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七点钟，这个时候天早早就黑了。
陈家，紧闭着大门，十分安静。
不对，应该说整个衡水大队这时候都是静悄悄的……
“石头，老三家的，给你们爷爷、他们磕个头吧。”
大厅上，陈选生等人都在，这时候大家神情严肃，就连小栋梁几个一岁多、两岁的小孩儿都没有哭闹。
这时候大厅里的杂物被搬离开了，陈选生等人排成几排，正前方桌上，只树立着一个长方形的祖牌。
受因于前几年的风波，祭祖被打成了封建迷信。
陈选生家也只能在除夕这一天晚上，关起门来祭拜一下先祖。
刚才陈树根、牛春花等人都已经拜过了，现在就剩下陈选生这一房。
“好的爹。”
陈选生、郑姝音点点头。牵着小落月、小栋梁的手，一家四口就直接跪下来，郑重其事的朝前方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牛春花又念了一大段，祈求先祖保佑、明年风调雨顺之类的话。
陈树根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屋外已经开始响起鞭炮声了。
“咱们也出去把鞭炮放了吧，一会儿就开饭了”没办法，陈树根也只能扯着喉咙说道。
这个时候很多地方的规定是不同步。有些地方可以放鞭炮，有些地方则不能。
陈选生所在的衡县能放鞭炮的。
院子里，陈树根将一捆捆鞭炮点燃，顿时鞭炮纸洒满了四周。
放完鞭炮，陈狗儿几个小孩儿就冲一般的跑出去，满院子的捡那些没有被点燃的小炮竹。
就连牛春花说开饭了都顾不上理会。
对此，陈选生等人也见怪不怪，因为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脸上还是要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张红萍、李苹果“气愤”的说道：“一会儿要让我们看到哪里脏了、破了个洞，今晚上你们就别想睡觉了。”
大人们进到厨房，牛春花就将温在锅里的菜端出来，顿时又引起了一阵阵吸气声。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十分尽兴。也就是今年了，饭桌上的菜肴才会这么丰富。
因为一会儿还要守岁，所以这会儿也没人提喝酒的事。
孩子们捡完鞭炮就跑进来端自己的碗饭，他们一个个都吃的肚子圆鼓鼓的。
饭后，大家齐聚大厅。
现在才刚九点钟出头，离十二点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老二、石头，打两把？”陈选田拿出一副扑克牌，问道。
这个时候普遍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往年守岁，陈选生他们就是靠打扑克牌熬到十二点。
陈选禾、陈选生点点头，陈选生还笑道：“大哥、二哥，今年我可不会再垫底了，你们小心被我贴一脸纸。”
“等你赢了再说吧。”
瞅了眼陈选生，陈选田说道：“咱们去厨房把桌子、椅子搬进来。”
这时候郑姝音等人也各自找相熟的人唠起嗑。
虽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但五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
陈选苗找上郑姝音，这两姑嫂短时间内怕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张红萍、李苹果则说起明年上县城的事。
陈狗儿、狗剩子、廋猫几个小孩儿跑来跑去，最后不知道钻进哪个房间里去了。
陈选生三人将桌子、椅子搬过来。他这才发现，这会儿小落月、小栋梁都快要睡着了。
两个孩子打着哈欠，睡眼惺松，头一下抬起来，一会儿又掉了下去。
陈选生连忙过去。
“困了可以回房间睡会儿。一会儿到点了，我再叫你们起床。”
平时两个小孩都是九点左右睡觉的，这个时候已经到点了。
小落月朝陈选生甜甜一笑：“爸爸，我还能再坚持一下。”
去年小落月才两岁多，还不能理解守岁的含义，但她也是这样干的。
可一旁的小栋梁就扛不住了。
小家伙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肉嘟嘟的脸就贴到爸爸的怀里，伸出手想要抱抱。
“媳妇，儿子就交给我照顾吧”陈选生和郑姝音说道。
其实他也担心郑姝音照看不过来两个孩子。
