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家待到下午三点。
陈选生等人离开的时候，外婆这个小老太太，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没办法，牛春花只能一个劲的安慰，说下次回来一定多待两天。
“花儿……”握住牛春花的手，外婆不停重复道。
虽然牛春花说下次回来多待两天。
但现在什么年景大家不知道啊？
春种过后，除非天气原因，或者身体实在干不了，不然哪一天是不用上工的。
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张红萍、李苹果都有意挑起话题，但牛春花总是提不起兴致。。
陈选生、郑姝音跟在后面。
对于牛春花此时的心情，陈选生多少是能理解一点的。
前世他外出打工，年后辞别父母，也是这样的心情。
“娘，要不春种后您请两天假，回家陪一下外婆？”陈选生忽然说道。
“不干活哪有工分？”虽然对陈选生的话很受用，但牛春花还是板着一张脸。
“娘，您作为妇女主任，一年有300个工分补贴。爹那又有360个工分。按我说，以后除了春种、抢收，其他时候您就干一些低工分活就算了。”
陈选生说罢。这一次除了他，连陈选田、陈选禾、陈选苗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牛春花还想说什么，但陈选生却先一步开口：“娘，您和爹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是时候享福了。”
“现在我和大哥、二哥都有工作。小妹的话，等她毕业了，我也会想办法帮她找一份。以后啊，您就干一些低工分的活，想外婆了就请假回去住两天。”
牛春花张开嘴，却硬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最终还是陈树根说道：“她娘，就按石头说的办吧。春种后你请两天假，好好陪一下老太太。”
陈树根抖动着喉咙，一看就知道是想抽烟了。
陈选生连忙递过去一根。
刚才他没劝陈树根，也是因为知道劝不住的。
而且陈树根作为大队长，也不好少干活。
牛春花沉闷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大家依旧没咋说话，不过与前半程不同，后面大家都放心不少。
回到家，陈选生就和郑姝音报备了一会儿要出去的事。
郑姝音点点头：“马上就要天黑了。路上骑车骑慢一点，安全最重要。”
陈选生笑道：“放心吧媳妇，我这人最谨慎了。绝对安全第一。”
又跟牛春花知会了一声，陈选生才骑车而去。
县城，张恒重家，这时候灯火通明。
今天下午他们家就已经摆酒，请亲戚过来吃一顿了。
这会儿院子里还有一桌子人，应该是今天晚上留宿，明天一起去接亲的兄弟、亲戚。
陈选生去到的时候，张恒重已经有些醉了。
是张艳玲出去接的陈选生。
看见陈选生风尘仆仆的样子，张艳玲不由笑道：“师傅，你来的也太晚了点吧。刚才大哥还说，等你过来一定好好和你喝一杯来着。”
“可惜现在没办法了，他人已经被醉了。”
张艳玲吐槽起张恒重真是一点儿也不留情面。这会儿她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从开门开始，张艳玲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看得出来她此时的心情一定很不错。
“明天几点出发接亲？”
张艳玲带陈选生几进去屋子，路上陈选生问道。
“明早七点四十八分”张艳玲很小声道。
陈选生点点头。听到这个时间，他就知道这是偷摸找人算过了。
这个时点应该是好的。
路经院子，陈选生大老远就看见了张恒重。
这会儿他所在的桌子，大多数人都东歪西倒的。张恒重也趴在桌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大哥。”
听到陈选生的声音，张恒重还以为自己听差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不过这会儿也不晚。快坐下，咱哥俩喝两口”说的兴起，张恒重就拿起旁边的一个干净碗给陈选生倒酒。
“不急，不急。张大哥，我先去和伯父、伯母、还有爷爷问声好”陈选生笑着说道。
来人家家里做客，不跟长辈打声招呼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那行，那一会儿咱们再喝。”
张恒重点点头，他也不是真的醉了。明早上就要去接亲了，张恒重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
张艳玲将陈选生带到大厅。
这时候张恒重的爷爷、父母、大伯、伯母……全部长辈都在大厅里。
“爷爷、伯父、伯母……”陈选生依次跟他们问好。
这也不是陈选生第一次来张恒重家了，所以他一点儿也不带胆怯的。
对于陈选生，张恒重家人都散发出极大的善意。
除了张独立老爷子的原因外，更多还因为陈选生是张恒重、冯婉茹的间接媒人。
“你小子，不是让你没事过来坐坐吗？上次中秋之后就没来过了。怎么，不想见老头子我。”
今天一整天，张独立老爷子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他总算看见张恒重那个小兔崽子结婚了。
天知道这几年他有多少个夜晚睡不着觉，就因为张恒重这个孙子。
现在张独立觉得自己干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告诉陈选生供销社招司机。
要没有陈选生。
张恒重啊……不提也罢！
“哪里。老爷子您可是内部人，年尾运输队有多忙您是知道的”陈选生连忙说道。
他当然知道张独立是在开玩笑，但这不影响陈选生解释。
“等过了年，没那么忙了，我隔三差五就过来唠叨您。到时候您可不许嫌我烦啊”陈选生笑道。
说起来也是啼笑。
当初陈选生是先认识的张独立，那时候他管张独立叫大爷。
后来没想到反而和张恒重混熟了。
没办法，陈选生只能改口叫张独立爷爷，或者老爷子。
“行，到时候你来”张独立乐和和道。
和张恒重家人打了声招呼，陈选生很有眼力劲的就提出，出去找张恒重了。
等陈选生出到去，这时候张恒重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他本来就没多醉。
