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亮被重重叠叠的云雾遮盖。
等陈选生从黑市出来，这会儿早已经天黑了。
回到招待所，刘淳胜是揉着眼睛来给陈选生开门的，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你搬家呢？这么多东西”刘淳胜惊呼，原来陈选生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的东西。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难得回一趟家，双手空空的。”
“而且我是去接媳妇，和你不一样”白了眼面前这个混不吝，陈选生道：“还没买齐呢，等到了省城还得再去供销社买烟、酒这些东西。”
这次陈选生可不比上次，被逼无奈。
这回陈选生可是去接媳妇回家过年的。
虽然打心底里看那两口子不爽，但至少要把场面功夫做好，不能让人挑出问题来。
其实要不是带上刘淳胜，陈选生哪需要大包小包提着？等去到省城，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就好了。
陈选生深深叹了口气。
随着对刘淳胜了解的加重，他愈发对这个人气不起来，这完全就是个没眼力见的二愣子。
而另一头，这会儿刘淳胜整个人都傻了。
先前陈选生不说还好，他还不觉得。但现在和陈选生一对比，他似乎真是不成样子。
刘淳胜还记得刘主任寄过来的信，里边简直把陈选生夸出了一朵花。
什么懂礼节，知进退。
第一次上门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看着面前眼巴巴看着自己刘淳胜，陈选生叹了口气。
“有什么话就直说”进门将东西放好，陈选生无奈道。
“陈哥，就是，你这些东西能不能匀我一点？”
“我出钱”说着，刘淳胜又用“撒娇”的眼神看向陈选生。
陈选生下意识的摇头。
这怎么可能。
这些东西可都是陈选生仔细挑选的。
连清货时都舍不得卖掉。
“我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匀给你的，我都凑了好久。”
“这样吧，明天我带去你个地方，你搁那买。明天咱们是早上十一点的火车，时间来得及”陈选生无奈道。
要是其他人，陈选生随口拒绝就算了。
但偏偏刘淳胜是自己是揽下的任务。
他能懂点事，自己在刘主任那儿的份量也能重一些。
而且陈选生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那就是个举手之劳。
无关刘淳胜人品，会不会保密。
现在黑市交易场所都是变化的，而且那些小巷又交叉错杂，陈选生一点不担心刘淳胜去一次就能记得住。
“还是陈哥给力，谢啦陈哥。”
听到陈选生的话，刘淳胜脸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变得贱贱的。
双手给陈选生捶背，蹑步跟随，样子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陈选生摇摇头，将棉衣脱掉就准备睡觉了。
在火车上呆了这么久，陈选生早已经疲惫不堪，要不是急着去省城，他其实更想在招待所睡上个一天一夜。
“陈哥，你说我带什么东西回去会比较好？”
床上，陈选生一来就霸占了大部分的位置，刘淳胜也没意见，这会儿他“乖巧”的像只猫。
其实他这个人就是对那些不认可的人充满了戒备。
只有他认可的人，才会露出真实的性格。
翻了个身，陈选生随口答道：“你家啥也不缺，要带就带城里没有的或者少见的，像腊肉、坚果、干蘑这些。要是撞见有兽皮卖就更好了。”
说完，陈选生很快就睡着了。
而被他挤到墙角的刘淳胜却一宿没睡好。
他一晚上都在想陈选生说的这个事……
等第二天起床，陈选生起床看见刘淳胜那双黑眼圈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面对陈选生惊讶的目光，刘淳胜罕见的露出尴尬的表情。
手拍脑门，都这样了陈选生怎么会还不知道。
“行了，咱们先去买你要的东西。等上车了你再去补觉”陈选生说道。
匆匆洗漱完，陈选生就将刘淳胜拉到一个进入黑市的巷口。
以极快的速度左拐右拐。
等刘淳胜差不多晕了，陈选生才将他领到一间简陋的屋子前。
因为刘淳胜需要的东西太杂了，陈选生也不可能将他带到散户的那一片地方。
只有走邵奇的渠道才能一次性买齐。
陈选生的样子早已经在黑市挂上号了，这会儿看见他领着一个人进来，屋子里今天值班的伙计下意识想喊陈哥好。
不过没等开口，就被陈选生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你好，买东西”陈选生先一步说道。
“要什么？”
看懂陈选生的暗示，那人便露出往常待人接物的语气，十分冷漠。
陈选生看向刘淳胜。
“三十斤坚果。腊肉有吗？要十斤。还有干蘑也来五斤”到最后，刘淳胜也没想出独出心裁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的按陈选生举的例子买。
听到刘淳胜的话，那人下意识看向陈选生。
见陈选生微微点头，才给刘淳胜答复：“有，你们在这儿等我会儿。”
说完那人就进去里边的屋子，应该是去找刘淳胜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刘淳胜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这里的黑市这么富的吗？”
来衡县几个月，刘淳胜没去过黑市，但在家，他隔三差五就听张文莱说，黑市多难买东西多难买东西。
刘淳胜其实都做好被拒绝，或者砍一半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
刘淳胜身旁，陈选生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这孩子不会因为这次“幸福”的经历就对黑市产生错误的预判吧？
坚果、干蘑还有可能。
但腊肉的话，这次要不是自己在，刘淳胜怎么可能买得了这么多……
摇了摇头，左右刘淳胜乱来最多就是挨一顿揍。
不管他了。
在陈选生“胡思乱想”时，先前进屋那人就已经提着两个蛇皮袋出来了。
“三十斤坚果，十斤腊肉，五斤干蘑。秤在那边，砝码在秤的上面，自己称。”
看到扔在自己面前的两个蛇皮袋，刘淳胜眼睛顿时就亮了。
