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面试考学龙川彻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到一见面两人都愣住了。
面试考学时一般是两位老师，一名学生。
龙川彻进去的时候一位穿着和服，缀着金色麦穗的老人正扬着眉毛看着他。
“你…”
龙川彻愣了两三秒，考虑自己要不要扭头就走。
“干嘛，怕被穿小鞋子？我先是老师，后面才是文人。”
看到龙川彻犹豫，缀着金色麦穗的老教授挥手让他坐下。
老人举止豪迈，语气随意，跟那些讲究礼仪的老师都不同。
一旁的助教张了张嘴，碍于老头正教授的威仪还是把“请同学先自我介绍一下”的话咽了下去。
这两人认识，而且看起来很熟？
助教看了看自家教授明智进，又看了看新来学生龙川彻。
龙川彻，山梨那边的三流高中毕业。
这两人怎么认识的？
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两人，助教的眼神愈发好奇。
“怎么来考我们学校？”明智进，也就是之前一起在杂志上打压过龙川彻的老头笑问道。
“本来觉得早稻田不错。”
龙川彻瞥了眼跟弘平和尚一道的老人。
“现在我觉得东大更适合我。”
龙川彻这个人就是心眼小，主意坏，你跟他没什么冲突还好，但是现在…
当着早稻田的人说喜欢东大，明智进摸胡子的手一用力差点给自己白须捋下几根。
“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嘛。”
老人知道之前的事情自己不占理，但是也没有对着龙川彻生气，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老人继续问。
“为什么考的是文学部？”
早稻田四校十二部，出名的包括政治经济，教育科学。
文学部也算的上王牌，但是不算这个学校最好的。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龙川彻对面前老人初识印象就是坏的，言语也不算客气，他已经做好了再去东大面试的准备，反正他成绩也够。
“大多数人爱假厌真，先说假话吧。”
也算是学校正规流程，老人提着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大学的走到面试这一步，其实已经经过了层层筛选了。
学生的学识积累大多符合学校的要求，面试也只是看看对方的仪态以及临场发挥能力。
“假话就是文学和艺术可以塑造和引导公众的价值观念，和文化观念，对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产生影响。
任何相对先进的文学艺术都能给人民以营养，给社会发展以动力。”
龙川彻眼皮也不抬的随手说道。
“看重公众影响以及社会进步么，”老人点的脑袋在面试表上勾画两下，说了声继续。
“继续就是真话了。”龙川彻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块可乐饼。
他从保健室赶回来的时候，女朋友正在文学部门口焦急等他。
“阿彻，考试快开始了。”
“阿彻，你还没吃饭呢。”
“你说你想吃可乐饼的对吧。”
“你加油呀，我们一起在这读大学。”
身上还带着其他女人的脂粉味，女孩拿着他随口说的可乐饼等在文学部大楼门口。
龙川彻心情有些微妙，将那个不怎么样的理由说了出来。
“女朋友建议我选的。”
少年的眼角有些无奈，他犹记得那天女孩说“阿彻看起来就很适合文学部”的样子。
笑容明媚，眼角开朗。
像一幅漂亮的艺术画一样。
“这理由…”一旁年纪不大的助教笑了笑，
“不合理但很真实。”
大概很多人都有一个没有跟喜欢的人一起上大学的遗憾，年纪小的助教对龙川彻笑容和善。
这小子就对自己态度不好啊。
看着龙川彻对助教礼貌点头，老人咳嗽一声继续说：
“说说你对“学问之独立、学问之活用、模范国民之造就”这句话的看法。”
老人说的这句话是早稻田大学校训，龙川彻想了想说：
“重学问上的研究，还要重肩抗责，成为公民典范，体察民生疾苦，为人民谋福利。”
说完这句话龙川彻愣了愣，早稻田大学的理念跟真言宗的“镇国护命”类似。
“不管是文学，教育，还是佛法，很多东西都跟民众脱不了关系。”
老人看着龙川彻笑了笑，
“我们理念不同，我不指望你这位《雪国》的作者能理解我们，不过你能来到早稻田，我作为这里的老师是欢迎你的。”
老人对龙川彻伸出手，这代表他面试已经通过了。
看看老人，看看兜里的可乐饼，龙川彻伸手跟对方握了握。
“对了。”
老人又叫住龙川彻。
“你对纯文学跟通俗文学的分界线怎么看？”
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蹙着眉头，时不时翻阅手上的资料。
他好像遇到了大麻烦，急于寻找一个水平相近的人讨论。
“这算是学校面试问题？”龙川彻挑挑眉。
“私人问题。”明智进叹气说道。
在龙川彻进来前，他的某些理念受到强烈冲击，现在需要从其他有分量的人那里汲取一些信心。
“人性哲理与反映社会现实属于纯文学，大众休闲娱乐小说属于通俗文学，“文必载道”，纯文学与通俗文学中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龙川彻想了想给出一个比较中肯的说法。
一句“文必载道”说出了老教授的心声，纯文学高高在上就是他舍去趣味性，专注于人性社会的探索，举起正义跟公理的其实。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以为你也会那么离经叛道呢。”
老人语气有些无奈，这下轮到龙川彻好奇了。
“谁，说了什么？”
龙川彻握着门把手发问。
“一个女生，”老人感慨似的说道：
“她说文学只是人类的一种精神活动，没必要分纯不纯，纯文字也不比通俗文学高贵。”
从老人的神态来看那个女生应该不止说了这几句话，还拿出成体系的理论依据。
“这么牛？”
龙川彻好奇，这是比新文学突破阶级文学更恐怖的事情，有人要打破纯文字跟通俗文学的分界线。
“她叫什么？”
龙川彻愈发好奇，边问边打开门。
“叫今村什么的。”
龙川彻听老人的话脑海里闪过在山梨图书馆见过的女生。
傲娇，臭屁，还带点腹黑。
“哦，她啊。”
龙川彻没什么意外的点点头，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胸部不大，口气倒是真不小。”
笑着说这句话的龙川彻一扭头。
就看到了屋外的今村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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