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饭饱喝足,聊的尽兴,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要天黑了。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火烧延绵不绝,更远处则是隐隐透着黑暗。
郑宏途、张春天等人将陈选生送下楼,这时候张春天是满脸的慈祥。
“小陈、姝音,路上小心一点。等到了衡县安顿好,记得给娘寄信报平安。”
“对了,还有帮我向亲家问个好。”
郑宏途在张春天身后。儿女之中,虽然他更看重儿子多一些,但在现在这个场景下,难免也有所感触。
在他身旁,刘主任、张文莱几人则是笑呵呵的,笑得看不见眼睛。
刚才刘主任已经和陈选生约定好了。
等陈选生送郑姝音回来,刘淳胜再和他一起回衡县。
当时陈选生就答应了,并且他说他应该会过完正月十五再送郑姝音回来上学。
“放心吧娘,我会好照顾好姝音的。等回到衡县,我俩就给您写信。”
和郑姝音手牵手,陈选生笑容满面。
这时候郑姝音也是笑眼弯弯,她一点儿看不出即将要离家的不舍。
望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郑宏途、张春天等人表情各异……
回到招待所,陈选生、郑姝音马上就收拾起行李。
虽然相较于来时,这会儿他们的东西少了许多,但也还有不少。
这里边最多的就是郑姝音买给老人、孩子的东西。
提上行李。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陈选生又买了一袋包子。
等他们到火车站,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见郑姝音似乎有点忧愁,陈选生不由笑道:“愁什么呢?很快咱们就要见到孩子们了。高兴一点。”
“石头,你说小落月还记得住我吗?”郑姝音目光看向陈选生,这时候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郑姝音离开时小栋梁还小,不认人。
但小落月那会儿已经三岁了。
虽然上个月郑姝音有寄照片回去,但也还是会忍不住担忧。
“放心吧,那丫头现在都要抱着你的照片才肯入睡。肯定会记得你的。”
陈选生毫不犹豫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暖,瞬间就让郑姝音镇定了下来。
这时候轨道上一班一班的火车飞驰而过。
天冷很冷,在两人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终于陈选生那个班次的火车进站了。
“行李交给我,姝音你坐那就行。”
不太费力找到自己的位置,陈选生很快将两人的行李放好。
火车向前行驶,陈选生这节车箱挺安静的,许多位置上都还没有人……
坐着聊了会儿天,大概八点出头,陈选生两人就睡着了。
今天他们没干太多活,但确实都被俩都累的不轻。
夜色如布,随着时间的流逝,晨曦将远处的天际一分为二。
太阳缓缓升起……
“奶奶,爸爸回来了吗?妈妈有和爸爸回来吗”院子里,小落月一脸期待的望向牛春花。
小丫头今天穿着粉色的棉衣,小小的身子被裹成了一团,只露出小小的脑袋在外面,样子十分可爱。
可是面对这么可爱的孙女,牛春花却愣是笑不出来。
牛春花已经记不得这是小落月第几次问她了……
开始时牛春花还不在意。可到了后面,每回答一次牛春花的心就会沉重一分。
这不是因为担心陈选生,而是单纯的心疼小落月。
现在,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去。
每一次小落月都是充满期待的过来,载满失望的离开!
