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笠的竹杖轻点水面,蛊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他绕着冥水潭走了三圈,指尖的控魂蛊始终没感应到李存勖的气息,唯有潭底偶尔传来的共鸣震动,暗示着某种禁忌的力量正在觉醒。
最终他在潭边磐石坐下,竹杖横放膝头,任由蛊虫在四周织就防虫结界。
他知道,有些等待需要足够的耐心,正如十二峒的秘蛊总要在暗夜里完成最后的蜕变。
铜棺内的气息早已翻天覆地。
李存勖的星命盘与少女胸前的菱形胎记贴合如镜,两人肌肤相触处泛起翡翠般的荧光,那些原本冰冷的玉石纹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化作带着体温的温润肌理。
少女的指尖嵌入他后颈时,渗出的不再是玉屑,而是带着草木清香的琼浆,琼浆滴落在星命盘上,竟将盘面的噬心狼首纹路洗成了十二峒的蛊纹图腾。
“公子可曾听说过‘人玉共生’?”
少女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不再是初醒时的沙哑,而是如泉水击石般清越,
“十二峒以活人祭玉,再以玉身养人,待得阴阳交融之际,便是【玉人】诞生之时。”
她说着,腕间的青色血管突然蔓延至李存勖手背,那些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玉石浆液,而是泛着金粉的琥珀色液体,所过之处,李存勖被蛊虫咬伤的疤痕竟化作翡翠色的鳞片。
周围的人面蛊虫集体伏地,虫翼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在朝拜新的主人。
当李存勖的掌心贴上少女心口,铜棺底部的蛊纹阵图轰然亮起,少女的身体应声软倒在他臂弯,原本晶莹的玉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毛孔,乳头顶端渗出珍珠般的露珠。
那是玉人蜕变的最后一步,用凡人体液浇灌玉石之躯,方能成就不老不灭之身。
“现在,公子便是我的血契宿主了。”
少女抬眼望他,瞳孔已从青金色褪成琥珀色,眼尾的朱砂痣却愈发鲜艳,
“十二峒的秘宝、冥水潭的蛊阵、还有这具能吞噬生魂的玉身……”
她的指尖划过他喉结,
“都将为公子所用。”
话音落下,于是少女彻底成为了李存勖的女人,两人便在铜棺之中完成了水乳交融。
许久之后。
李存勖抱着少女起身,发现她的体重已与常人无异,腰间软肉被掌心托住时会轻轻凹陷,发丝扫过脸颊时带着若有似无的痒意。
一种莫名能量化成的素纱襦裙不知何时覆在玉石少女身上,只是领口大开,露出的肩颈处爬满翡翠色的脉络,那些脉络随着呼吸明灭,竟与他胸前的星命盘形成呼应。
“该出去了。”
李存勖低语,指尖抚过少女眉梢,她的肌肤已完全化作活人质感,唯有眼角残留的一点玉色光斑,证明着她非人的本质。
怀里的少女则将脸埋进他颈窝,发出小猫般的满足呜咽,她的耳尖正在长出半透明的鳞片,那是人玉共生完成的标志。
冥水潭的水面突然翻涌,无数白骨浮桥从潭底升起,每块白骨上的虫文都在朝着李存勖的方向转动。
少女抬手轻挥,人面蛊虫自动组成灯笼悬在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着她逐渐转暖的肌肤,竟让这阴森的溶洞生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十二峒的至宝,从此由我接手。”
李存勖的声音混着少女的轻笑,在铜棺中回荡。
“从今以后,便叫你——玉娘吧!”
“是,玉娘谢过公子。”
蚩笠的火折在掌心爆成火星,幽绿光芒照亮水面时,只见铜棺如巨龟般破开青灰色潭水。
李存勖的玄色衣摆最先浮出,布料上沾着的潭水竟泛着翡翠光泽。
“公子,这是……”
蚩笠的喉结滚动,目光凝固在少女脸上。
一个玉石,竟然长成了人的模样,这换做是谁看到都会大吃一惊吧,而且,这玉人长的实在是漂亮。
少女歪头望向他,琥珀色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唇瓣微启时露出的贝齿尖端泛着玉色,分明还是半人半玉的状态,却生出了真实的肌理。
“这是玉娘。”
李存勖的指尖划过少女后颈,那里正生长出半透明的鳞片,
“十二峒用活人祭炼的玉人,如今是我的血契蛊奴。”
蚩笠的蛊虫在竹杖里躁动不安,却不敢靠近少女半步。
她周身散发的气息比十二峒主更古老、更纯粹,像是集蛊王与祭师于一体的活体法器。
“公子可知这是人玉共生的禁忌?”
