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狄恩和卡特琳娜都穿上了朴素的长袍，顺便还戴上了兜帽和面罩。
一踏进诺克萨斯的疆土，狄恩就感觉周遭的气氛变了。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最原始的斗争欲望，体内的鲜血流速似乎都快了不少。
狄恩抬头望去，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就连夕阳西下的橘黄色余晖都很难穿透云层。
两人穿过了一座土屋稀疏的小村子，整座村子的房子加在一起不超过五十幢，质量都不咋地，而且狄恩察觉到，至少有一半的屋子没人住。
人都被抓去充军了么……还是饿死了？
偶尔有诺克萨斯土著从两人身边经过，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面黄肌瘦的模样。
“诺克萨斯怎么成了这副景象……”卡特琳娜低声嘟哝了一句。
“军国主义国家扩张失败之后就是这样，天底下哪有能一直打胜仗的军队。”
狄恩淡淡地道，“本来就靠对外掠夺来维持国家经济和凝聚力，一旦吃了败仗，特别是大败仗，都不用他国反攻，诺克萨斯自己都要先崩溃。”
“不过斯维因倒还算是有点本事，诺克萨斯还能维持到现在都不分裂，让我有点意外。”
穿过破落的小镇之后，再经过一段路途，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德雷坎小镇。
这里的景象比起刚才的村子倒是好了不少，至少像一个正常城镇的模样了。
太阳沉入地平线，街上的萤石灯亮起，还在街道上游荡的大多是一些眼神凶狠的流民以及小孩，偶尔还有三三两两结群的士兵。
卡特琳娜带着狄恩找了一家附带住宿客房的酒馆。
进入酒馆之前，狄恩侧眸看了一眼旁边的布告栏，不由失笑。
“哟……这通缉令上的你画得还挺好看的，悬赏金居然有一百枚金币。”
“嘁……”卡特琳娜面色不善，一把扯下通缉令撕了。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浓烈酒精气息让卡特琳娜眉头一皱。
在经年累月的刺客训练中，卡特琳娜学会的最宝贵的一个品质就是律己克制，酒馆在她看来，完全就是一群人用酒精麻痹自己然后狂欢堕落的地方。
两人的出现让酒馆内的喧嚣声短暂地停了一会，然后众人便继续开始饮酒作乐。
不过狄恩能明显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投来了打量自己的隐晦目光。
狄恩到柜台前，“你好，住店。”
店老板是一个面相很精明的中年男子，他看了狄恩一眼，开口了，声音干枯得就像老树皮。
“摘下兜帽跟面罩。”
狄恩摘下兜帽，精致俊美的面庞让店老板的小眼睛瞪大了一些，周围悄悄打量狄恩的目光也更加多了。
过了一会，店老板才指了指狄恩身边的卡特琳娜，“她也要。”
“规矩这么严格吗？”狄恩挑眉。
“不朽堡垒下发了命令，近来周边城镇戒严，入住的人都需要严格登记。”老板不带丝毫感情地道。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狄恩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将一枚金币沿着桌面推到老板面前。
“嗯……”
老板仍旧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只不过将金币抹进兜里的动作可谓是娴熟至极。
他又开口道，“那登记一下信息吧，姓名，从哪来到哪去，目的是什么，这个也得记录。”
“我就是附近城镇的居民罢了，来德雷坎小镇晃一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狄恩微笑着又将一枚金币沿桌面推过去。
“那没事了，看面相我也觉得你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店老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两枚金币，顶得上他小半个月的营业额了！
“狄恩你真不拿钱当钱啊……”卡特琳娜悄悄嘀咕了一句。
贿赂这种人，最多一个银币就够了。
“砰！”
一个木质大杯子猛地砸在柜台上，里面的麦芽酒都溅出来不少。
