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根作为衡水大队这儿的大队长。
他当然不可能任由尹红花父母抢走尹红花安身立命的粮食还有钱。
当时他正打算出面,可是刘淳胜直接就引来了警察……
要说刘淳胜这个没多少脑容量的人,这次到底是干了件好事。
陈树根出面的话,他其实奈何不了尹红花父母的。最多就是警告一下。
毕竟人家父母来探望孩子,或者拿孩子的钱,关你一大队的大队长什么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是刘淳胜引来警察就不同了,直接就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虽然这样会折损一些陈树根的威严。
可是咋又怎么样?陈树根不在乎!
都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有陈选生、陈选田几个儿子、女儿在,现在陈树根在衡水大队,已经无需这些所谓的威严了。
话说那头,当时场面简直要失控。
面对尹父、尹母的不讲理、耍赖皮,尹红花仿佛失去了她最开始时的“狡滑”。
脸的两边肿起来,估计是挨巴掌了。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眉间破皮……
当时要不是刘淳胜找警察来的及时,估计尹红花就要坚持不住了。
据说当时连刚分下来的粮食都被搬出来了,钱也被尹母揣兜里。
最后的结果是,在众多热心肠的队员劝说下、警察的帮助下,尹红花登报和父母断绝关系。
当时下乡的奖励当作补偿,与昔日养育之恩一笔勾销。
不知道尹父、尹母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反正据说他们连买火车票的钱都没有了。
后来尹红花对刘淳胜的态度总算好了那么一点。
不再躲着了。
陈选生也有找过刘淳胜,聊过之后,才发现这家伙简直就是抖m。
昔日尹红花看上他的好条件,他对人家爱搭不理。
现在倒好。
尹红花日子过得不错,自己挣工分,粮食够吃、衣服够穿,他反倒舔上了。
要不是看在刘主任、张文莱的份上,陈选生是真的一点儿不想理刘淳胜这个人……
然后一直到上个月月尾,刘主任打电话到供销社,陈选生才知道,这小子竟然拒绝回城!
按刘主任的说法,今年过年陈选生带刘淳胜回去,刘淳胜就不回来了。
工作早就已经找好了,年后就上班。
可是没想到,刘淳胜这个没脑子的,竟然在这儿掉链子了。
刘主任是九月份写信知会刘淳胜的。
然后一直到上个月,刘主任才气急败坏的和陈选生述说,说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欠了这个儿子的。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放心。
说就知道过年的时候,是自己幻觉了,刘淳胜怎么可能长大了……
只是陈选生没想到,刘主任、张文莱竟然找了过来。
而且还和刘淳胜吵了一架……
揉了揉脑袋,陈选生只感觉头疼。
“能有啥事。无非是那小子不乐意家里面的安排,刘伯伯希望我劝一下。”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因缘。今晚我去淳胜那一趟,转述一下刘伯伯的话就好了”陈选生苦笑道。
陈树根和牛春花都点点头,他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知会陈选生一声。
随后陈选生就还车回供销社。陈狗儿几个小家伙还想跟着,但在陈选生笑眯眯的眼神下,都纷纷败退了。
等陈选生再回到家里,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填饱肚子,陈选生和牛春花知会一声,就前往刘淳胜家。
敲门,刘淳胜出来。
这会儿他脸上红扑扑,眼神迷离,身上散发着一股酒味。
“陈,陈……陈大哥,先里边坐”刘淳胜打了个酒膈,但没有失去理智。
摇晃着身躯就给陈选生让出一条路。
陈选生进到去。这会儿刘淳胜家,可与上次陈选生过来时,大相径庭。
“之前太乱了,总得拾掇一下”刘淳胜可能也是觉得不好意思,向陈选生解释。
这会儿他家,干净的不成样子。
曾经桌上那堆不知道多少天前的碟子、碗筷通通消失了。
那片泛黄发臭的衣服也被叠的整整齐齐。
屋内除了酒味,甚至还能隐约闻到肥皂的香味。
陈选生摇摇头,没有理会刘淳胜的解释,而是从旁边拿出一个干净的碗,给自己也倒了半碗酒。
随后才慢悠悠的问道:“刘大哥让我来劝劝你,我现在把他的话转述一遍。”
“然后你也和我说说,你咋想的?摆在面前的工作不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土、吃沙。知道现在的人,能为了一份工作疯到什么程度吗?”
也就这儿只有刘淳胜一个人,陈选生才会这么毫无保留的询问。
可是这会儿刘淳胜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并没有回答陈选生。
只是莫名其妙的说:“陈大哥,我现在已经能拿6个工分了。明年应该就能干8工分的活了。”
听到刘淳胜的话,陈选生只感觉一阵眩晕。
好家伙,不愧是脑子缺根筋的。
刘主任这还没决定制裁呢,刘淳胜这提前一年就开始做准备了……
真不愧是孝顺儿子!
“好了,别打岔了。你要是能个让我满意的答复,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劝劝你爹,看能不能多弄一份工作”陈选生又抿了一嘴。
还是刘淳胜过的顺遂啊,喝闷酒上的都是五粮液。
另一头,听到陈选生的话,刘淳胜竟然像醒酒了一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我对尹知青的第一印象特别差!”