就算是自己家，肉也是定量的。
这几个月家里寄了不少肉票过来，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他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现在能有办法买一些肉回去，刘淳胜只感觉自己太利害了。
与此同时，刘淳胜又有些懊恼了。
早知道肉这么好买，刚才就应该多买一点的。
不过现在再让刘淳胜再喊一次，他又是没这个胆子。
看着纠结的刘淳胜，陈选生一阵好笑，却没去管他。
花了大概十分钟，刘淳胜才将那三样东西过一遍秤。
不过付钱的时候他倒是挺爽快的。
从黑市出来，刘淳胜脸上笑容都要压不住了。
尽管两个蛇皮袋很重，但刘淳胜还是执着的要自己背。
用他的话说，这是自己的心意，怎么能假借他人之手？
回去招待所退房，陈选生将自己的东西提上、背好。
两人找了辆驴车，拉他们去火车站。
到火车站，这儿仿佛永远都是那么人声鼎沸。
从衡县出发的人，过往衡县的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陈哥现在几点了？”
这时候刘淳胜已经很流畅的喊陈选生陈哥了，一点也没有压力。
“十点半，很快火车就要进站了”陈选生看了下手表。
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火车特有的轰鸣声。
水蒸气在火车顶上喷洒。
因为陈选生两人买的是卧铺，所以这会儿他们的那节车厢并没有太多人候车。
很顺利找到自己的位置。
陈选生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再帮刘淳胜放他的行李。
火车上，果然刚行驶不久刘淳胜就睡着了。
陈选生状态还好，这会儿他目光看向窗外。
沿途，白云、长树飞驰而过，陈选生的心思也不禁飘远。
当时和小落月说去省城，大概七到十天回来，现在已经过去五天时间了……
就在陈选生走神时，远在省城的五金厂家属院，这会儿各家有各家的热闹。
俗话说，世上没有能藏住的秘密，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郑姝音要回下乡插队的地方过年。
这个消息在陈选生送郑姝音上学的第二天就传开了……
对郑姝音的想法，大院里议论纷纷，大致分为两个反应。
大部分人觉得郑姝音是读书读坏脑子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想回去。
而另外一小部分人却觉得郑姝音是个好的。
在后面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院热议的主角都是陈选生还有郑姝音。
甚至极个别自认为和郑宏途、张春天关系好的，还跑去求证了郑宏途、张春天……
随着年关将近，现在大院里的人都在数着手指头，就看陈选生什么时候过来接郑姝音。
与楼下那群一整天闲的没正事干的人相比，这会儿刘主任一家可忙坏了。
“墙角扫一下，别漏了地方。”
“还有窗户，也擦一下。”
……
作为一家之主，这会儿张文莱正指挥着丈夫、儿子、儿媳打扫卫生。
算算日子，淳胜应该就这两天回到来。
自从收到陈选生的回信，刘主任、张文莱就盼着过年能快一点到。
今天周末，他们俩还专门把大儿子一家给喊回来。
“好嘞娘。”
“放心吧娘。”
……
刘主任大儿子、大儿媳手脚不停歇，同时回应张文莱的话。
他们两公婆其实都还蛮想刘淳胜的。
同是儿子，按理说刘胜元不说“敌视”刘淳胜，起码会乐于看得刘淳胜呆在乡下。
毕竟刘主任的资源一共就这么多。。。
但实际上，如果刘主任能早一步找到刘胜元，和他说自己的计划。
刘胜元是会答应替弟弟、妹妹下乡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刘主任早早就和几个孩子说开了。
在刘淳胜高中毕业时，刘主任就开过家庭会议，坦言自己大部分的资源都会用在刘胜元身上。但刘胜元要照应好弟弟、妹妹。
“爹，淳胜什么时候可以回城？”
“应该十月份之后吧，或者要等到七六年才能让他回来。”
刘主任一边擦着玻璃一边道：“虽说一年就能安排工作了，但那小子现在过的还不错。有陈小子照顾着，我也不担心他会受委屈。”
“一年就把他扒拉回来，太难看了，副厂长家的孩子都等了一年两个月。”
听着刘主任的话，刘胜元点点头。
他也在五金厂工作，知道刘主任说的不错。
“那爹，那个姓陈的小子，你可要稳住他”想了想，刘胜元说道。
“这个问题不大。说起来咱们和那小子还有点亲戚关系。”
“你郑叔的女儿还记得吧？那小子和郑丫头是一对”刘主任笑道。
“姝音和那小子是一对？”刘胜元有些吃惊，这个事他还真不知道。
刘胜元是三年前搬出去住的，平时也很少回来。
而郑姝音的事，家属院里的人又有意避开刘主任一家人，所以刘胜元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样的话，确实不用担心那小子会撂担子不干”脸上一扫先前的担忧，刘胜元笑道。
原先他还纳闷刘主任干嘛这么费力不讨好。
虽然他们家和郑叔很熟，甚至春天姨还是娘的远方亲戚。
但犯不着为此花这么多力气吧？
现在刘胜元才想明白刘主任这么做的目的。
欣慰的看了眼刘胜元，刘主任对他这个大儿子还是挺满意的。
其实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想拉一把刘淳胜？
实在是刘淳胜不是这块料。
与其这样，甚至未来可能导致兄弟反目，刘主任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一切说开了。
这样的话，刘胜元以后还能带携一下弟弟、妹妹。
现在来看，他这个决定做的还不错。
兄友弟恭、爱护妹妹，两个儿子都做到了……
无独有偶。
这会儿郑姝音家，郑宏途、张春天也在打扫卫生。
他们也是喜气洋洋的，与刘主任家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们的大儿子并不在家里……
“老郑，咱们可得把家里打扫的干净一些。姝音那天回来，说选生应该就这两天就到了，咱们可得好好弥补一下形象。”
“你这明年能不能回到五金厂工作，关键还是要落在选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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