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斩断苍龙青铜锁链的刹那,整座大殿发出齿轮咬合的刺耳轰鸣。
黑曜石地砖如活物般扭曲翻转,穹顶与地面疯狂调换位置,墙壁上的符文泛着妖异红光,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踉跄着扶住倾倒的石柱,掌心传来滚烫的灼痛——镶嵌在石壁中的陶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裂纹渗出黑绿色黏液。
“轰!”第一声爆裂撕开死寂,成千上万只蛊虫如黑色潮水喷涌而出。
形似蝎子的蛊人摆动着泛着幽蓝光泽的毒尾,在地面拖曳出蜿蜒的毒雾轨迹。
半人高的螳螂蛊人挥舞锯齿状前肢,锋利刃口摩擦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漂浮的腐臭颗粒。
更有甲虫蛊人叠罗汉般堆成移动堡垒,外壳拼接成的狰狞人面突然张开血盆大口,腐蚀性黏液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李存勖暴喝一声,周身魔气与金光交织成旋转的护罩。
天子剑划出的雷弧所到之处,蛊虫被瞬间汽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然而缺口刚一出现,新的蛊虫便如浪潮般填补,蝎尾与雷芒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螳螂前肢砍在护罩上发出金铁交鸣。
他踏着八卦方位急退,剑锋挑飞三只扑来的甲虫蛊人,却惊觉地面不知何时已布满蛛网状的毒丝,每一根都在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毒蛇组成的巨型蛊人破土而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数百条毒蛇在半空中交织成人形,蛇头拼凑的人脸扭曲变形,裂开的巨口中喷出墨黑色瘴气。
李存勖瞳孔骤缩,五雷天罡爆如连珠炮般轰出,紫色雷霆炸得蛇群四分五裂。
可断成两截的蛇身扭动着重新缠绕,在瘴气中幻化成更多小蛇,如雨点般朝他扑来。
他挥剑劈开迎面而来的毒雾,却感觉脖颈一凉——不知何时,一只蜈蚣蛊人已攀附在他背后,密密麻麻的足爪正刺向他的后心。
李存勖旋身甩出一道雷光鞭,将蜈蚣蛊人抽成碎片,飞溅的毒血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然而更多蛊人从墙壁裂缝、天花板凹陷处蜂拥而至,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尖锐的嘶鸣与肢体摩擦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大殿的震动愈发剧烈,墙壁上的符文光芒暴涨。李存勖踩着满地蛊虫残骸,衣袍染满黑血,玉质盔甲裂痕中渗出雷光。
他望着通道尽头闪烁的诡异光芒,天子剑直指苍穹,暴喝声中带着无尽的杀意:
“今日,我必踏平这九幽炼狱!”
李存勖挥剑劈开迎面扑来的蝎尾蛊人,余光瞥见角落里一幕——三只形似野狼的蛊兽正机械地啃食同伴残骸,啃食完毕后竟齐齐转头,用空洞的兽瞳望向他,喉间发出如同被操纵的齿轮转动般的呜咽。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背脊发凉,手中的天子剑差点脱手——这些蛊人分明被某种神秘力量彻底驯服,如同被圈养在牢笼里的杀戮机器。
当数以千计的甲虫蛊人组成人形方阵向他压来时,李存勖跃上石柱顶端。
俯瞰之下,整个大殿宛如沸腾的蛊池,蛊人们行动整齐划一,甚至会在攻击受阻时主动以血肉之躯填补缺口。
他突然想起古籍中记载的苗疆禁术,心脏猛地一沉:这些生物若被放归世间,仅凭蝎子蛊人的毒雾就能瘫痪一座城池,螳螂蛊人的利刃可轻易撕开铁甲军阵,更遑论那些能重组形体的恐怖存在!
“若是让它们冲出地底...”
李存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玉质盔甲下的青筋突突跳动。
想象中,中原大地将化作蛊虫肆虐的炼狱,繁华城池沦为毒雾笼罩的废墟,寻常百姓在这些怪物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而一旦有人掌握了操控它们的方法,别说问鼎中原,就算踏平九重天阙,也并非痴人说梦!
这可怕的念头如惊雷炸响,他握剑的手陡然发力,周身魔气与金光暴涨:
“绝不能让这些怪物现世!”
在地下机关城最深处,一座被漆黑玄武岩包裹的大殿中,氤氲着浓厚的瘴气。
十二根盘龙石柱环绕四周,柱身上缠绕着泛着幽光的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面,隐隐传来锁链晃动的声响。
殿中央,一块三丈见方的玉石屏幕悬浮半空,表面流转着诡异的青芒,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清晰地映出李存勖所在大殿的惨烈战况。
慧觉大师身披破旧的深褐色袈裟,脖颈间的佛珠颗颗泛着暗红,宛如凝固的血珠。
他枯瘦如柴的身躯倚在青玉雕琢的高背椅上,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玉石屏幕,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李存勖施展五雷天罡爆,紫电如狂龙般撕裂蛊人群时,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佛珠表面的蛊文竟渗出细密的血珠,沿着纹路缓缓流淌。
“哼,有点本事。”
慧觉大师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讥讽与不屑。
他身后的青铜祭坛上,蛊池正剧烈翻滚,浓稠如墨的绿色液体不断冒泡,池底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时而挣扎着露出水面,时而又被重新拽入池中。
祭坛四周,刻满神秘符文的烛台燃起幽蓝火焰,火焰映照下,那些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嗡鸣。
随着李存勖越战越勇,屏幕中的蛊人群渐渐出现颓势。
慧觉大师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些孽障,连我们都快压制不住了...”