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站在狄恩身边，他侧眼看向狄恩，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之后，咧开嘴角。
“哎呀哎呀……德雷坎镇什么时候来了如此一位阔气的小白脸，这么有钱，不如请弟兄们喝杯酒？”
“是啊！”
“请我们喝杯酒！阔气少爷！”
大汉的话引得他后面的兄弟一阵帮腔，显然是醉酒起哄的。
这样的情形在诺克萨斯稀松平常，以前国内经济情况好的时候都屡见不鲜，更别提现在了。
诺克萨斯的治安情况本来就是一团糟。
“埃里克，不要闹事！”收了狄恩的钱，老板皱眉斥责了一句。
“少多管闲事，两枚金币，就为了隐藏身份？我他妈还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人呢！”
埃里克冷笑一声，“这是哪个诺克萨斯贵族的小崽子？我们过的这么苦，凭什么他这么有钱？斯维因大统领上台的时候，还没给把这帮旧贵族吸血鬼给清算完吗？”
埃里克的话把整个酒馆的情绪都煽动起来了。
就是！
我们在刀尖上讨生活还过的这么苦，凭什么你这么有钱？
酒馆内一阵阵叫嚷的骂声响起，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柜台。
借着宽敞袍子的掩护，卡特琳娜已经悄悄握紧了血魔法匕首的刀柄。
处理这种事情很简单，一刀抹了埃里克的脖子就行，干掉出头的，剩下的人自然都会怂。
卡特琳娜在等狄恩的意思。
一直沉默的狄恩有动作了。
他没有用魔法把埃里克轰成渣子，只是轻轻扭头，目光盯着埃里克。
狄恩的凝视很平静，眼神一点都不凶狠，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但原本情绪上头的埃里克，反而忽然从心底升起了一股隐隐的畏惧。
这是怎么回事……
埃里克吞了口口水。
狄恩只有一米八五，而埃里克超过两米。
不管是体型还是身高，埃里克都占据了优势，但他就是莫名从狄恩身上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压力。
周围不会忽然蹦出这位少爷的保镖把我碎尸万段吧？
喧嚣的酒馆也安静下来了，仿佛空气中有一根弦悄然绷紧，随时有可能断裂。
这种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一会，正当埃里克再也承受不住压迫感，准备道歉的时候，狄恩开口了。
他又弹出两枚金币到桌上，“照他说的，老板，上酒。”
老板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好咧！”
刚才那么紧张的氛围，他还以为会有一场血腥的械斗爆发。
幸好幸好，事态缓和了。
现在反而轮到埃里克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扯着脖子对酒保喊了一句。
“这可是两个金币！上最好的酒，别糊弄我们！”
“介意我加入你们吗？”狄恩指了指埃里克那一桌。
“当然不介意！”埃里克挥挥手，那桌的人立刻坐得紧凑了些，给狄恩和卡特琳娜腾出了位置。
老板珍藏在地窖里的佳酿很快就被端上了桌，除此之外，每一桌还都得到了免费的大桶麦芽酒。
狄恩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直打转转，让人精神抖擞。
刚才的小插曲过去了，酒馆里的声音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卡特琳娜不太适应这种氛围，她只是紧紧地依靠在狄恩身边。
狄恩拿起放在埃里克一旁的战刀看了看。
因为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嘈杂了，所以狄恩只能大声问道，“你们是佣兵团的吗？”
“没错！我们几个都是佣兵团的！”
埃里克用手指环绕了一圈桌上的几人，也大声回应，“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你刚才说的话，似乎日子过得不太顺啊。”狄恩笑了笑。
“唉，别提啦！刚才是我多有得罪！”
埃里克主动罚了一杯，一饮而尽，他打了个大大的酒嗝，“不过你说得也对，最近这日子也是越来越难过，不瞒你说，我都已经厌倦了！”
“他娘的，我就不知道，德玛西亚怎么能一下子变得那么强！平常在边境线都被我们诺克萨斯的军队压着打，哀伤之门一仗忽然就翻身了！以精英部队快速突袭形成包围圈，你敢相信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战术？”
