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蒋亮?
明明面前的男子这么年轻,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但在赵平眼中,却是像恶魔一般恐怖。
“蒋,蒋……蒋局长?您怎么来了”赵平吓得声音都颤抖。
很难想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会被一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毛头小子吓成这样。
“赵平,我看你们这是又想挨严打了。”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做事还是这么不讲究”蒋亮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去年上半年之前,禹县这儿的黑市可不像现在这么雕零的……
“没,没,我只是和陈先生开个玩笑。”
“我哪里还敢干那种事啊”赵平陪笑,这时候他真想抽自己两耳光子。
去年就是他没经住诱惑,引来面前这尊煞神。到现在……黑市的规模都没能恢复过来。
今天早上也是,毕竟制衣厂这一个月大几百块的利润……而且陈选生只不过是条没有根基的过江龙……
赵平想着,这就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也认识蒋亮……
这时候赵平真是悔啊!恨啊!
他要是早知道陈选生认识蒋亮,他可不敢动一点儿歪心思。
同时心里阴暗的想:“蒋亮这家伙,整天装得光明伟岸……还不是收黑钱?不然凭什么给这个小子站台!”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赵平都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出来。
脸上还得挤出诚恳而又歉意的笑容。
“陈先生,早上的事是我们不对。不管您愿不愿意原谅我都好,我都给您道个歉”赵平态度真诚,立即朝陈选生九十度弯腰,道歉。
陈选生面无表情。
先前他还纳闷,蒋亮怎么说面前这人做事越来越不讲究。
现在来到这,根据两人的对话,陈选生才大致有所揣测。
这时候事情的走向已经不关陈选生事了。
得看蒋亮的想法。
陈选生瞟了眼蒋亮,见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心里就有底了。
“我怎么敢劳烦您道歉?毕竟这儿离衡县十万八千里,我可不想在哪儿就出意外了。”
陈选生阴阳怪气,就将早上赵平说给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听着陈选生的话,赵平脸上还是维持歉意的笑容。但心里却暗自发苦。
他干这事,也不是第一、第二次了。对流程早已经驾轻就熟。
要是对方是软柿子,这块肥肉他就吃下肚去。
要是遇上硬茬子,那就赔礼道歉、展示实力,大概率对方也只能认了。当事情没发生过。
至今为止,赵平一共就失手了两次。
第一次是去年二月份,第二次就是今天……
“那,那您有什么想法?我尽可能满足”赵平咽了咽口水。
这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上次说的时候,他的黑市被扫去十分之九,手下的人少部分吃了国家饭,大部分被下放到农场建设美丽祖国……
陈选生看向蒋亮,蒋亮却笑眯眯的看着他。
“陈老弟,看我干嘛?早上是这老东西折腾的你,你想要他给什么补偿尽管提”蒋亮笑道。
今天他过来,确实没有什么想法。
黑市早就被打压到可控的范围了。
彻底铲除不可能,这可关系到城里相当一部分的供应。
就连他自己,也偶尔去黑市,看能不能买到肉。
蒋亮的目的,就像他说的,敲打一下赵平这个老东西就可以了。
听着蒋亮的话,看着他的表情,陈选生一时也拿不准该怎么收场。
这要是他自己的话,秉持以和为贵的想法,这事可能就和稀泥过去算了。
但今天扯了蒋亮的虎皮,就不能不考虑他的目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既满足蒋亮的需求,又不得罪死赵平?
陈选生脑海思绪万千,但现实中却仅过去分秒。
脸上挂着微笑,陈选生笑道:“赵老大,赔礼、道歉看的是心意、诚意。而不是让我划出心理预期。这个得看您。”
想了想陈选生还是把麻烦扔回给赵平。
赵平抿了抿嘴,这会儿他已经大致摸清面前这两人的想法了。
自己多半是过了面前这道坎了,蒋亮没想把自己抓进去吃国家饭。
不然,话语权到不了这个外乡人这里。
不过既然展现自己的诚意,还不能伤筋动骨……得自己想想才行。
可以说赵平贪,但不能说赵平菜。
慌乱过后,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并有了打算。
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大黑十,赵平甚至没有数,就全部塞到陈选生手里。
同时到角落搬出两瓶,包装有些老旧的酒。
“陈先生,今天早上的事确实是我们不礼貌。我们应该事先和您说,再邀请您过来的。”
赵平真实目的肯定不能摆在台面上了,他只能抓住不礼貌这个点,向陈选生道歉。
陈选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见蒋亮微不可查的点头,陈选生才乐呵呵的道:“好说,下次要见我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揣上赵平塞过来的钱,陈选生一手抱住一瓶酒。
将陈选生、蒋亮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走远,这时候赵平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尽管心里郁闷,但赵平终究不敢再起坏念头了。
好好经营黑市,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
另一头,一离开房子,陈选生就把酒放下,把兜里,刚才赵平塞过来的大黑十递给蒋亮。
“陈老弟,你这是啥意思?”
“蒋大哥,这些要是是赔给我的,我肯定就收下了。这些他可不是赔给我的啊”说这话时陈选生可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
“蒋大哥,你手下也有兄弟,平时也要请客吃饭。这些钱就当是取之于坏人,还之于祖国了。”
听见陈选生的话,蒋亮有些愣住了。
对于陈选生这么干,蒋亮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要真是连这点儿眼力劲都没有,张大哥也不会介绍给他们这群老兄弟了。
可是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陈选生还是出乎蒋亮的意料。
“陈老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对我胃口的人”蒋亮哈哈大笑。
对陈选生递过来的大黑十,就大大方方的接过去。
这钱,要是陈选生给的,蒋亮肯定不可能收。
收了那他就成什么人了。
可是敲赵平的,蒋亮是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
他可不是那种迂腐刻板的人。
有的钱该收、能收,有的钱不该收、不能收。
有些底线,不能触碰!
