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姑的藤条刚触碰到李存勖的衣角,却见那团被剑气切割的血雾突然化作粘稠的黑色流体,在沙地上如活物般蠕动。
李存勖的身影在流体中若隐若现,周身皮肤泛起诡异的半透明质感,竟似与沙漠融为一体。
他抬手轻挥,方圆百丈内的沙粒突然获得生命,颗粒间渗出胶状黏液,如同千万只微型史莱姆汇聚成黑色汪洋。
“这是...什么邪术?“
奥姑的树女形态首次出现动摇,藤蔓根系在地下感受到异常的波动。
那些沙子不再是无生命的颗粒,而是充满弹性的胶状物质,每一颗沙粒都在传递着诡异的生物电。
李存勖的笑声从流体中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
“史莱姆功法,配合九幽玄天神功炼化的「吞沙诀」,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扎根大地的活靶子。“
话音未落,黑色沙海突然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浪头凝结成狰狞的巨兽形态。
头部生着锯齿状的利齿,独眼泛着史莱姆特有的浑浊光泽,四肢则是流动的沙柱,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砸出深坑。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的却不是火焰,而是能腐蚀一切的黑色黏液,那黏液触碰到奥姑的藤条,瞬间将其融化成绿色脓水。
奥姑法杖连敲地面,发动羽灵部禁术试图与大地同化。
然而这次她惊恐地发现,根系深入地下的瞬间,竟触碰到一团团黏糊糊的“沙之史莱姆”。
那些诡异的物质顺着根系攀爬,所过之处树皮剥落,露出下面正在融化的血肉。
她被迫中断禁术,纵身跃向空中,却见巨兽的尾巴如鞭子般抽来,那由万千沙粒组成的鞭身竟能分裂成无数小史莱姆,铺天盖地朝她涌来。
“中原果然藏着无数妖孽...”
奥姑在空中旋身,法杖划出满月般的光弧,萨满神力将靠近的史莱姆震成齑粉。
但她很快发现,这些被击碎的沙粒会迅速重组,每一次攻击都在为对方增加体积。
更恐怖的是,李存勖的本体正藏在巨兽核心,透过半透明的胶质躯体,能看到他双手结印的手势。
那是十二峒失传已久的“万蛊噬天诀”,而史莱姆化的沙海,正是这邪功的绝佳载体。
奥姑的法杖顶端骷髅头突然炸裂,喷出的骨雾竟被史莱姆全部吸收。
她看着巨兽体表浮现出漠北战士的面孔,那些都是她亲自超度的英灵,此刻却被炼成邪功的燃料。
树女形态彻底崩溃,她退回人形,唇角渗出金色血液,第一次在眼神中露出骇然之色。
而远处的王城中,述里朵握紧狼首权杖的手青筋暴起。
她能感受到,奥姑的神力正在被那团诡异的黑色流体疯狂吞噬,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消融得无声无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奥姑此时心中翻江倒海,她知道李存勖强大,但却是没有想到李存勖的武功还这么怪异。
“你若是肯投降,那我就会告诉你。”
“休想,我们漠北的勇士,没有投降的说法!”
