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选生是直接去了制衣厂。这是宋大叔第一次回信时和他交待的。
门卫亭，这时候门卫已经忘记陈选生这个人了。
最后还是派了一个人去找宋大叔，宋大叔下来接的陈选生。
“收到你寄的信了，我猜你小子就是这一两天到的。”
“先到我那儿坐会儿，咱们叔侄俩商量一下，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厂长那。”
说着，宋大叔就将陈选生领到一间办公室。
给陈选生倒了杯热水，宋大叔介绍道：“现在有两个事情，陈小子我说，你听，看能不能吃得下。”
“第一个是厂子在找长期合作的伙伴。以后不仅是棉花，还有残次的衣裤、染差色的布料，这些都给一并处理了。”
“第二个是棉花的价格，这个我一早就和陈小子你说了。不过具体价格也是昨天才商定出来的，要涨到1.5元一斤。”
听着宋大叔的述说，陈选生点点头。这时候他脸上眉头已经皱的可以夹死苍蝇了。
宋大叔说的两件事。
棉花涨价，这个陈选生并没有意外。毕竟这时候棉花完全就是有市无价，涨点价很正常。
涨了两毛钱，他也能够接受。
真正出乎陈选生意料的是第一件事。
找长期合作的伙伴？这个要是陈选生能吃得下，当然就是利好，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关键陈选生能吃得下吗？
单单棉花这一块，陈选生就啃的十分吃力了。
听宋大叔话的意思，制衣厂是打算把所有的油水都打包给一个人……
这样一来，自己要是吃不下，以后还能买得到便宜的棉花吗？
“宋大叔，棉花涨价没问题。现在是冬天，棉花需求量暴涨，涨价是应有之义。就是不知道长期接收制衣厂的残次品，需要多少钱？”过了半响，陈选生才出声问道。
而另一头，听到陈选生的话，宋大叔不由恍然一笑。
原来这小子想的是这个事啊。
先前看陈选生的表情，宋大叔还以为这小子是错估了棉花的价格，以至于现在钱不够。
没想到担心的是这个。
宋大叔笑道：“放心吧小子，我能和你说这个事，让你考虑，就肯定在你能力范围内。”
“你小子指定是错估了棉花的价格。”
“现在你来买的这一千多斤棉花，是积攒了差不多三个月的量。而且年尾会多一些。正常一个月也就四百多斤，五百斤的样子。”
听着宋大叔的解释，陈选生心情可谓在极短时间内就从地狱升上了天堂。
这样的话，陈选生当然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按正常月份买卖，500斤棉花，1.3元买入，1.7元卖出。
单单棉花这一块，陈选生就能赚200元。
加上其他布料、残次衣服的话，陈选生保守、再保守的算，一个月至少也有500元利润。
不过这一块买卖，陈选生是不可能全部吃掉的。
得分出来一部分打点，还有宋大叔这一边……
摇摇头，陈选生不由一笑。
现在想这些干什么？连合作意向都没定下来。
“是我多虑了。不过这样的话，我真的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陈选生笑道：“宋大叔，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布料，还有衣服？”
“布料这一块比较少，毕竟咱们厂子的主要业务是做衣服。布料大部分从外面进进来。能拿出来的，就是订单上多出来的布料，还有极少数自己织差色的。”
“衣裤是比较大的一块，各种款式的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纯棉的。这种材质的衣服吸汗，咱们平时穿的最多的也是这种。”
听着宋大叔的解释，陈选生下意识抿嘴。
他才想起来，这儿是制衣厂。
这会儿虽然什么东西都不缺市场，但利润空间还是有差别的。
像衣服。
现在大多数的人都是买布料回来自己做，衣服的操作余地还小了。
能赚个票钱，还有一些差价就最多了。
其实这时候还是布料最好卖，特别是那些大红、大紫的花布……
“那宋大叔，我一个月大概需要准备多少钱？还有就是怎么才能和厂子保持长期合作。”
虽然有些失望，但陈选生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按部就班的问。
宋大叔自然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陈选生心里就想了这么多事情。
不过这件事他纯好心。
如果硬说有什么企图，就是这样一来，陈选生一个月至少得来禹县一次。这样他从陈选生这儿买到肉的机会就大幅度提高了。
“1500元到2000元吧。”
“至于怎样才能合作，其实这个厂子内部还没统一声音。还有相当一部领导希望卖给黑市，他们出的价格会高一些。”
宋大叔道：“不过我能和你说这个事，肯定是有根据的。”
“现在我们厂的厂长，正四十岁出头，有上升空间。他不像许多老同志，无所顾忌。”
“当初我能做主把棉花出给你，走的就是厂长的路。现在这批棉花，也是厂长授意我和你说的。”
“不过陈小子，厂长倾向于你不代表你就万事无忧了。你还是得使把力的。”
也是实在看陈选生顺眼，宋大叔才会这样提醒，不然站在他立场，这些话是有些逾矩的。
万一陈选生花了代价，最后没得偿所愿，将矛盾指向他，他就坐蜡了。
不过陈选生不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他也算把事情听明白了。
现在在这场关于制衣厂“残次品”的拉锯战中，自己可能还占据少许优势，但这种优势并不明显，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磨平了。
要盘外招啊。
不过这没什么，陈选生本来就没打算一毛不拔。
“成，宋大叔，我知道怎么做的”陈选生朝宋大叔严肃的表态。
同时问道：“不过现在意见还没统一……”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陈小子，我不怕和你说，这个事的拍板权在厂长手上。你这边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安全！只要厂长点头，大义上就不会有问题。”
“事情最晚放过年假前会敲定下来。这一次还是按先前的老样子，之前东西出给谁就是谁。之后一个月来运一次货。”