郑姝音朝陈选生露出两个笑容。
“好的，那我就谢过陈同志体贴啦”郑姝音笑道。
摸了摸媳妇的头，陈选生脸上挂着笑容的把小栋梁带到陈选田、陈选禾那。
“哟，咱们石头哥打牌还兼职带小孩儿呢”陈选禾笑着打趣。
陈选田也笑道：“说不定小栋梁旺他父亲的运气呢。”
陈选生笑着摇摇头，他才不会搭理陈选田、陈选禾这两个没正形的家伙呢。
将旁边的睡椅推过来，陈选生才很小心的把小栋梁放到上面。
这时候陈选生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小栋梁小嘴巴时而张开时而合拢，嘴角上还沾着点口水。
因为有小孩子的缘故，陈选生三人打牌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这会儿已经到十一点半了。
这时候陈选生三人脸上都沾满了长纸条，他们几乎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大哥、二哥，我就说吧，今年我不会再垫底了。”
虽然看不见陈选生的脸，但陈选田、陈选禾却能想象到他此时的表情。
虽然陈选生的脸也被贴满了纸条，但某种程度上，还真让这家伙达成所愿了。
陈选田摇摇头：“今天就到这儿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过年了。”
陈树根家是有一个挂钟的。
那还是陈选生爷爷在的时候买的，至今也快十年了。
整个大队也就只有两户人家有。
除了陈选生家，就是大队另一位辈分特别高的长辈家有。
平时大队上一些重要的时间点，队上队员们就是看陈选生家或者那一户人家的挂钟。
像今天放鞭炮一样。
衡水大队的惯例是七点半开始放鞭炮。
往常都是陈选生家或者那一户人家放鞭炮了，其他队员听到声音就跟着放。
“行”陈选生、陈选禾点点头。
陈选田收拾扑克牌，陈选生、陈选禾两人就把桌子、椅子小心的搬回到厨房。
这时候郑姝音等人聊天也结束了。
不过看她们意犹未尽的样子，明天估计还有的聊。
“儿子，要不要起床？一会儿就新年了”陈选生轻轻的和小栋梁说。
可是小家伙这会儿睡得正香，哪听得见爸爸那一点点的声音？
小脚丫子踹了踹，翻了个身，小家伙又美美的睡了起来。
见状，陈选生不由笑着摇摇头。
这个小家伙。
无奈，陈选生只能又将小栋梁抱起来。
“媳妇，一会儿就要放炮了。在这里我怕声音太大，先把儿子抱回房间先吧”陈选生和郑姝音商量。
这时候小落月已经醒了。
刚才十点半的时候，小丫头还是没扛过，倚着妈妈浅浅的睡了一觉。
小落月才醒过来，这时候正在用小手手揉着眼睛。
“好”郑姝音满脸轻松。
今年这个除夕是她嫁进陈家过的最舒畅的一个除夕。
将小栋梁抱回房间。
因为一会儿没人在房间，陈选生不放心这小家伙睡自己的床，怕一个打滚就摔地上了。
还是把他放进原先的摇床上。
轻轻的合好门，这个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选生等人走到院子里，这会儿四周都亮晶晶的，橙黄色的油灯一盏一盏。
“爸爸，妈妈。”
忽然小落月牵起陈选生、郑姝音的手。
说起来今年也是小丫头第一次熬到十二点，去年这个时候她也像小栋梁一样，睡着了就叫不起来了。
滴答！滴答！滴答！
陈选生、郑姝音相视一笑，他们正想说什么，但突如其来的声响却昭示着新一年的到来。
鞭炮声一声接着一声。
最开始是陈选生家，然后逐渐蔓延到整个大队。
天穹上，火红色的灯光飞溅。
啪啪啪的声响，在耳边环绕。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媳妇、女儿，以后咱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
鞭炮声下，陈选生的声音显得格外得渺小。
也不知道郑姝音、小落月听到了自己的话没有。透过烟雾，陈选生依稀能看见她们那娇艳、明媚的笑容。
这时候虽然能放鞭炮，但还是有限制的。
大概五分钟后，衡水大队的鞭炮声就停止了。
这转瞬即逝感，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果地面上没有那一些小纸屑的话……
“一会儿都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拜年。”
