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公正的裁决

普雷西典。

　　审判大厅。

　　这是一座由数位织木匠耐心跟万灵沟通才建造起来的庄严建筑。

　　它的外墙形似百叶窗，树木的纹理汇聚在建筑上方，见证了艾欧尼亚古老的历史。

　　今天审判大厅满座，而且还有不少周边地区的村民特地赶来围观。

　　庭内没有位置，他们就站在庭外，透过百叶窗墙壁的缝隙往里看去。

　　公审“金魔”，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就在普雷西典引起了一阵轰动。

　　任谁都知道，金魔是艾欧尼亚境内最凶残，最冷血的恶魔，杀人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许多家庭都因为他支离破碎。

　　大家都希望这个恶魔能得到应有的惩处。

　　审判大厅内。

　　大法官跟领事们陆续进场，今天庭内安排了三倍的庭吏用以维持秩序，但闹哄哄的声音仍旧无法平息。

　　狄恩跟艾瑞莉娅也进入庭内，前排有专门的位置留给他们。

　　艾瑞莉娅理了下裙摆，在狄恩身边坐下。

　　她看看周围的人群，低声在狄恩耳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审判某个人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正常……而且今天就是主战派的末日了，阵仗当然要大一些。”

　　狄恩低笑，“来的人越多越好，正好让大家看清楚纳沃利兄弟会的嘴脸。”

　　终于，所有审判人员都已经到齐。

　　大法官是一位体型瘦高的女性，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她是资深的大法官，在艾欧尼亚威望极高，联合议会中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肃静。”

　　大法官拿起小木锤敲了两下，响亮的声音让审判大厅内外都安静下来。

　　“今天开庭，是要公审一位穷凶极恶的罪犯——烬！”

　　“他在四个月前越狱，并制造了一系列残忍的罪行，根据慎的证词，我们将理清他的犯罪事实，并挖出背后更深的幕后操纵者。”

　　大法官的话语让刚刚安静下来的审判大厅又响起了一阵阵骚动。

　　大家本以为今天只是单纯的审判烬，但大法官那句“背后更深的幕后操纵者”，引发了人们的思考。

　　有谁会支持烬这样的变态犯罪？

　　“安静！”

　　大法官再次敲响木锤，等到骚动渐渐平息之后，她才向庭吏使了个眼神，“带他进来。”

　　烬的出现让本就寂静的审判大厅更加安静了。

　　他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长着一副狰狞吓人的面孔，也没有雄伟壮硕的身材。

　　摘掉面具的烬身穿朴素的白麻布囚服，他的面孔平凡，身材除了高一些，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的左小腿已经碎了，虽然木匠替他打造了一副假肢，但烬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慎亲自押送他入庭。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却让无数艾欧尼亚人寝食难安，日夜煎熬。

　　“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啊……你们抓他费了很大的劲吗？”艾瑞莉娅低声道。

　　“他的本事不厉害，他胜在没有底线……”

　　狄恩看了烬一眼，“跟大多数人比起来，没有底线就是最大的优势了。你知道么，这个疯子在楠熙港布置了几十吨火药，企图把这座重要的港口城镇炸翻天……”

　　“几十吨？”艾瑞莉娅瞪大了双眼。

　　“所以说，放这种人逃出监狱，那可是艾欧尼亚的噩梦……要我说，第一次抓住他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弄死他。”狄恩冷哼了一声。

　　庭吏将烬手上的镣铐拴在大厅中央，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沉寂片刻，观众席忽然响起了一声高亢的叫骂声。

　　“这个疯子！”

　　“他罪该万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对烬的唾骂。

　　“他就是个畜生！”

　　“他制造了无数的惨案！”

　　“绝对要让他不得好死！”

　　“啪！”

　　不知道是谁从观众席扔出了一个鸡蛋。

　　那枚鸡蛋正好命中烬的脑门，蛋清跟蛋黄糊住了烬的视线，他的双手被铐住了，所以他甚至没法用手抹掉那些污秽。

　　“安静！庭吏，维持秩序！”大法官不得不第三次敲响惊堂木。

　　一个带着半盒子鸡蛋的男人被请离了会场。

　　一个庭吏上来随手两下抹掉烬脸上的蛋液，他冷笑一声，“应该用臭的扔你。”