“当然，要是时间冲突的话也可以两个月、三个月，不过那需要寄一定的钱过来扣着”宋大叔给陈选生解释道。
陈选生点点头，宋大叔说的很对。这样看来，今晚或者明天得去一趟制衣厂厂长家了。
至于定期过来，这个无伤大雅。
禹县离衡县离的不远，来回就三天的时间。
除了年尾那几个月，陈选生都能挤得出时间。
至于那几个月……陈选生打算两个月过来一次。今年是为了给陈选田、陈选禾扒拉工作名额，他才会这么忙。
不然像赵武功他们那样，陈选生还是能抽出时间出来的。
“这个没问题。宋大叔，还得麻烦你和我说一下厂长家在哪儿？今晚或者明天，我过去一趟拜访。”
“还有就是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棉花。钱我都带来了，1500斤的棉花，1.5元，一共2250元”陈选生说道。
说罢，陈选生就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宋大叔。
只是陈选生没注意到，这时候宋大叔有些尴尬的表情。
“咳咳，陈小子，忘了和你说……现在厂子的棉花不是1500斤了。这半个月又攒了点，现在大概在1800斤左右”宋大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时候陈选生整个人都傻了。
1800斤棉花，1.5元一斤，一共2700元。
现在自己好像就只有2500左右……
“行了陈小子。你人都过来了，我还能让你白跑一趟？还差多少，我借着给你”揪了揪后脑勺，宋大叔难得的老脸一红。
这事确实是他的锅，也是刚才陈选生问起来的时候他才想起的。
要是小数目也就罢了。
这前后差距可是差不多五百块钱啊。
听到宋大叔后续的话，这时候宋大叔的声音对陈选生而言无异于天籁。
想了想，陈选生笑道：“确实还差了点，那就麻烦宋大叔了。”
“我这带了几只老母鸡，迟些拎你那儿煲汤。”
本来陈选生想说的是，宋大叔借他一百就好，剩下的缺口他那儿有不少老母鸡，可以卖了换钱。
可是想想，陈选生又觉得不大合适。
来禹县一趟，宋大叔、王大叔这儿，陈选生肯定要拎点东西上门拜访的。
可是现在差钱，卖东西的同时又拎东西上门，不让人发现还好，不然就太干嘛了。
还还不如直接就找宋大叔借钱。
左右陈选生又不会不还。
而且有时候交情就是借着借着钱中处出来的。
果然，对于陈选生的话，宋大叔哈哈大笑，并没有拒绝。
只见他肚子上的肚腩一颤一颤的：“成，我正打算和你说，一会儿下班和我回家吃饭的。”
以两人现在的交情，吃陈选生几只鸡，宋大叔是一点不会客气的。
“我先带你去看棉花，没问题后就让人给运到上次那个仓库。你晚上或者明天，可以让你朋友过去拉走。”
宋大叔说道：“至于厂长那边，我先给你写个地址。等迟些看完棉花，我再带你去他那儿露个面，这样你也好上门一些。”
说着宋大叔就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笔，随手给陈选生写了一个地址。
接过宋大叔递过来的纸，陈选生看了两眼，发现并不在家属院。
不过并没有深究，随即就对折放回口袋。
陈选生给宋大叔领出去，途中还与一个比宋大叔大不少的中年人擦肩而过。
宋大叔和那人聊了蛮久，陈选生还以为两人是熟人呢。
随后宋大叔就给了陈选生当头一棒。
“刚才那臭屁的家伙就是管生产的副厂长，就是他想把棉花、布料、衣服这些卖给黑市。那家伙和黑市关系密切，还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呢。”
“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谁不知道谁啊”宋大叔一脸不屑道。
别看宋大叔就是个主任，但有宋奶奶在，他一点也不虚那些所谓的厂长、副厂长。
另一头，听到宋大叔的话，陈选生一脸错愣，只感“人间险恶”。
他也是在运输队待久了。
运输队都是群糙汉子，又没有利益矛盾，平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哪会想这么多。
一会儿，宋大叔就将陈选生领进存放棉花的仓库。随手又给陈选生递过来一把小刀。
“这都是今年的棉花。陈老弟，你拆开来检查一下。另外秤在那边。”
“我就先回办公室了。现在四点半，六点钟下班，你在那之前搞定，就回我办公室就好。要是没称完，我在办公室等你。”
宋大叔也知道自己在这儿陈选生不好检查，他给陈选生介绍完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一会儿，仓库内就剩下陈选生一个人。
打量一下四周，确认宋大叔离开了，陈选生就绕墙壁逛了圈仓库。
1800斤棉花，虽然抽掉空气后体积会相应减小一些。但这么多的棉花，还是将一整个仓库都摆满了。
陈选生没有犹豫，当即就一袋袋棉花的过称。
二十斤一袋，陈选生就足足扛了九十几个来回。
随后陈选生马不停蹄，又抽了三四十袋棉花出来。拆开检查，确认都是今年新采摘的棉花。
做完这一些，陈选生是彻底累虚脱了。
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不过这压制不了陈选生兴奋的心情！
这一批棉花运回去，将是陈选生这几个月来赚头最大的一笔买卖。
1.5元买进来的，2.3元卖出去，这里头的差价可足足有0.8元啊。
1800斤棉花，那就是1440元的利润。
加上现在陈选生现有的资产。
这一波下来，陈选生的资产直接就涨到5000元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陈选生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现在这些钱都还没到手呢。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陈选生才恢复一些。看了下时间，这会儿已经过六点钟了……
果然，回到宋大叔的办公室。
陈选生问起，宋大叔就说道：“今天实在太晚了，这个点去厂长留不了几分钟。作用不大。”
“等明天吧，明天我再带你去厂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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