说完奥姑再次施展绝招,既然李存勖施展的是邪招,那么,就用佛门的武功镇压。
奥姑周身龟裂的树皮轰然崩落,露出内衬的鎏金佛衣,衣领处的卍字符号与法杖尾部的莲花雕纹同时迸发万丈佛光。
她赤足立于沙砾之上,双掌合十的刹那,眉心红点化作三寸金佛悬浮空中。
佛眸微睁,慈悲与威严如两极磁光撕裂云层,漠北的烈日在佛光中竟显得黯淡无光。
李存勖操控的史莱姆沙海发出高频尖啸,那些裹挟着战死者残魂的胶状颗粒遇光即燃,腾起的白雾中竟传出往生咒的梵音,每一粒沙的燃烧都像是对邪功的控诉。
第一式:如来神掌:须弥压顶。
奥姑指尖轻叩法杖,金佛左手缓缓扬起,掌心的千辐轮印投射出遮天蔽日的金色掌印。
掌纹间流动的《般若心经》墨字泛着朱砂光泽,每一笔划都如活物般游动,边缘燃烧的业火将史莱姆巨兽的右臂灼成飞灰。
李存勖在核心处感受到万斤重压,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被迫催动手臂上的九幽魔纹。
墨色咒文如毒蛇般爬上金掌,竟在佛威中啃出数道裂痕,黑色黏液与金色佛光交融处,腾起阵阵带着焦糊味的紫烟。
第二式:拈花指:万法归寂
金佛右手轻拈,一朵金莲在掌心绽放,十二片花瓣依次化作万千金光。
每道金光都精准如手术刀,刺入史莱姆沙海的“关节“处。
那是李存勖操控的神经中枢。爆鸣声此起彼伏,宛如万串鞭炮同时炸响,被击中的沙柱轰然崩塌,露出内部盘根错节的黑色蛊虫。
奥姑法杖顿地,九座青铜佛塔破土而出,塔身上的浮雕活过来般演绎着沙门护法降魔的场景。
降龙罗汉脚踏妖龙,伏虎罗汉拳碎山岳,每座塔尖都射出接引光柱,在战场上空织就佛家北斗阵,如九道枷锁锁住吞噬之力。
第三式?狮子吼:震碎幽冥。
金佛突然张开宝相庄严的口,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李存勖的鼓膜先是一震,随即被万钧声浪击穿,七窍同时渗血。
他操控的沙海出现大面积液化,胶状躯体如被戳破的脓疱,露出其下蠕动的内脏。
心脏位置的九幽魔核正疯狂收缩,表面爬满蛛网状的金色裂纹。
奥姑抓住机会,双手结出十二因缘印,法杖顶端的六道轮回图旋转如飞轮,无数半透明的魂灵从图中涌出,他们身着漠北战服,腰间系着奥姑亲手编织的平安绳,此刻正踏着金光凝成的往生桥,缓缓走向佛国净土。
能量绞杀:佛魔的阴阳博弈。
史莱姆沙海的黑色黏液如活物般顺着往生桥攀爬,却在触及佛光的瞬间发出凄厉尖啸,化作青烟消散。
李存勖的胶状面庞分裂成三张狰狞面孔,每张嘴都在咆哮不同的邪功口诀,竟在佛光照耀下重组出三十六只手臂,每只手结着不同流派的杀招印诀。
玄冥教的阴煞手、幻音坊的夺魂印、通文馆的弑神决……
最骇人的是掌心翻出的十二峒蛊纹,漆黑如墨的蛊虫顺着手臂爬出,在佛火中爆发出刺耳的嘶鸣。
“佛魔本一体,你奈我何?”
李存勖的声音混杂着男女老少的和声,三十六个头颅同时开口,
“看招!万蛊噬天——”
他张口喷出的不是蛊虫,而是一条由万千虫尸组成的黑色巨龙,龙首处隐约可见十二峒峒主的头骨。
奥姑的金佛法相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痕,佛光护体的佛衣被撕开半幅,露出肩头狰狞的咬痕。
那是当年与狼神搏斗时留下的伤痕,此刻正渗出金色血液,在沙地上开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曼陀罗。
战场中央,黑色巨龙与金色佛掌轰然相撞。
空间如破旧的绢帛般撕裂,露出背后深邃的星空,漠北的主星“狼眼”在此刻剧烈闪烁,仿佛在为这场生死之战战栗。
奥姑的佛衣彻底破碎,露出内里布满咒文的肌肤,她单膝跪地,却仍以法杖支地保持着施法姿势。
史莱姆的躯体千疮百孔,九幽魔核即将爆裂,却仍在疯狂吸收战场废墟中的能量。
佛与魔的鲜血同时滴落在沙地上,竟开出黑白双色的并蒂莲。
李存勖周身魔气如沸腾的沥青翻涌,皮肤下青色纹路诡谲游走,宛如万千厉鬼在皮肉之下疯狂撕扯。
他仰头发出撕裂云霄的长啸,声音中夹杂着孩童啼哭、老妪惨嚎与野兽嘶吼,声波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成漩涡,远处的沙丘竟被生生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双手如蝶翼翻飞般结出三十六道印诀,方圆百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仿佛置身于千年古战场的万人坑之上。
“摄魂!夺魄!”