先前只不过是想凭着三分醉意，放松一下心情。
明天就要结婚了，还是自己喜欢的“妹妹”，张恒重心里怪紧张的。
“陈老弟，快过来。”
张恒重一直有留意大厅的位置，看见陈选生出来，连忙挥手示意他过来。
“张大哥。”
陈选生过到去，拿起碗就先闷了一口酒：“恭喜你啊张大哥。接了嫂子，年尾再给添个儿女，双喜。”
张恒重哈哈大笑。
他对陈选生是充满感激的。
从向陈选生请教如何约会开始，似乎和冯婉茹相亲、订婚的整个过程，陈选生都有参与进来。
而且要不是有陈选生，这次喜酒的肉还不一定能凑够呢。
“承你吉言，承你吉言”张恒重笑道。
不过要像陈选生说的那样，年底赶上分娩，那今年张恒重可就要摆烂一阵子了。
不过还好，去年招了三个学徒。想必年底也能忙的过来。
张恒重心里美滋滋想着。
和张恒重聊了会儿天，陈选生才知道，这一桌喝得东歪西倒的家伙全都是张恒重的战友。
他们都是千里迢迢赶过来参加张恒重的婚礼。
“诺，老班长不就在那”张恒重指着一个呼噜声大的贼大的人，和陈选生说道。
陈选生看过去，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海王县的何朝光。
“还有那个小子。老蒋，他转业到了禹县公安局。”
“这个……”
张恒重一一给陈选生介绍。等明天战友们酒醒了，他还会再介绍一遍。
张恒重这样做，当然不是存在炫耀的意思。
他是想让陈选生和他的那些战友有个脸熟，
也不求有多深的交情。就是哪天遇上急事，不至于在当地两眼一抹黑。
陈选生自然听出了张恒重的意思，他当即就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想让你嫂子误会”白了眼陈选生，张恒重没好奇道。
虽然他这个小老弟生性谨慎。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这小子干的倒买倒卖的事。
万一哪天马有失蹄。有个战友在当地周旋，再舍得花钱买命，也不至于出事。
“那就谢过张大哥了”陈选生笑笑，脸上顿时就恢复寻常的表情。
和张恒重聊到九点多，这时候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准备休息了。
陈选生和张恒重的战友被安排到一块。
不过这会儿床肯定是睡不下的，大家都是靠墙眯一小会儿。
次日，五点多，天还一片漆黑的时候，张恒重家就又重新热闹起来。
做早饭的做早饭，洗澡、换衣服的洗澡、换衣服……
这时候陈选生几个伴郎被叫到一块。
张恒重的大姑很热情的给他们打鸡血，说一会儿接亲的时候，务必一定要保全张恒重。
那些糖果、红包什么的，见人就发，他们准备了很多……
吃过早饭，这会儿正七点钟，天刚蒙亮。
张恒重穿着一身中山装，寸头，整个人显得精气神十足。
“张大哥，你不要紧张。”
“老张，紧张什么你。”
陈选生和一个小伙子同时打趣张恒重。
这个小伙子正是昨天张恒重介绍的，转业到禹县公安局的战友。
姓蒋，叫蒋亮。年纪比张恒重还要小。如果不是因为受伤，这会儿应该还在军中的。
“谁紧张了。老子枪林弹雨都不带眨一下眼，怎么可能……紧张”张恒重故作镇定，只是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暴露了他。
陈选生和蒋亮对视一眼，不由相视一笑。
早上张恒重就将陈选生给他的战友们介绍了一遍。
因为年纪差距不大，陈选生和蒋亮倒是挺聊的来。
时间一到，陈选生等人就骑着单车浩浩荡荡的从张恒重家出发。
沿路走，鞭炮放。
因为有吉时限制，陈选生等人并不是直接就能去冯婉茹家的。
沿着县城走了两圈。
这才在九点钟的时候，不早不晚的来到冯婉茹家。
或许是心疼女儿，张恒重这一次接新娘非常顺利。
哪怕是上次陈小舅结婚，给陈选生等人造成巨大麻烦的任玲，这次也十分的乖巧。
“张大哥，婉茹就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然我这个做姐妹的，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冯婉茹房间，任玲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放心吧。我以人格发誓，以后绝对对媳妇没二心。媳妇说啥就是啥！”
这话张恒重说的十分认真。要不是他已经转业了，刚才他就想以军人的名义发誓了。
将冯婉茹抱出房间，陈选生等人就在一片喧闹声中离开。
因为是在塑料厂摆的酒，陈选生等人就直接去了塑料厂。
这时候塑料厂的食堂，已经坐满了人。
“新郎、新娘到啦。”
“新郎、新娘来啦。”
陈选生等人还没去到，这时候食堂里就已经热闹沸腾起来了。
等张恒重牵着冯婉茹手进去，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聚拢。
很快安排好冯婉茹家亲戚坐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恒重与冯婉茹向伟大的领袖宣誓、鞠躬，并歌唱歌曲《东方红》。
接下来的环节就是敬酒。
作为伴郎，挡酒这个事陈选生当然义不容辞。
一圈圈喝下来。
当天陈选生是怎么醉的，什么时候醉的，他已经忘记了。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张恒重家。
躺在床上，陈选生只感觉头有点疼。
透过窗户，这时候已经是黄昏。
“谢啦陈老弟。今天要不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指定得延期了。”
进来查看的是张恒重。看见陈选生醒了，他连忙端进来一杯热水。
“嘿嘿，这不正是我的责任吗？”陈选生还能勉强咧起嘴，笑道。
他今天醉的这么厉害，也是因为张恒重的战友一会儿要赶火车，不能喝醉。
没办法，只能陈选生上了。
不过这样做效果也很明显，张恒重的那些战友看陈选生的眼神都和善了。
在张恒重家休息一会儿，头没这么疼了，陈选生立马就提出告辞。
“张大哥，我也想在这儿休息一晚上。但没办法，我媳妇、孩子在家等着我呢”陈选生笑道。
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回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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