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对于陈选生的打趣,钱老黑也不在意。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来的晚点不要紧,一会儿能把你灌醉就行。”
说着钱老黑就将肩上的袋子放下来,扔给陈选生:“老陈接着。拿这玩意儿这么久,可累坏我老钱了。”
“老陈。”
“老陈。”
看见陈选生,毛贤、周闫珺也纷纷向前。
接过钱老黑递过来的袋子,陈选生笑着摇摇头:“咱们先进屋子吧。现在这天气冷的要死,你们这一路赶来,一会儿都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说着陈选生就将钱老黑三人领进院子。
这时候牛春花、冼翠花刚刚劏完鸡,陈选生早上拿回来的食材正被摆放在地上。
“阿姨好,阿姨好。”
……
一进到院子,钱老黑三人就十分有眼力劲的向牛春花、冼翠花问好。
牛春花、冼翠花也报以笑容。
特别是冼翠花,这会儿她的脸都快要笑出花来了。
“娘,老钱带了一副猪下水还有一个猪头过来,你看怎么做比较好。”
“卤吧,刚好家里还有一些大料。”
“先放在那儿,这里交给我和你翠花大娘就行”牛春花笑笑,也没说什么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之类的话。
陈选生点点头:“那就拜托娘还有翠花大娘了,我先带他们进屋子里喝口水。”
两位老人都点头,示意陈选生赶快带钱老黑他们进去。
“三位小哥,把这儿当成家就行。里边随便坐,放开一点。”
“放心吧阿姨,我们是不会和老陈客气的”钱老黑三人笑的都十分轻松。
“仗义啊老陈,拿这么多东西招待兄弟们。”
另一边,钱老黑就悄咪咪的肘了陈选生一下,不过这会儿他难得收敛了声音。
陈选生笑道:“难得请你们上家里做客。不招待好,指不定要给你们蛐蛐多少年。”
“哪有。”
“怎么会”钱老黑三人连忙喊冤,但脸上狭窄的笑容显示着他们的不怀好意。
“爹、树桩爷、大哥、二哥,这三个家伙就是我常和你们提起的朋友。钱老黑、毛贤、周闫珺。他们也是在运输队上班。”
“伯伯、大哥、二哥”钱老黑他们随陈选生叫,也喊陈选田、陈选禾大哥、二哥。
“你们好啊”陈树根、陈树桩等人纷纷笑着回应。
“这儿有位置,坐下喝口热水先。”
陈树根指着身旁的空位置,陈选田就很自觉的过去厨房拿碗过来。
“好的,谢谢伯伯。”
和钱老黑三人聊了一会儿,陈树根、陈树桩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本来今天就是陈选生邀请钱老黑三人过来玩的,他们长辈在现场待太久反而不美。
陈选生几人打着哈哈,天南地北聊着。
到了下午一点钟,牛春花、冼翠花这才做好了中午饭。
因为人太多了,直接就分开两桌。
饭桌上,气氛正佳。
毛贤、周闫珺带来的酒全都开了,这会儿大家都是清一色的从脖子红到脸上。
“小周,玉兰的事真的多谢你了。”
“老头子我就只有这一个闺女,当时真的是恨不得提刀手刃了那个人渣”借着醉意,陈树桩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就给想敬周闫珺。
可是周闫珺哪受得了这个礼。
先不说他爹本来就是管思想政治这一块的。
陈选生可是和他提过,面前这位老人曾经可是抗过战的。
对这种老英雄,周闫珺哪敢受他的敬酒。
“别,伯伯,别。您这样可真就折煞小子我了。”
周闫珺连忙拿起自己的酒杯,稍低一点与陈树桩起碰:“伯伯,那个事情本来就是军区那边没审查好。您老人家不怪罪,那边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而且你老人家可是英雄。我最崇拜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没有你们,哪有我们今天这份安定。”
周闫珺说完,陈选生、钱老黑两人也连忙拿起酒杯。
陈选生开玩笑道:“老周你是不知道,就因为请你吃饭这个事,树桩爷可前前后后叨了我不止十次。”
陈树桩醉醺醺的红着脸,笑着摇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周闫珺在奉承他,不过也算完成一个心愿了。
他们现在确实没能力还这份人情。但不能因为没能力就视而不见,假装没有接受过帮助。
随后陈玉兰也带两孩子过来感谢周闫珺。
周闫珺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算是接受了陈玉兰的感谢。
这顿酒陈选生等人喝到了差不多五点钟,中途的时候陈树根、陈树桩两位老人就离场了。
借着醉意毛贤问了陈选生一个问题:“老陈问你一个事。”
听到毛贤的话,陈选生才放下手里的筷子。
“就是你说咱们能不能从外地拿东西回来卖,或者把咱们衡县的东西拉到外地去卖?”