蚩笠强压下喉间的腥甜,
“十二峒的玉人需以生魂为引,她体内……”
“她体内的万魂噬心蛊已认我为主。”
他说着,少女突然发出猫儿般的呜咽,双腿缠上他的腰际,似是很依赖他。
此刻的蚩笠忽然想起十二峒的古老歌谣:
“玉人出,天下哭,血契成,万骨枯。”
他原以为只是传说,却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有玉人这样的存在。
这可是比兵神怪坛更加强大的存在啊!
而现在,就这么被李存勖给收服了,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公子,那我们还继续前进吗?”
“当然,既然有路,那就走到底,就算这里的尽头跟十二峒无关,但总也是有牵连的,先走走看看吧。”
玉娘指尖掠过水面,翡翠色的脉络在腕间亮起。潭水突然沸腾般翻涌,成千上万的人面蛊虫破水而出,虫翼振动声如骤雨打叶。
它们首尾相衔,瞬间在水面织就一条泛着幽光的浮桥。
虫身排列成十二峒的蛊纹图腾,每只蛊虫的复眼都映着她的倒影,宛如活着的铺路石。
浮桥随波轻晃,却稳如磐石。
玉娘赤足踏上桥板,蛊虫们立即调整姿态,将她的体重均匀分散,虫翼摩擦发出沙沙的低鸣,像是在唱诵古老的祝祷词。
李存勖跟在其后,星命盘与蛊纹共鸣,盘面的噬心狼首化作流动的蛊虫图案,所过之处,浮桥自动延伸出剔透的护栏,护栏竟是蛊虫吐出的蛛丝状黏液凝固而成,在火光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蚩笠握紧竹杖,只见浮桥尽头的溶洞壁上,蛊虫正用体液刻出新的纹路。
那是失传已久的十二峒引路灯阵图,每个符号都在召唤更深层的蛊王力量。
玉娘驻足转身,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两人震惊的神色,她的嘴角扬起似人非人的微笑,开口时声音如蛊虫振翅般沙沙作响:
“桥通幽冥,路达峒心……主人,请。”
三人穿行了上百米之后,终于是从溶洞之中出来了。
但是出口处却并不是平地,而是一处悬空的山崖。
站在边缘一看,发现这里是一处圆形的地坑,而他们的出口就在石壁上。
借着迷蒙的月光往下一看,下面葱葱郁郁的,既然那是有着一个地下森林。
“这……没路了,我们还要下去吗?”
蚩笠看着下面的黑色森林,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恶兽张开巨口。
溶洞出口的风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卷着玉娘发间的蛊虫振翅声。
李存勖扶着崖壁探头望去,月光如薄纱覆在圆形地坑上,坑壁陡峭如刀削,垂直落差足有千丈,底部的黑色森林却生长得异常茂盛,树冠如巨伞撑开,枝叶间隐约可见荧光闪烁,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有路。”
玉娘的指尖抚过崖壁,翡翠脉络亮起的刹那,无数人面蛊虫从石缝中钻出,它们首尾相连织成蛛网状的阶梯,每级台阶都在分泌黏液,将岩石腐蚀出便于踩踏的凹陷。
蛊虫阶梯延伸至半空时突然转折,沿着坑壁螺旋而下,形成一条诡异的“虫道”,所过之处,石壁上浮现出十二峒的古老咒文,像是在为来客保驾护航。
蚩笠的竹杖敲击地面,却见坑底的森林突然骚动,无数藤蔓如活物般扬起,藤蔓末端开着碗口大的花朵,花瓣内侧布满细密的锯齿。
那是苗疆豢养的“噬人藤”,专门用来处决违背峒规者。
玉娘轻笑一声,指尖飞出数只荧光蛊虫,那些藤蔓立即温顺地伏倒,花朵闭合时发出不甘心的呜咽。
“下面是十二峒的往生林。”
玉娘赤足踏上蛊虫阶梯,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小腿处新生长的玉质鳞片,
“葬着历代峒主的尸体,也是兵神怪坛的试炼场。”
她说着,阶梯突然加速下降,两侧的坑壁上闪过无数白骨。
那是试图闯入峒内的外来者,他们的骨骼被蛊虫啃噬得千疮百孔,却仍保持着攀爬的姿势,像是镶嵌在岩壁上的活化石。
当阶梯降至森林边缘,李存勖终于看清那些荧光的来源。
数以万计的“引魂蝶”在树冠间飞舞,每只蝴蝶的翅膀都刻着苗疆的秘纹,它们振翅时洒下的磷粉,在黑暗中勾勒出通往林心的路径。
玉娘抬手招来一只蝴蝶,蝶翼展开时竟映出铜棺内的蛊纹阵图,那是指引他们找到初代峒主陵寝的地图。
“怕了?”