暴喝声中,李存勖双瞳化作幽绿竖线,十指指尖渗出黑血,在空中勾勒出巨大的玄冥鬼门图案。
霎时间,漠北的天穹如同被巨手撕裂,漆黑如墨的云层中垂下无数锁链,每一根锁链末端都勾着惨白的魂火。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无数道幽蓝色光芒破土而出,起初如零星萤火,转瞬便汇聚成遮天蔽日的幽蓝星河。
那是被强行唤醒的漠北亡魂,它们生前或战死沙场,或冤死异乡,此刻全被鬼差秘术剥夺了往生的权利。
亡魂们的哀嚎声如实质般撞击着耳膜,声音中饱含着千年的怨念与不甘。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身披残破战甲,胸口还插着断裂的箭矢。
有的孩童亡魂赤身裸体,脖颈处缠绕着带血的麻绳;更有巨大的战象亡魂,四只象足被铁链贯穿,拖拽着沉重的镣铐。
这些亡魂眼中燃烧着仇恨的幽火,在李存勖的驱使下,如同黑色潮水般朝着奥姑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沙砾被染成诡异的紫色,空气中凝结出冰晶状的怨气。
奥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亡魂中蕴含的磅礴怨气,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她双手紧握刻满梵文的法杖,周身佛光暴涨,三丈高的金色佛陀法相虚影悬浮身后,佛陀双手结出降魔印,口中念动晦涩经文,试图用佛法净化这些被操控的亡魂。
金色梵文从佛陀口中飘出,在空中组成巨大的结界,结界表面流转着慈悲的光芒,试图将扑来的亡魂引渡往生。
然而,被鬼差秘术强化的亡魂们早已丧失理智,它们疯狂地撞击着佛光结界,用利爪抓挠,用牙齿啃噬。
每一个亡魂触碰到佛光的瞬间,都会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即便身形消散,化作点点荧光,也会立刻有新的亡魂补上。
奥姑的佛光结界在持续的冲击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佛陀法相的面容也扭曲变形,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汗珠顺着奥姑的额头滑落,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神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李存勖癫狂地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疯狂与得意。
他双掌高举,口中念念有词,天空中的鬼门再度扩张,更多的亡魂如汹涌的瀑布倾泻而下。
这些亡魂在空中汇聚成各种恐怖形态:百丈高的恶鬼挥舞着骨刀,黑色的洪流中伸出无数惨白的手臂,还有巨大的魂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然利齿。
在李存勖的操控下,亡魂们组成了精密的攻击阵型,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死亡军团,向奥姑发起最后的总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佛光结界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金色的光芒如烟花般消散,佛陀法相在光芒中化作齑粉。
奥姑口吐鲜血,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沙丘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李存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的魔气如活蛇般钻入她的经脉,
“我知道你能沟通天地,现在——带我去见述里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掌心的九幽魔纹与奥姑眉心的佛印相触,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烙下黑色咒印。
奥姑咬碎钢牙,嘴角渗出的鲜血滴在李存勖手背,却被其皮肤迅速吸收。
她能感觉到,那些被吞噬的神力正通过咒印,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个中原魔头体内。
“你以为...能见到王后?”
奥姑的声音沙哑如碎玉,
“她早已在狼神祠等候。”
话未说完,李存勖突然发力,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奥姑这才发现,自己的法杖不知何时已落入对方手中,骷髅头眼窝中的幽蓝光芒被魔纹覆盖,竟反过来投射出述里朵的影像。
那位漠北王后正站在巨大的狼首图腾前,手中的权杖与李存勖手中的法器同时亮起。
“带路吧,否则。”
李存勖指尖轻弹,奥姑手腕上的魂链突然收紧,数十张亡魂面孔同时咬向她的皮肉,
“我不介意先拆了你这具神躯,再用你的骨头血祭亡魂。”
他的语气轻柔,却比刀锋更令人胆寒。
奥姑闭上双眼,任由血泪混合着沙尘滑落。
她能感受到,漠北的地脉正在震颤,狼神祠深处的古老存在,似乎已被这中原魔头的血腥气息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