　　大法官跟三位领事对视一眼，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审判。

　　“慎，根据你提供的证词，烬曾在拉林山脉，舒喀利村庄犯下了谋杀案，他还策划了亚蒂村的谋杀案，以及针对楠熙港的恐怖袭击，对吗？”

　　“是的。”

　　慎点点头，“拉林山脉，舒喀利村庄，亚蒂村，我亲自到过这三个地方勘察，并且在现场找到了证物。受害人的死法，数量，以及现场残留下来的证据，均跟烬以往的作案手法吻合。”

　　烬的莲花陷阱碎片被陈列在桌上。

　　于是，大法官用威严的声音质问烬，“烬，对于慎的说法，你有异议吗？”

　　“没有。”烬的声音相当低沉。

　　他面无表情，或者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一切。

　　他的思想已经扭曲了。

　　在烬畸形的世界观里，他不应该受到审判，他的作品应该放在博物馆里，供后世瞻仰，他本人也应该跟诸多伟大的皇帝一样，青史留名。

　　但是狄恩用最纯粹最冷漠的暴力击碎了他的幻想，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于是烬只能用沉默跟顺从，来掩盖心底的茫然。

　　“关于楠熙港的恐怖袭击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位领事问道，“我派人去楠熙港收集了许多证词，但他们都说楠熙港没有恐怖袭击的迹象。”

　　“那您应该注意到了证词中的异常之处，烬选择恐怖袭击的日子，是楠熙港物质世界跟精神领域的双月重合之日。”

　　慎冷静地道，“在那一天，悬挂在楠熙港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全部都失踪了，而且当天晚上，楠熙港上空出现了极其绚烂的烟花表演，对么？”

　　领事翻看了一下当地居民的证词，点了点头。

　　“然而实际情况是，那些灯笼里都被烬放置了精炼黑火药，足足几十吨精炼黑火药！他想用这种方式炸毁整个楠熙港。不仅如此，烬还利用祖安制造的血魔法武器，让楠熙港一千多名居民身中血毒。”

　　慎的证词让观众席一片哗然。

　　炸毁整个楠熙港……在水源里下毒……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烬也做得出来？

　　那会死多少人啊？

　　尽管庭吏尽力维持秩序，但烬还是遭到了一阵阵唾骂。

　　烬的头垂得更加低了。

　　“不过好在我跟几位同伴赶到了现场，勾崖寺传人彗，利用他的能力将炸弹灯笼转移到了天上，所以当天楠熙港上空才会出现类似烟花表演的场景。”

　　慎说，“而另一位同伴狄恩，他恰好掌握了血魔法，他也控制住了那一千多名居民体内的血毒，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成功阻止了烬，并将其抓捕归案。”

　　慎刻意隐瞒了劫的存在，虽然劫的贡献同样很大，但如果将影流教派牵扯进来的话，势必会让事态更加复杂，所以不如就此隐去。

　　反正劫也不愿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最好的刺客，从来都隐藏在阴影里。

　　大法官听了慎的叙述，也是一阵触目惊心。

　　这些事，真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

　　“感谢你跟你的同伴为维护艾欧尼亚和平做出的贡献。”大法官点点头。

　　“你还会血魔法？”艾瑞莉娅看了一眼狄恩。

　　“噢……我会的魔法可多着呢。”狄恩耸耸肩。

　　“正是在这次抓捕烬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他背后的实际操纵者，烬并不是自己越狱的，他是被释放出来的！”

　　慎的声音逐渐变得冷厉，“那帮幕后操纵者把烬放出来，还为烬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跟资源，使得烬可以随心所欲地制造谋杀，在艾欧尼亚散布恐慌……他们就是纳沃利兄弟会！”