“算那老东西会做,还给了两瓶酒。陈老弟,今晚上来我家,咱们不醉不归。”
“好啊”陈选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与蒋亮分开,陈选生就去了火车站。
他原先买了今天下午的车票,但现在肯定是赶不上趟了。
得改期,改成明早上的。
回到招待所,陈选生一下躺床上就起不来了。
早上他本来就是被吵醒的,没睡够。
等到下午五点多,陈选生才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起床。
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包子,囫囵吃了个五分饱。一会儿就得去蒋亮家了,陈选生可不敢现在吃的太撑。
从空间里拿出两条各一斤重的腊肠,还有一只活兔子,陈选生抱着两瓶酒就往蒋亮家走去。
蒋亮是转业到这儿的,他父母都在乡下,平时都是一个人住。
所以陈选生去到时,是他过来开的门。
“来了陈老弟。”
这时候蒋亮已经将警衣换成常服了,他笑着将陈选生迎进去。
“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东西,一会儿我们都有口福了。”
看见陈选生提的东西,蒋亮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呵呵的说道:“正好我还叫了几个弟兄过来,一会儿你认识一下,都是咱们警局的人,以后我要不在警局,可以找他们帮忙,搭把手。”
陈选生笑着点头。
一会儿,果然就有三个年纪和蒋亮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过来。
看见陈选生,他们也不意外,笑呵呵的和他打招呼。
应该是蒋亮和他们说过了陈选生的事。
大家一起出力,很快就把今晚的菜处理好了。
五个男人中,出乎意料的是蒋亮的厨艺最好。
陈选生做的也好吃,但肯下油的因素占比高。蒋亮是真的会做菜。
这会儿这小子正得意洋洋的说道:“开玩笑,小爷我当年可是混过炊事班的。要不是……说不定现在我还是个伙夫。”
这天晚上,陈选生几个人喝到很晚。
都说男人从认识到熟悉,进展的快,这话一点也不假。
才一顿酒的功夫,陈选生就和他们都混熟了。
以后大事不好说。但举手之劳的事,拜托他们,应该问题不大了。
第二天陈选生是摸着脑袋起来的。
酒是好酒,但喝多的话,第二天人还是会晕乎乎的。
怎么样坐上火车,陈选生忘了。
他一上火车就大睡起来。
下火车,这时候时间还早,陈选生就打算先回供销社。
虽然电话上张恒重很好说话,想也没想就帮他联系了蒋亮,但陈选生知道,走这一遭,是免不了的。
回到供销社,今天也是稀奇,赵武功、李泽分别带着周闫珺、毛贤出去出车了。
这会儿运输队这儿,就留下钱老黑几个人。
“哟,老陈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晚几天的,毕竟一个多月没见弟妹了,那的温柔乡……”
看见陈选生回来,钱老黑、吴破虏纷纷激动起来。他们正无聊呢。连一旁的李火炎也露出调侃的笑容。
这时候陈选生真是一脸黑。
他们是没看见身后张恒重那阴沉的表情。
“这不是工作要紧吗”可偏偏陈选生也是有苦不能说,只能顺着吴破虏、钱老黑的话。
随便应付了那几个不正经的,陈选生连忙跑去张恒重那。
钱老黑他们也不在意,还以为陈选生是销假什么的。
可是陈选生、张恒重一进到屋子里,陈选生就被张恒重训的狗血淋头了。
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陈选生,张恒重板着一张脸。
胸腔不断起伏。
“特么的,这次要不是刚好蒋亮转业到那,你小子就栽了。倒买倒卖,我懒得理你,但你要记清楚一个事: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想想你的父母、媳妇、孩子。”
“这么大的利润,居然没想到当地的地头蛇会捣破坏?陈选生我看你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张恒重骂的很狠,但陈选生却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手指着面前的小子,张恒重深深地吸了口气。
说实在的,生气,张恒重倒是不怎么生气。
只是张恒重想借这件事,让陈选生长长教训。
他发现这小子是真的有些飘了。
并不是体现在话里。
平时陈选生对他还是十分的谦逊,对钱老黑他们没有变过。
陈选生的变化,是体现在干的事上。陈选生行事越来越冒进了。
现在什么环境?出头鸟是这么好当的吗?!
这时候工人的工资才多少钱啊?
那家制衣厂,张恒重知道,大厂子。
这小子吃了这么大口肥肉,竟然没想到当地那些人会使坏。
不过好在陈选生不是真的傻了,出了事第一时间就抛下脸面找自己帮忙。
“行了,知道这件事错哪了没有?”看着面前低下头的陈选生,张恒重没好气道。
陈选生连声点头。
“张大哥,以后你看我是怎么做的。你说得对,钱永远都赚不完。”
陈选生这次出事,主要还是出在虎口夺食上。
之前陈选生一直四平八稳、顺风顺水,是他干的买卖,并没有触犯任何人的利益。
除了一开始因为缺钱,到过乡下收海货……但很快陈选生就转从魏川那拿货了。
之后陈选生会注意这一点,查漏补缺!!!
听到陈选生的话,张恒重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点点头。
虽然陈选生没有过多保证,但听到他后面的那一句话,张恒重就知道这小子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这事就这样子了。有老蒋出马,那群老鼠应该不敢再冒头了。”
这时候张恒重语气才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他拍着陈选生肩膀,笑着说道:“陈老弟,这事张大哥够给力吧?年尾怎么做,你懂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