“陈大哥,我虽然不聪明,但也分的出好坏。尹知青对我嘘寒问暖,看中的是我爹、娘那不停的包裹。我当时特别讨厌,所以才会在上工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
这时候刘淳胜眼里闪过懊恼。
“对她改观主要还是去年的十二月,当时我重感冒……陈大哥你知道的,没有人愿意搭理我。”
“大队没有赤脚医生,我就只能一个人去公社开药。当时半路上就晕倒了,她把我……”
“以现在这个风气,其实她要挟我的话我是没有办法的。可是那次之后,她似乎对我避之不及了。”
刘淳胜似乎在自嘲:“刚开始我意识到时,自己也在逃避。一直到今年年初的时候,看见她被冻的嘴唇发青了。拿着五六件单薄的衣服,也不能御寒啊……”
陈选生点点头。
无言,没有再多劝一句话
从刘淳胜这番话里,陈选生就知道,这家伙并不是闹着玩的。
“喝,明天我带小落月上门,帮你问问。”
陈选生举杯,和刘淳胜碰杯。
明天他确实打算找尹知青一趟,就当是完成刘主任的嘱托了。
“陈大哥……谢了,陈大哥。”
橙黄色的灯光,倒映着陈选生、刘淳胜的影子。
没人知道这天晚上他们喝了几点。
次日,陈选生起来时,家里面就剩下小落月、小栋梁两个小家伙。
洗了把脸,陈选生随便对付两口,就凑上两个小家伙那:“小落月,写完了吗?一会儿陪爸爸去知青点那。”
“是汐月阿姨那里吗?”小落月停下笔,眼睛眨亮着看向陈选生。
今年一年小落月依旧在王汐月那学习。
与先前一日千里不同,小落月今年稳扎稳打。
不过陈选生也好,王汐月也好,都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好。相反他们还挺开心于小落月的调整。
从前小落月乖巧的表现下总感觉憋着一口气,一直到年初郑姝音回来时,才逐渐消散……
“不是哦,是去另一个阿姨那。爸爸一个人不大方便,所以一会儿小落月,你和弟弟陪爸爸过去好不好?”陈选生笑着捋了捋小丫头的发丝。
小落月水灵灵的眼睛望着陈选生,好像能听懂他的话。
片刻之后,才脆生生的答应下来。
“真乖,我的宝贝。”
小栋梁在小落月的一旁,想要挤进到陈选生这儿。
可是想了又想,小家伙还是不敢触姐姐的虎须。
带着小落月、小栋梁,陈选生到知青点,一路上遇到不少队员。
这时候陈选生真的庆幸,自己是带着两个小孩过来的。
来到知青点,这会儿正好碰上出来的宋战军。
这个来历不凡的知青冲陈选生一笑:“陈同志,昨天就想找你来着。帮忙带十斤大米。腊肉有的话,也帮忙带两条。”
这一年陈选生暗地里帮宋战军买了许多东西,两人都混得很熟了。
连带着小落月、小栋梁,对这位伯伯,也十分熟悉。
“好,送到后山那儿?”陈选生问道。
宋战军住知青点,除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平时都太多人了,陈选生不敢拿那些东西过去。
而宋战军又不像王汐月、刘淳胜,有充分的借口搬出去住。
他就在后山下,建了个简陋的草屋。不求多牢固,有个屋顶、能生火做饭就行。平时陈选生送东西,都是直接送那去的。
宋战军点点头:“还是后山那。”
说完,宋战军就出去了。
他有一辆自行车,这次推着,也不知道上哪里。
这时候尹红花那个屋子,除了尹红花外,还有其他三个知青在。
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的知青。
“陈同志,你这是?”看见陈选生带着小落月、小栋梁过来,那位知青不由疑问道。
“找尹知青有点儿事”陈选生笑道。
这时候他反应过来,他和尹红花要聊的事挺私密的,但现在又是大冬天……
许是看出了陈选生的困境,还是先前开门的那位知青笑眯眯的说道:“正好我们几个要出去。陈同志,你和红花聊吧。不过一会儿你可得开着门哈。”
“哦,好。”
“阿姨再见。”
最后陈选生是在小落月、小栋梁一声声阿姨再见中反应过来的。
片刻,屋子里就剩下尹红花一个人了。
看见陈选生过来,尹红花似乎并不意外。她依旧在床上,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尹知青,今天我来,是想……”
“是关于刘知青的事吧?刘知青的父母找过我”陈选生话还没说完,尹红花就打断道。
这时候陈选生一愣,他确实没想到刘主任、张文莱竟然找过尹红花了。
陈选生阴晴不定,他拿不准刘主任、张文莱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两人相望对视着。
这一次尹红花相较于任何一次,给陈选生留下的印象都不一样。
就在陈选生打算回去的时候,尹红花忽然说道:“陈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我的故事?”
陈选生眯着眼,在他印象里,尹红花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干什么事都有所企图。
所以陈选生拿不准,尹红花再搞什么花招。
“放心,只是有些话憋久了想找人述说一下。陈同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是最合适听我这些垃圾话的人。”
陈选生抿了抿嘴。
想了一圈,还真像尹红花说的,他是最合适的人。
因为在其他人那儿,尹红花多少还需要伪装。
而陈选生这儿,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尹红花的为人了。
见陈选生没有再起身,尹红花才笑着说道:“从三岁记事开始,到十七岁下乡之前,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找一个有钱或者有权的人嫁了。”
“只要活的轻松,有钱给我花,管他男的年纪有多大,或者丑不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这些话时,尹红花脸上都是挂着笑容。
语气平静,她仿佛不是再说自己的事。
“陈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是因为名声差了,才被迫下乡插队的。”
尹红花语出惊人。
而这时候陈选生下意识就皱起眉头。
他对刘淳胜找什么人,或者尹红花是怎么样的人并不关心。
但两人要是走一起了,他和刘主任就不好交代了。
只能耐下性子,继续听尹红花的话。
“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包括我父母来的那次……”
陈选生这会儿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尹红花父母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外面出车。整件事情,包括后续的发展,都是回来后听牛春花说的……
陈选生冷冷道:“你父母是你故意引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