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扎哈缓缓举起双手。
方才狄恩在这里抹杀了数千名新皇派暴徒，那些渣滓的魂灵仍未消散完毕。
玛尔扎哈感受到了此地残存的亡魂，随着一股湮灭之力爆发，那些残魂如烟尘般飘散，竟然都被吸纳进了玛尔扎哈的掌心之中。
他很满意。
从艾卡西亚出来之后，玛尔扎哈就利用自己的能力在牧民面前展示“神迹”，以便获取信仰，得到他们献上的血祭。
有时候是牲口，也有时候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都不要紧，这些都被玛尔扎哈转化成了能量。
只要能量累积得够多，他就能重新打开两个维度之间的裂缝，恭迎尊贵的虚空降临。
但同时玛尔扎哈又有些诧异不解。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玛尔扎哈向城外的郊原飘荡而去，他看见了狄恩和泽拉斯魔法对轰的核爆现场。
大地荒芜，剧烈的魔力涌动反应依旧残留在此处。
玛尔扎哈刚刚进入这片地界，就感到体内的血液躁动不安，两种魔力在空气中激烈地交锋，险些让玛尔扎哈的魔法失控。
他急忙退出了这块区域。
看来有两个强大的半神在这里交过手……非常强！
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玛尔扎哈脑海深处传来，他的额头处亮起了浓烈的紫光。
玛尔扎哈立刻跪伏在地。
这不是什么病理反应，而是虚空监视者正在向他传达意志，这也是玛尔扎哈唯一能和地底沟通的手段。
玛尔扎哈不能主动和虚空联系，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监视者的指示，迄今为止，监视者一共也就跟玛尔扎哈沟通了两次，无一例外都是要求他尽快打开虚空裂缝。
不过今天玛尔扎哈额头上的紫光似乎过于耀眼了些，而且就连头疼也比平常更加严重。
在沟通建立起的一瞬间，玛尔扎哈整个人都呆滞了，就像石雕一般。
他纹丝不动的情况足足持续了一分钟，而后，玛尔扎哈额头上的浓烈紫光才渐渐消散，一切恢复如常。
玛尔扎哈依旧跪在地上，他的躯体开始颤抖，战栗，喉咙里难以自抑地发出呜咽声。
刚才跟他建立沟通的不是监视者……而是虚空真神！
仅仅是交流建立起的精神桥梁，那流露出来的些许威压都让玛尔扎哈感到惶恐与惊悚。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之后，玛尔扎哈又变得欣喜若狂起来。
不愧是他所追寻的终极未来，只有这样强大的真神，才有资格统领符文之地！才能对这片罪恶的土地降下神罚！
玛尔扎哈想起了刚才虚空真神留下的旨意。
“注意留下这个魔力波动的人，盯着他。”
玛尔扎哈深吸一口气，再度把手伸向面前。
狂暴的魔力又一次冲击着玛尔扎哈体内，那是数种魔力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将这种感觉深深铭刻在心底之后，玛尔扎哈转身飘向维考拉城。
他要从城内开始寻找线索。
虚空真神下达的指令，他一定会完成。
符文之地，必将得到祂的恩赐与救赎！
……
恍惚，剧痛。
雷克顿在颠簸中醒来，他的后脑勺依旧隐隐作痛。
我这是在哪……
雷克顿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从光线的昏暗程度以及马蹄声来判断，他正在一截车厢里。
冰冷，坚硬。
雷克顿的四肢动弹不得，他被岩石与钢铁制成的枷锁给束缚住了手脚。
他想起了自己昏迷过去之前的事，那是在维考拉城……
一个人类居然化龙压制住了自己，然后自己就挨了内瑟斯一棍子。
这帮可恨的家伙！
隐隐的谈话声从车厢外面飘过来。
“离太阳之城还有多远？”慵懒的男声响起。
“差不多两天吧。”回答他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前面貌似有个城镇。”
“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吧，顺便去买点补给品，我饿了……”
“走吧，你也要去，帮我们拎东西！”
马车停了下来，几个脚步声渐渐地走远了。
很好……天赐良机！