“这个该死的石头,这都过去七八天了,怎么还没有回来”牛春花咬牙切齿,在心里已经将这个儿子骂的狗血淋头了。
虽然心中咆哮,但牛春花脸上还是维持了一副笑容。
“还没,不过今天应该就回到了。”
“大伯、二伯去问过了,明天石头要上最后一天上班。今天应该就能赶回来了”俯下身子,牛春花和小落月解释道。
随着过年的临近,许多厂子已经开始放假了。
昨天食品厂、塑料厂上的最后一天班,昨天晚上,陈选田、陈选禾就连夜带媳妇、孩子回家了。
“今天回来啊”小落月眼里闪过激动。
原先小落月也只是例行问一下,万一爸爸、妈妈是回来了有事又出去了呢。
不过现在也不差。
今天爸爸就带妈妈回来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小丫头很快就回房间照看弟弟。
这时候陈选田、陈选禾两兄弟都起床了。
虽然不用上班,但这时候的人都不习惯睡懒觉。
脑子里就像有闹钟似的,一到那个点就会自动醒过来。
“娘。”
“娘。”
两兄弟向牛春花问好,这会儿厨房里也飘出来香味。
张红萍、李苹果两妯娌一早就起来进厨房了。
虽然她们男人找到了工作,吃上定量,但她们并没有因此有什么变化。
相反,她们更加尊敬牛春花了。
“娘,饭都做好了。”
“我去叫孩子们起床。”
张红萍两妯娌手脚不停歇,刚做完早餐就跑去叫孩子们起床了。
“娘,厂子发的东西我们已经分好了。除了拿回回红萍、苹果娘家的,剩下那些都在桌子上了。”
牛春花点点头,昨天晚上陈选田、陈选禾除了人回来,还提了不少东西回来。
按照陈选田、陈选禾的意思,是交给牛春花处理。
可是被牛春花拒绝了。
当时牛春花是这样说的:“分家了就不要流于表面。而且你们出去工作,媳妇娘家那边也要有所表示。自己看着处理就好。”
“娘,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我和红萍想就这两天,找个时间就回娘家一趟,这样过年咱们就能一起去外婆家了。”
“娘,我和苹果也是这个想法。”
“可以啊,你们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回去都行,不拘着时间”想了想,牛春花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这时候张红萍、李苹果已经把孩子们叫醒了。厨房里,几个萝卜头迈着小腿进来,叽叽喳喳的吵个不行。
接收到丈夫传来的信号,张红萍、李苹果都不由喜出望外。
别看她们在陈家还是跟从前一样,该干的活一件也不少。
但那是因为有陈选生镇着。
在陈家,张红萍、李苹果可翘不起尾巴。
可是在娘家,她们两妯娌可谓是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哪有外嫁的女儿不想回娘家扬眉吐气的。
说来也是缘分,张红萍、李苹果这两位嫁进陈家的妯娌,在娘家的待遇也十分相似。
她们娘家对她们都不错。
父母虽然偏心哥哥、弟弟,但也没磋磨她们。
在大队其他女孩小小年纪就要去打猪草的时候,她们爹娘还让她们读了两年书。
就是后面嫁进来的嫂子实在太难相处了,一整天阴阳怪气的。
要是几个哥哥争气点还好,可偏偏家里尽出耳根子软的,被嫂子拿捏住了……
现在回想起来,张红萍、李苹果还对自己没嫁人之前那几年经历记忆犹新!
早饭大家都吃的很快,没一会儿厨房就像潮水退去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吃过早饭,大家就各自忙自己的事了。
陈树根晃晃悠悠出去,也不知道是去哪个老伙计唠嗑。
牛春花则在家里接待自己的姐妹。
这才过去一会儿,就已经来了几茬人了。
当然,来找陈选生的人也不少。
他们想拜托陈选生帮忙买一些年货……
房间里,小落月把衣服一件一件放到床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小栋梁这会儿已经不小了,但还是被姐姐无情的放到摇床上。
小家伙也不气,闪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姐姐。
要是小栋梁会说话,这会儿肯定会说上一句:“姐姐,你这都已经换了三四件衣服、裤子了,还没挑好吗……”
“小栋梁,姐姐这身衣服好看吗?”小落月走过来,朝小栋梁转了个身。
小丫头将头发绑成丸子头,皮肤白皙的她还有两个梨涡,笑起来十分可爱。
得益于陈选生富养女儿的心理。
这几个月小落月的衣服可谓是一件接一件,都没等她穿两回,下一件衣服就已经做好了。
平时小丫头对穿的也不看重,舒服就可以了。陈选生送的衣服都被她放到衣柜里,很少拿出来。
可是今天不行,今天妈妈就要回来了。
一定要穿的可可爱爱,美美哒!