李存勖转头望向面色凝重的蚩笠,后者正盯着林深处的阴影。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四周立着十二根图腾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早已风干的人皮,人皮上的蛊纹却依然鲜活,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公子可知往生林的规矩?”
蚩笠握紧竹杖,蛊虫在杖内躁动不安,
“进去的人,要么带着峒主的信物出来,要么变成下一张人皮。”
玉娘突然贴近李存勖耳边,吐气如兰:
“但我们不是人。”
她说着,指尖划过他的唇畔,翡翠脉络顺着他的舌根蔓延,瞬间在他眼底蒙上一层翠色滤镜。
透过这层滤镜,森林里的藤蔓化作温顺的绿萝,花朵张开露出的不再是锯齿,而是盛满琼浆的花杯,就连祭坛上的人皮都变成了迎接贵客的锦旗。
“跟着我。”
玉娘牵着他的手踏入森林,蛊虫阶梯在身后自动崩解,化作荧光融入引魂蝶的翅膀。
当他们的脚步踏上祭坛,十二根图腾柱同时发出轰鸣,柱上的人皮竟齐齐转向,空洞的眼窝对准李存勖胸前的星命盘。
那里不知何时已印上了一种神秘的徽记,像是被选中的王者,即将继承苗疆的全部遗产。
蚩笠望着两人消失在祭坛密道的背影,突然听见森林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
那是苗疆传说中“蛊王降世”的征兆。
他摸了摸腰间的控魂蛊,却发现蛊虫早已咬破虫囊逃走,只剩下空荡荡的皮囊,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没路”,不过是给凡人的障眼法。
对于李存勖和玉娘这对人玉共生的怪物来说,十二峒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路,每一只蛊虫都是臣仆,而他们即将踏入的,不是死地,而是属于新蛊王的登基大殿。
踏上祭坛的瞬间,李存勖就明白了,这个祭坛的考核是什么。
这里有着苗疆,乃至十二峒内最为强大的各种蛊术和蛊虫。
想要得到蛊王传承,就要让这些蛊虫噬咬,然后活下来。
李存勖带着玉娘走到了祭坛中央。
无数的蛊虫开始从祭坛下方的黑洞之中涌出。
祭坛震颤中,青石板缝隙渗出黑绿色黏液。
第一只裂地蛊爬出,蝎尾钩着白骨,复眼泛着红光。
万千同类如黑浪涌出,螯肢搭成虫梯,蝎尾勾连形成蠕动的墙垣。
青铜鼎炸裂,紫色烟雾里蚊母蛊嗡鸣扑来,却绕开玉娘刺入李存勖手臂。
它们透明翅膀振翅如膜,口器注入清凉能量,他的血液在虫体内化作荧光蛊纹,沿血管向心脏蔓延。
图腾柱人皮剥落,飞头蛊拖长食道盘旋,利齿滴毒蚀刻阵图,玉娘啸声中排列成六芒星,照亮地底涌出的巨型蛊巢,黏液凝结的巢体上,囊泡里蠕动着蛊虫卵。
中央蛊王幼体如水蛭破土,分节躯体的吸盘吞吐蛊虫。
蛊巢迸裂,寄生蜂蛊携磷光倾巢而出,尾刺毒囊裂开,毒液散落在祭坛上,冒气滋滋白烟。
万千蛊虫如潮水漫过祭坛,裂地蛊的甲壳、蚊母蛊的翅膜、飞头蛊的食道,共同编织成骇人的地毯。
这些蛊虫,纷纷涌向了李存勖,瞬间就将他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