雷克顿内心狂喜，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份激动的情绪。
他疯了，但还没傻，要是整出点什么大动静，说不定会引起那个会化龙的家伙的注意，那自己的脱困计划多半是要失败。
必须悄悄地进行。
解除了终极统治的形态之后，雷克顿的体型和常态内瑟斯差不多，只有三米多高。
他浑身肌肉发力，开始扭动躯体，企图用自己恐怖的力量扭碎枷锁。
冷静……一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雷克顿很快就发现，他好不容易靠着挤压躯体碾碎的硬壳，竟然会自动修补完全。
这让他扭了半天都没什么进展，反而自己让像只蛆虫一样蠕动，十分滑稽。
妈的！这是什么鬼枷锁！
雷克顿在心里怒骂。
“唰！”
车门忽然被打开，刺眼的阳光涌入厢内。
狄恩双手抱胸倚靠在旁，他斜了雷克顿一眼，“别白费力气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醒了？”
“你们这帮王八蛋！”
雷克顿索性扯开了嗓子怒骂，他暴怒地呲牙，“我迟早会一个一个地咬碎你们的骨头！！”
他开始疯狂挣扎，但不管碾碎了多少钢铁与岩石，枷锁总会迅速修复。
这种被限制自由的感觉让雷克顿极其难受。
“我说……”
狄恩走进车厢，他蹲在雷克顿面前，“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真忍心杀他啊？”
“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这样的兄弟！他是个背信弃义自私自利的小人！”雷克顿愤怒不已。
“说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他对你多照顾，你小时候四处打架斗殴，是内瑟斯动用关系把你送进军队培养你成材，有战功先想着你，能升官了也先想着你，他哪里背信弃义自私自利了？”狄恩说。
“他因为嫉妒我的成就，把我封进了帝王之墓！数千年的囚禁时光，他拿什么补偿我！”雷克顿低吼。
“你还记得当时你们兄弟二人对抗泽拉斯的场景吗？什么叫内瑟斯把你封进了帝王之墓。”
狄恩纠正，“不是你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泽拉斯，最后你舍身抱着他滚进了帝王之墓，要求内瑟斯封上吗？”
“谎言！”雷克顿厉声驳斥。
“来，那就让我们捋一捋。”
狄恩也来了兴致，他今天非得把雷克顿掰过来不可，“你对恕瑞玛忠不忠诚？愿不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当然愿意！没人能质疑我对恕瑞玛的感情！”
“那我问你，泽拉斯叛国摧毁太阳圆盘之后，你跟内瑟斯一起都无法战胜他，你会眼睁睁看着泽拉斯逍遥法外吗？”狄恩问。
雷克顿难得地迟疑了一会，“不会。”
“那不就完事了？你对恕瑞玛忠心耿耿，你又不会看着泽拉斯逍遥法外，所以你才会抱着他滚进帝王之墓啊。”
狄恩下了定论，“这明明是你对国家的无私奉献，怎么能怪到内瑟斯头上去呢？”
“是内瑟斯把帝王之墓封上的！”雷克顿说。
“是你自己要让他封上的。”狄恩提醒。
“但是是内瑟斯封的。”雷克顿说。
“但是是你要求内瑟斯封上的。”狄恩微微皱眉。
“但就是内瑟斯把我封住了，所以我才会被关押那么久！”雷克顿咬死了这一点不放。
“不是你要求他封上的吗？”狄恩有点急了。
“所以他就是那个囚禁我的人！他关了我三千多年！”雷克顿愤愤不平。
狄恩沉默了一会。
合着雷克顿不仅仅是发疯，他连基本逻辑思维能力也没有了。
狄恩最后一次尝试跟雷克顿解释清楚，“是内瑟斯封上的没错，但是是你要求他封上的，因为你不想泽拉斯逃出去为害一方，对不对？。”
“对，所以就是内瑟斯封上的。”雷克顿抓住了重点。
“那他也只是听从你的话啊！不是你他妈要他封上的吗！”狄恩抓狂了。
“你跟内瑟斯是一丘之貉，都想害我。”雷克顿下了定论。
狄恩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深深羞辱了。
我锤子呢？
真该用奥伦神锤给你脑袋上再来一下，敲醒沉睡的心灵。
不过狄恩旋即又有些泄气。
