发，而且是白纸作者。
小野太郎用一种‘你看你爹’牛逼不的表情，拉住黑脸的室安内部不让走。
两人是死对头了，之前还想抢《新潮》的签约权。
小野主编已经逮对方好几天了。
“有什么好得意的，借了老师的讨论热度还是杂志刊，单行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担心赔个底掉。”
室安内部一把甩开对方的手，理了理挣脱的时候有些乱的头发，冷冷的说道。
与杂志的综合热度不同。
单行本才是评定作家受欢迎程度的出版读物。
不再有出版社背书，也不跟其他作家出现在一个版面上。
大家为了你的作品而来，买不买账全看你写的好不好。
小野太郎怕《雪国》的热度后面流失，急不可耐的要出单行本。
室安内部觉得对方脑子秀了，那种靠议论热度吸引来的读者大概率不会为一个新人作家买账。
“没有拿过奖，主流文学也不承认。”室安内部拍了拍得意忘形的小野太郎肩膀。
“让出版社赔钱你就收拾收拾滚蛋吧。”
两人一早上就开始吵，路过的中村部长叹了口气。
“小野，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东京是一个很难看见积雪的城市。
中村部长的私人办公室拉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不少灰黑色的建筑。
平楼，仓库，有的写着‘新潮讲座’，有的写着“读书人周刊”。
新潮社附近是新潮平常组建活动的地方，看着那边那个巨大的签售会现场，小野太郎想着什么时候能让龙川彻也来一趟。
能举办签售会的条件是单行本达到百万销量。
龙川君任重而道远啊。
自家主编不知道对着屋外建筑傻笑什么的时候。
中村将一叠文件丢在桌上。
“看看吧。”
“这是什么？”
“昨天文部省的人找我们去开会了。”
边聊天，小野太郎边拿起黑色的文件。
“那帮杂鱼找你干嘛。”
“我们还要靠人家吃饭呢，能不能别老叫人家杂鱼。”
日本文部省全称文部科学省，是负责国民教育质量，管理国家的文化，制定体育政策，推动科技创新，支持学术研究的重要行政机构。
里面分支众多，其中就有负责出版社出版审查的部分。
“嘁。”
虽然被人叫做ZF的走狗，但是小野太郎明显对那帮人十分不爽。
他瞥了瞥嘴自上而下看了看文件。
“文部省征文，各出版社合作出版？”
小野太郎皱着眉头放下文件。
“这什么意思？”
“就那意思呗。”中村部长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白雾。
“国家要搞一个青年生征文，主题内容自己定，后面.”
中村部长弹了弹烟灰。
“要我们几个出版社一起联合宣发。”
国家征文，联合出版。
小野太郎皱了皱眉。
“这是要出手对付那帮文人了？”
近几年，日本文学界的声音只有一个。
抨击国民ZF。
自杀率提高，人祸不断导致ZF形象败落，而那帮文人又整天喊着镇国护命的口号。
近几年经济形势慢慢变好，ZF应该又要出手了。
小野太郎叹了口气，将文件放下。
上次两方冲突动静可是闹得很大的。
“能不参合就尽量别参合。”小野太郎点点头将文件放下。
“你没什么想说的？”
小野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说什么？”小野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最近自己又变帅了。
“国家，青年生征文。”
“我知道啊，”小野蹙眉，“年轻人受阶级文学的影响少一些，不容易出麻烦。”
这次的国家征文动静很大，如果是面对全社会，那获奖的大概率是那帮搞阶级文学的。
政府的举动是想从青年生里面抓，整顿一下日本文学氛围。
青年生，国家出题。
大概率不会再出现一个政坛之虎。
小野太郎叹了口气，发现自家部长看着自己的眼神更奇怪了。
“青年生。”
“嗯。”
“十八到二十四岁。”
“我看到了。”
“国家征文。”
“你罗里吧嗦说什么。”
“影响力很大。”
“我走了。”
小野太郎懒得理这上司，迈脚就要出门。
“《雪国》的作者不是十八岁么。”
中村感觉自家编辑是个傻的。
“十八岁？”小野太郎用一种我有那种作者的眼神看着对方。
过了半晌他才好像反应过来是有这么回事的摇摇头。
“不行不行，他不能参加。”
“为什么？”中村愣了愣，在他看来‘蛇夫’去参加这个青年奖很合适。
这次ZF力度空前，只要对方能拿奖大概率带飞《雪国》销量。
“你想想”
小野太郎脸色严肃的看着自己家部长，语气低沉。
“你是一个高中生，文采不错，天资出众。
平常的爱好是看看文学杂志，跟朋友谈谈文章。”
“你费力考上文部大学，在一个很有名的导师名下。”
“你导师教你做学问，写文章。”
“你偶尔能够发表，但大多时候只能写写废文。”
“有一天你得到老师推荐。”
“去到国家征文海选现场。”
“你一路过关斩将，呕心沥血，终于成功入围。”
小野太郎看着自家部长面色古怪。
“这时候你发现站在你面前的是新潮百万畅销作者，‘芥川奖’二分之一获奖人，弘平和尚钦定的阶级文学中兴之祖，你…”
“什么感想？”
是想想就会半夜做噩梦的程度。
龙川彻虽然现在名气还没有那么大，但现在整个日本文坛没人怀疑他的才华。
“反正他十八。”中村一梗脖子，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龙川君心气高，这种奖他不会去的。”
小野太郎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
“我去。”
山中湖村，龙川彻家里。
龙川彻看着赖了一天的女朋友叹了口气。
“我去参加，顺便帮我看看。”
龙川彻摸了摸住了十几年的家。
“东京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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