也就是喝醉了,毛贤才会说的这么肆无忌惮。
这时候饭桌上就只有陈选生、周闫珺四人,连陈选田两兄弟都在半小时前离开了。
“可以”陈选生想也没想就答道。
这时候,刚才还装醉的钱老黑、周闫珺都不装了,他们直勾勾的看向陈选生。
显然毛贤这个问题问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这也算咱们运输员的油水之一吧。你们在外面出车,应该有机会弄到不少不要票的瑕疵品的。”
听到陈选生的话,毛贤三人都点头如捣蒜。
虽然不是每个厂都能弄到,但确实有几个厂子的领导问他们要不要瑕疵品。
“这个可以干。不过就像咱们帮其他厂子运货,他们给咱们好处一样,不能说出来。这个也是不能见太阳的。”
“等年后吧,年后我带你们去一趟黑市,认识一下收货的人。到时候你们弄到瑕疵品,可以卖给他”陈选生说道。
这个时候陈选生心里是充满了疑惑的。
这三个家伙不是都入职快半年了吗,怎么还没意识到这是他们运输员的油水?
其实这也是陈选生一叶障目了。
刨去他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这种事情旁人是不好明教的。
就像那些厂领导找钱老黑他们的时候,也都是私底下找的。
而这种事情他们又不好问各自的师傅。
就像陈选生和张恒重,也是一直上次去禹县收苹果的时候,才戳穿了那层窗户纸。
在那之前,就算张恒重猜到了陈选生干的行当,但他也十分默契的没有问陈选生。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老陈”陈选生话音刚落,钱老黑三人就连忙回道。
除了周闫珺,钱老黑、毛贤他们其实是可以通过家人得到邵奇的联系地址的。
只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存不了私房钱了。
现在钱老黑、毛贤的工资还有一半是要上交的。
要不是这两个月出车比较多,有补贴,他们哥俩怕是连今天过来买酒、买猪头的钱都不够了。
差不多六点钟的时候,钱老黑他们喝了点热水,恢复一点清明。
这时候陈选田也将大队的驴车借了回来。
“石头,驴车借回来了。”
陈选生点点头,这才朝那三个醉的烂醉的家伙说道:“醒醒,该起来回家了。”
今天钱老黑过来,说要灌醉陈选生,却没曾想,最后被灌醉的是自己。
不过今天确实喝尽兴了。
毛贤、周闫珺过来带的那四瓶酒全开了不止,后面陈选生又拿出来三瓶。
现在这三人,让他们自己回家肯定是做不到了。
而这时候又没有电话,不好留他们住下来,不然一晚上不见人,他们家人都不知道得多担心。
“好嘞”三人喘着粗气,晃晃悠悠的爬到驴车后面。
这时候钱老黑还含胡道:“老陈,这次不算数。下次看我怎么把你喝趴下!”