放完鞭炮，牛春花就说道。说罢，她还特意瞟了眼陈选生，这话是针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陈选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要是可以他真想为自己辩驳两句。自己那不是懒，他是有空了才会多睡一会儿的。
不过这时候牛春花显然没耐心听陈选生瞎掰掰。
伸了个懒腰，两位老人就带头回房间了。
一下子，院子里就剩下陈选生三口子。
“媳妇，宝贝女儿，咱们也回房间吧”喘了口粗气，陈选生就感觉后颈吹过一阵冷风。
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郑姝音、小落月也连忙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今年的冬天感觉比往年冷了好多。
房间里，陈选生点燃油灯。
这时候小栋梁睡得正香，显然刚才的鞭炮声并没有影响到他。
将小家伙抱回到床上。
小落月挨着弟弟，陈选生和郑姝音分别睡在两侧。
夜色如画。
才仅仅过去五分钟，陈选生的呼吸就变得绵延悠长。
次日，陈选生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在衡县，过年分别在除夕吃饭前放一遍鞭炮、凌晨十二点放一遍鞭炮，然后就是早上的六点钟。
伸了个懒腰，这会儿床上已经没有郑姝音的身影了。
小落月、小栋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正睁大着眼睛看着爸爸。
好冷。
这是陈选生醒后唯一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清晨的缘故，还是气温确实下降了，陈选生被冻的哆嗦。
连忙起身穿上毛衣，披好大棉袄。
这时候陈选生才有空管两个毛孩子。
原来郑姝音已经帮他们床上毛衣了。这样躺在被窝里，一点也冷不着。
“你们要现在起床吗？”摸了摸两个孩子，陈选生问道。
现在才六点钟。
正常的话应该七点左右开饭，然后饭后陈选生等人就会各自领着各自的孩子去长辈家拜年。
所以这会儿小落月、小栋梁是可以再躺一会儿的。
可是两个小家伙都摇摇头。
小落月表达明确一些：“起床，爸爸。”
陈选生也由着她们。
十分有耐心的帮小落月、小栋梁穿好衣服。
这会儿两个孩子都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小落月还绑了两个丸子头，样子十分可爱。
“穿好鞋子，别冷着脚了。”
鞋子也是新买的，陈选生一个个帮他们穿好。
刚一穿好鞋子，小栋梁那小子就跑到门前。只可惜个子太矮了，只能眼巴巴的看向身后的爸爸、姐姐。
“过几个月能吃饭了，吃多一点。”
也不管小家伙能不能听得懂，陈选生笑着说道。
刚一打开门，陈选生父女三人就感觉自己要被风吹倒了。
屋外，陈选生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几座人那么高的雪堆。
地上，这时候还有不少雪迹没被清理干净。
几个侄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衣服沾了不少的雪，整个院子都是他们发出的笑声。
“娘。”
“起床穿够衣服了没有？昨晚那场雪下的很大，别冻着了。”
这时候牛春花正在切菜，她并没有看向陈选生。
“够了够了，这会儿穿得连走路都困难了”陈选生笑着回道。
说着陈选生还特意带两个孩子往牛春花跟前一站。
“行了，别在这碍眼了。没事就进厅里。外面冷得够呛，一会儿就开饭了。”
牛春花说着话，这时候陈选田、陈选禾两兄弟正从外面回来。
他们拿着簸箕，上面还留着雪迹。
应该是出去扔雪了。
“哟，石头起床了。”
看见陈选生起床了，陈选田、陈选禾都打趣道。
陈选生笑着摇摇头。他这个形象啊，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扭转……
一会的功夫，牛春花炒好菜就开始喊人了：“开饭了，开饭了，快过来开饭了。”
陈选生等人听到声音进厨房。
今天大年初一，是不能吃肉的。
饭桌上清一色全都是素菜。
不过因为下油下的足，所以吃起来味道还是相当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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