他喃喃自语,干枯的嘴唇裂开一道血痕,
“也罢,就让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先替我们清剿些‘存货’。”
说着,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紫色的血液,滴落在地砖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慧觉大师强撑着站起身,缓步走到祭坛前,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刻满符咒的地砖上。
刹那间,整个大殿开始剧烈震颤,地面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远处传来齿轮疯狂转动的轰鸣声,如同巨兽苏醒时的咆哮。
他抬起头,望向祭坛中央悬浮的金色心脏,那心脏表面的纹路正随着战斗节奏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等蛊虫消耗得差不多了...”
慧觉大师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转头再次看向玉石屏幕,此时李存勖正被潮水般涌来的蛊人淹没,
“你也该成为新的祭品了。这地下十八层炼狱,可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弥漫的瘴气中,唯有祭坛上的蛊池,依旧在沸腾翻滚,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恐怖劫难。
李存勖单膝跪地,玉质盔甲布满焦痕与腐蚀的孔洞,染血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
方才雷霆万钧的五雷天罡爆早已化作零星火花,天子剑深深插在满地蛊虫残骸中,剑身仍在微微震颤。
他大口喘息着,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蝎子蛊人的毒尾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螳螂蛊人的锯齿刃口还凝结着黑血,甲虫蛊人的外壳在雷光灼烧下泛着琉璃般的脆裂纹路。
腐臭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与蛊毒的腥甜。
李存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指腹触到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被腐蚀性黏液灼伤的痕迹。
他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站起身,却因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只得扶住断裂的石柱喘息。
整座大殿寂静得可怕,唯有远处齿轮转动的嗡鸣与他急促的心跳声交织。
“必须要赶紧恢复。”
他咬牙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缓缓盘坐在蛊虫尸堆中央,李存勖闭上双眼,周身泛起若有若无的金光。
至圣乾坤功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细流。
他调动残存的力量,试图修复破损的经脉,却感觉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方才的激战,早已耗尽了他的气血。
随着内力的运转,地面上的蛊虫尸体开始渗出缕缕黑气,被无形的吸力卷入他的体内。
李存勖眉头紧皱,额间冷汗涔涔,那些带着剧毒的气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走一个周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但他牙关紧咬,强行引导着这些力量与自身真气融合,在痛苦中寻找突破的契机。
玉质盔甲缝隙间,渐渐亮起温润的青光,那是内力复苏的征兆。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恢复内力时,大殿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再次泛起猩红光芒,某个更为恐怖的存在,正朝着这个方向缓缓逼近。
慧觉大师推开青铜殿门,腐锈如血沫簌簌掉落。
他脖颈间的佛珠渗出黑紫色黏液,在袈裟上晕开狰狞的纹路,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冒着青烟的脚印。
远处传来李存勖运功时的真气嗡鸣,老僧枯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浑浊眼珠里翻涌的阴霾几乎凝成实质。
“倒是小瞧你了。”
他沙哑的声音惊飞洞顶蛰伏的蛊蝙蝠,黑压压的虫群撞在岩壁上,留下腥臭的汁液。
祭坛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慧觉大师回头望向沸腾的蛊池,池底伸出的苍白手臂突然疯狂抓挠,浓稠的绿色液体中浮现出半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炼成蛊人的前峒主,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
“该去收尾了。”
老僧转动佛珠,每颗珠子表面的蛊文都在渗血。
穿过布满机关的甬道时,两侧墙壁突然裂开,数百具陶罐从暗格中滚落,里面爬出浑身黏液的幼蛊。
它们嗅到慧觉大师身上的气息,竟温顺地匍匐在地,唯有复眼闪烁着嗜血的幽光。
当他终于抵达战场,满地焦黑的蛊虫残骸还在冒着青烟。
李存勖盘坐在尸堆中央,玉质盔甲裂痕中渗出微弱的金光。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袈裟无风自动:
“真是令人恐惧的战力...”
他凝视着青年染血的侧脸,喉间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它’已经等不及要撕碎你这具鲜活的躯体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慧觉大师退至阴影处,看着李存勖骤然睁开的警惕双眼,缓缓抬手朝巨爪方向一指:
“去尝尝中原武林的顶尖战力吧...但愿你的骨头,能比这些废物蛊虫更硬些。”
地面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李存勖猛地睁眼,只见脚下的黑曜石地砖如蛛网般龟裂。
一道墨绿色的黏液顺着裂缝渗出,所过之处,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紧接着,一只覆满青铜鳞片的巨爪破土而出,爪尖的倒钩足有人臂粗细,表面斑驳的铜绿下,隐隐透出暗红的锈迹,仿佛浸满了无数生灵的鲜血。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整个大殿剧烈摇晃。
巨龙庞大的身躯缓缓从地底升起,青铜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布满锯齿状的突起。
它脖颈处缠绕着断裂的锁链,锁链上刻满的古老符文还在散发微弱的红光,显然是曾经用来镇压它的禁制。
龙首抬起的瞬间,李存勖看清了它的双眼——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蓝鬼火,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巨龙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带着腐臭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李存勖瞳孔骤缩,那口中竟密密麻麻生长着三排倒钩状的利齿,每一颗都闪着森然的寒光。
不等他做出反应,巨龙巨大的尾巴已如钢鞭般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李存勖身形急闪,身后的石柱轰然倒塌,碎石飞溅中,他挥出一道五雷天罡爆,紫色雷光却只在巨龙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连表皮都未能伤到分毫。
巨龙发出一声怒吼,前爪猛地拍向地面,整个大殿瞬间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缝。
李存勖被强大的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玉质盔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还未等他站稳,巨龙已腾空而起,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宽,翼膜间布满暗红色的脉络,如同干涸的血管。
它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李存勖面门,带起的狂风将地上的蛊虫残骸卷上半空,形成一片黑色的死亡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