“好好好,等下次咱们再喝过。”
陈选生笑着摇摇头。钱老黑三人家的位置他都知道,这会儿只要慢悠悠的赶路就可以了。
月色如画。陈选生坐在车头上,手里的手电是唯一的亮光。
冷风吹过脸颊。其实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钱老黑他们就酒醒了。
三人打了个寒颤。
到了晚上,这时候气温可比白天低多了。
“老陈,这儿到哪了?还有多久到家啊。”
“快了吧,这儿都快要到县城了。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就能把你们送回家了”陈选生打着哈欠。
“老毛,年初三的时候你们家有计划吗?没的话我哥过去拜访一下”陈选生问道。
这也是刚才陈树根让他帮忙问的。
陈选禾在食品厂工作,以后肯定多多少少都离不开毛贤父亲的照拂。
刚开始时还能看在陈选生的面子,但后面陈选禾还是要主动一点的。
“年初三啊,有空,有空。该拜的年,年初一、年初二都拜完了。倒时候你让二哥过来就行”毛贤想了想,然后就大大咧咧的拍着胸口。
一晃神,陈选生就驱车驶进了县城。
钱老黑家离的最近,先送他回去。然后是周闫珺、毛贤。
等陈选生将这三人送回家,回到大队,这会儿已经快要十点钟了。
大队内,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
陈选生想了想,原先他打算明天再还驴车回去的,可是还是算了。
虽然知道驴车是大队长家借的,不会出意外。但一晚上不还回去,牛棚里的那些老人估计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驱着驴车,陈选生就往牛棚那边赶。
穿梭在幽静的小路,这时候只有驴蹄子和轮胎碾过发出的声音。
冷风呼呼咆哮,不时朝陈选生撞过来。
陈选生忽然愣了下,擦了下眼睛,刚才他好像看到一道黑影从面前滑过。
不过随即,陈选生就笑着摇摇头。
管它呢!
就算真的有人暗地里帮助牛棚里的那些人,陈选生也只会乐于见得。
“相大爷,我还车来了”还没到牛棚,陈选生就大声喊道。
对下放到大队的那些人,陈选生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哪怕知道过两年他们就会陆续被平反,但陈选生也没想过跟他们套近乎。
就正常对待就行了。
另一头,听到陈选生的话,牛棚里就走出来一个个头不高,操着一口蜀音的老人。
“好嘞。辛苦陈小哥了,这么晚还跑过来还车”从陈选生手上牵过驴绳,老人笑呵呵的说道。
这并非是在阴阳怪气,而是老人确实是这么想的。
大队长家借驴车,就算晚一天还回去也没人会说什么,但他们几个老伙计今晚估计就睡不着了。
这时候陈选生能赶过来还车,可不就是辛苦陈选生了。
“是我的问题。这么晚才过来还车”陈选生连忙回道。
他虽然不会刻意去讨好这些人,但适当的让他们产生好感,陈选生还是乐意做的。
“相大爷,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快进去吧,这儿怪冷的,一会儿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和相大爷客套了两句,陈选生就离开了。
他也是看老人穿的实在太单薄了,怕在外面待的太久,老人的身体会受不了。
相大爷笑呵呵的点头,中气十足:“好嘛,那就谢谢陈小哥的体谅了。”
等相大爷把驴、车分开,把驴牵回到棚子,这时候陈选生已经走远了。
相大爷并不知道,刚才陈选生险些就看到了宋战军过来探望他们,更不知道这时候陈选生正被被宋战军拦截。
望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宋战军,陈选生有点无语。
明明他都想当作刚才什么也没看到了。
现在宋战军拦住他。不是明摆着和陈选生说,刚才就是“我”去的牛棚吗。
“宋知青?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怎么在这儿”陈选生笑脸吟吟。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想揽事上身。
说实在的,陈选生对宋战军的了解并不多。
上一次他们有接触,还得追溯到发现野猪的时候。
在陈选生的印象里,宋战军就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在知青里名声不显,不显山不露水。
要不是今天出现在自己面前,陈选生是如何也联想不到这家伙会和牛棚里的那些人有接触。
“刚才你看见我的脸吧?”宋战军声音有些干哑,但脸上一直很平静,目光如深潭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