“还有弗雷尔卓德！”
提到弗雷尔卓德，不光是埃里克，整张酒桌上的人都相当愤怒，“那帮背信弃义的野蛮人！居然关键时刻转向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狄恩不说话，只是一直笑。
“唉……军队打了败仗，我们也遭罪啊……”
埃里克摇摇头，“本来哥几个干着护送商队的买卖，小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但是军队一吃败仗，国内一下就乱了。”
“商队直接砍了护送的酬劳，这也就算了，凑合凑合也能过。但现在还多了一大群强盗跟暴徒，我们护送商队的危险急剧增加，短短两个月，我们就有四个兄弟没了……”
说到此处，埃里克满脸愁苦，“本来还想着去南边的恕瑞玛谋条出路，淘淘金什么的，但现在听说恕瑞玛也复国了，人家的皇帝那可是飞升者！半神！谁敢再去欺负恕瑞玛？”
旁边的人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都说诺克萨斯实力为尊实力为尊，可现实里哪来那么多强人啊？”
埃里克愤愤不平地感慨，“都他妈玩弱肉强食这一套，以前我们是强国，能吃其他弱国。现在我们是弱国，就只能内部大鱼吃小鱼，那底层人还要不要活命了？完全就是他们的肥料和养分嘛，这日子他娘的操蛋！”
卡特琳娜听到这些话，内心也相当感慨。
诺克萨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看起来十分强盛，但实际矛盾严重，处处充满了内斗。
过分推崇的尚武精神严重损害了民生，在德玛西亚生活了大半年，卡特琳娜已经彻底摒弃过去在诺克萨斯竖立的思想观念。
德玛西亚真的挺不错的。
“你不能只在国家衰弱的时候才想到这些。”
狄恩小抿了一口酒，“斯维因要是不摔一跤，又怎么能看清楚这套制度真正的弊端呢？”
埃里克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也是，以前我也没想过，现在只能期待斯维因大统领的改革了……来！干杯！”
众人又是一齐举杯。
埃里克抹了抹嘴角的浮沫，他压低了声音，“兄弟，别的不敢说，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诺克萨斯人……你是德玛西亚人，对不对？诺克萨斯出身的人，绝对不会像你这么和善。”
狄恩懒得否认，他微微耸肩，就当应了。
埃里克也没有流露出敌对的神情，他摇摇头，感慨道：“唉……真羡慕你们德玛西亚人啊…….要是边境的管理放松一些就好了，我直接跑去德玛西亚当农民！”
狄恩哑然失笑。
……
结束酒局，狄恩和卡特琳娜回到老板安排的客房。
“呼……”
狄恩吐出一口热息，松开了胸前的几个纽扣透气。
“我还以为你刚才会动手灭了那几个家伙呢，你脾气真好。”卡特琳娜脱下宽松的长袍。
“犯不上……到一定境界之后，其实我对外界的挑衅也不怎么敏感了。”
狄恩揉了揉眉心，“什么德玛西亚人诺克萨斯人，说到底，那也都是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可真是个圣人啊。”
卡特琳娜坐在床上舒展腰肢，肆意地展现自己美好的曲线。
狄恩看了一眼卡特琳娜，远大的志向立刻收回脑海，注意力转而集中在这具美好的躯体上。
“圣人可不会像我现在这样心怀杂念啊。”
“是这样吗？”
卡特琳娜脸上带着坏笑，她面对狄恩，缓缓分开，“那你脑子里想的杂念是什么？”
狄恩悄然放轻了呼吸。
该死的……居然一览无余！
当两人的躯体紧贴在一起时，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卡特琳娜感到相当兴奋，不过她还是用残存不多的理智低呼。
“狄恩，你轻一点……这的墙壁是木的，不隔音……”
“放心好了……”
狄恩打了个响指，灵性屏障立刻将房间覆盖得一点儿声响也出不去。
忽如其来的充盈感让卡特琳娜白皙的肌肤立刻染上了羞涩的酡红。
卡特琳娜红唇微张，努力克制，但依旧有难以自抑的细微低吟响起。
狄恩轻轻噬咬着卡特琳娜的耳垂，“只用顺从本能，尽情释放你的声音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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