　　纳沃利兄弟会！

　　这个名词在审判大厅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都在激烈地讨论。

　　纳沃利兄弟会在艾欧尼亚可是个庞大的组织，甚至不少人还对这个组织抱有好感。

　　多数民众心里还没有议和派跟主战派的概念。

　　他们只知道纳沃利兄弟会曾经英勇地抗击过诺克萨斯军队，但对其背后的一半手段一无所知。

　　“肃静！肃静！！”

　　大法官的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她用极其严肃认真的语调对慎说道。

　　“慎……我希望有足够强力的证据，支撑起你对纳沃利兄弟会的指控。”

　　“当然。”

　　慎拿出了劫提供给他的资料副本。

　　“这是纳沃利兄弟会的武器交易记录，上面明确记载了他们从祖安采购了三十二吨精炼黑火药，以及未知的魔法武器，那种魔法武器，就是烬用来下血毒的武器。”

　　“艾欧尼亚不产火药，也几乎没有火药储备，烬能在楠熙港布置如此之多的炸弹，其来源只有可能是纳沃利兄弟会供给的，而且他们采购火药的时间跟烬发动恐怖袭击的日子也完全对得上。”

　　面对如此铁证，大法官震惊地看向烬，“烬，对于慎的说法，你有异议么？”

　　“没有。”烬摇了摇头。

　　“真的是纳沃利兄弟会在背后指使你的？”大法官又问。

　　烬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烬的举动犹如在审判大厅引爆了一枚炸弹。

　　曾经英勇抗击诺克萨斯军队的纳沃利兄弟会，如今竟然背地里支持烬发动恐怖袭击！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所有人里，只有艾瑞莉娅相当惋惜地摇了摇头。

　　屠龙者终成恶龙，在纳沃利兄弟会成立之初，组织里只有满怀着一腔热血的爱国青年，为了击退侵略者而浴血奋斗。

　　但如今，他们已经被权力这种慢性毒药所侵蚀，他们渴望统治整个艾欧尼亚，坐上万人敬仰的高位。

　　但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他们却忘记了本来的目标——为了守护艾欧尼亚人民而战！

　　“大法官，请容我再赘述一些额外的事情。”

　　慎放缓了语调，“自抗击诺克萨斯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的家园就已经陷入了浪潮之中。变则通，不变则亡。但是怎么变，变到何种程度，这都是一个值得深思探究的问题。”

　　“首先，外敌的侵略让我们明白，放弃抵抗，一昧谋求妥协，这是绝对的死路。艾欧尼亚必须要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人们也应该明白，面对不公，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只有迎头痛击，才能维护自身利益。”

　　“但拥有军事力量，未必就意味着我们要去侵略别人，或者采取报复行动。我们生活在艾欧尼亚这片土地上，那我们就要尊重这片土地的意志，万灵允许我们对抗侵略，但如果我们反过来选择侵略他国，那么这片土地就会抛弃我们。”

　　“战争就是暴力的代名词，暴力又会催生焦虑。如果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内心充满焦躁与愤恨的人们，那么艾欧尼亚万灵还能安息么？灵体暴动，大自然反过来伤害人民的教训，我们难道吸取的还不够么？”

　　慎的话让众人陷入深思。

　　的确，在战争结束后，过量的负面情绪使得艾欧尼亚境内的灵体极不稳定。

　　近些年已经发生了多起灵体暴动事件，曾经温和的大自然，现在竟然会成为大家的敌人。

　　如果再像纳沃利兄弟会推崇的那样，集结军队，权力归拢于一人，军事化管理艾欧尼亚，然后对诺克萨斯发动报复战争。

　　那么如慎所说，届时，所有艾欧尼亚人都将被这片古老的土地抛弃，那将会是一场符文大陆都无法想象的深重灾难！

　　“我在此恳求大法官以及三位领事，请你们做出最公正的裁决，不单单是审判烬，也要对纳沃利兄弟会的恶行作出定义，你们的判决会在联合议会中起到重要效果。”

　　慎最后总结，“纳沃利兄弟会这样的组织，是否真的有必要存在。他们所主张的想法，以及推选出来的继承人，究竟能不能引领艾欧尼亚走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