想想也是，泽拉斯在地底下给雷克顿上了三千多年的课，估计就逮着一句“是内瑟斯封上大门”给雷克顿洗脑，他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这事只能慢慢来。
而另一边，雷克顿的想法也动摇了些许。
他开始尝试回味狄恩说的话，捋清其中的关系。
但是每当他想要认真思考的时候，脑海深处就开始剧烈疼痛，这种精神攻击一度让雷克顿的心情极度暴躁。
这个瞬间，雷克顿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空了，只剩下一句“是内瑟斯将你封进了帝王之墓，让你忍受了数千年的黑暗与折磨”。
他狂乱地挣扎，钢铁和岩石组成的枷锁不断崩碎，又再度重生。
一股清凉的气息传来，那是绵长而清澈的精神力量。
狄恩猜到了雷克顿的病症所在，就是在极端环境呆太久被污染了心智，这种思维模式的定型没办法一下子改变。
狄恩激发灵性，开始用精神领域的力量抚平雷克顿暴躁的内心，就像在空岛上替辛德拉过滤负面情绪一样。
柔和的灵性顺着雷克顿的精神世界铺开，缓缓渗进了识海。
雷克顿的识海充满了各种污秽的黑泥，别说雷克顿自己了，就是普通人窥探一下，也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
狄恩用灵性开始消融那些污染雷克顿识海的东西，雷克顿的神情与眸光也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那么狂躁。
这样的流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狄恩撤回了灵性。
雷克顿识海里的污泥依旧有很多，没办法一次清除，但至少狄恩清除了一些。
只要定时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雷克顿的神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你还觉得是内瑟斯故意把你封进帝王之墓的吗？”狄恩尝试性地问了一句。
雷克顿眼神闪烁，脑海中的疼痛依旧，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他执拗地偏过头去，不再说一个字。
“唉……”狄恩低声叹了口气，他关上了厢门。
“怎么样了？”内瑟斯的声音在狄恩身后响起。
他早就回来了，一直在旁边默默地观察着。
“还没那么快好，但总有回归正常的时候。”狄恩说。
内瑟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再奢求什么，不管怎么说，有恢复的希望就好。
“唷呼！”
一阵沙尘扬起，塔莉垭踩着滑石板回到了马车旁。
希维尔跟塔莉垭在同一块板子上，她紧紧抱着塔莉垭的腰，显然不是很适应这种速度极快的激烈运动。
“我带了烤肉回来，恕瑞玛的美食就属这个最好吃了，快尝尝！”
塔莉垭从布袋里分出一大块带有微微焦褐色泽的烤肉递给狄恩。
物资跟淡水已经补充完毕，马车再度上路。
希维尔充当了马车师傅的角色，狄恩则悠然地坐在驾驶位旁侧，一边感受着恕瑞玛炽热的沙风，一边享用着美味的烤肉。
他要是想的话，可以动用斥力跟雷霆魔法，用极快的速度到达太阳之城。
不过狄恩还是选择了像一个正常人那样，乘着马车慢悠悠地赶路。
好不容易来一趟恕瑞玛，当然要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总是脚步匆匆，也容易错失美景。
虽然一眼望去，周边都是茫茫的黄沙，但偶尔狄恩也能见到些奇特的景象，这是恕瑞玛独有的“失落的国度”的感觉。
方尖碑斜插进沙海，表面刻有被风化的古老箴言。
有时候暴风席卷，还会露出掩埋在黄沙之下的城市遗址，森森白骨散落在废墟当中。
狄恩还看到了不少流浪的拾荒者，他们背着破旧的蛇皮袋，从遗迹里翻找着值钱的东西。
大部分拾荒者都面黄肌瘦，他们用艳羡的眼神目送马车经过，然后继续低头挖掘，背影孤寂。
这样的场景看得塔莉垭一阵心酸，她让希维尔停车，把食物和水都分给了这些沙漠里的可怜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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