小丫头臭屁转完圈,又跑去拿自己的小箱子里,拿出爸爸送的小镜子,端详臭美起来。
一会儿,小落月像是想到什么。
来到摇床前,一下就把小栋梁给薅起来。
弟弟这样不行啊。
丑憨丑憨的,得给他打扮打扮。
对小栋梁,陈选生可就没小落月这么大手笔了。
在他的习惯里,男孩子调皮捣蛋,衣服啥的,能穿就行……
可是牛春花疼爱孙子啊。
陈选生给的那些棉花、布料,她自己舍不得用,都给小栋梁做了两件棉衣。
好一阵子,小落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而她的弟弟,小栋梁这会儿老难受了。
小霸王有心发飙,但想到面前的大魔王对自己“血脉压制”,咽了咽口水,脸上就露出讨好的笑容。
小手手抓向小落月,甜甜的笑道:“姐姐。”
“姐姐。”
小落月也是笑容满面。
把床上的衣服放回柜子,就将弟弟抱起来,放到床上。
“弟弟,一会儿妈妈就要回来了哦。”
“你看一下,这是妈妈的模样……一会儿见到了,要喊妈妈。”
……
在小落月教导弟弟的时候,陈选生、郑姝音所乘的那条火车已经快抵达衡县站了。
“石头,咱们回来了。”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象,过去的记忆就像幻灯片一样,在郑姝音脑海内循环播放。
三年前,作为下乡知青到这儿插队。
半年前,拿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从这儿返程回到省城。
现在,又回来过年了……
“希望早点毕业吧。”
“这样就将孩子带到县城了,也能给她们更好的教育”郑姝音心里想道。
这时候工农兵大学都是两年制的。
郑姝音1974年入学,意味着她1976年就能够毕业了。
按照分配原则,她能把工作分配到衡县。
“在想什么呢,怎么入神?”见郑姝音久没反应,陈选生笑着问道。
“没,火车快要进站了。石头咱们拿一下行李下来,准备回家了。”
“好嘞。”
得到指令,陈选生连忙将行李拿到脚下。
没一会儿,火车就慢慢停了下来。
乘务员刚将车门打开,四周的人就像潮水一样向那长方形的车门涌去。
郑姝音也心急,但被陈选生劝住了。
“不急在一时,一会儿咱们看看有没有顺路的大爷,托他载咱们一程”陈选生说道。
火车站离衡水大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他们还提着不少东西。
光靠走的话,就是走到晚上都走不回去。
一会儿,这节车厢就剩下陈选生、郑姝音两人了。
他们慢慢下车。
火车站不愧是这个年代人流量最旺的地方,刚走出来,他们就看见一辆驾着驴车得大爷。
“大爷,您家在哪边?不知道顺不顺路,载我们夫妻一程”陈选生满脸笑容,在给大爷递上一根烟的时候,一张五毛钱就飞快放到他的手上。
能出现在火车站附近的驴车,其实都是抱着赚钱目的的。
但不能就这样的说出来。
毕竟这玩意也不合法……
果然,感受到手里那张纸的质感,大爷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热情起来。
“嘿,这有啥子顺不顺路的。小伙子,把东西放上来咱们这就出发”深深吸了口陈选生递来的烟,大爷满脸的享受。
因为驮着陈选生等人,后面还有一大堆行李,路上驴车走的很慢。
“石头……”
随着离衡水大队越来越近,郑姝音愈发近乡情怯起来。这时候她的手都是冰冷冰冷的。
紧紧握住郑姝音的手,似乎这样能给予她安全感。
陈选生安慰道:“别担心媳妇。一会儿回到去,小丫头见到你一定会飞一样跑过来的。”
“小栋梁也很想妈妈啊。”
天穹之上,这会儿尽是蓝天白云。
冷风划过,似乎都带走了郑姝音的担忧。
等陈选生、郑姝音回到衡水大队,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