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陈选生就看向谢启山。
其实他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和谢启山说的，毕竟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但转念一想，在改开之前，甚至改开那几年，市场求大于需，有什么东西是卖不出去的。
索性陈选生就拿未来两年的定单做筹码，看能不能一锤定音。
至于为什么是两年？
因为现在已经1975年了，两年以后1977年，差不多了。
到1978年，连陈选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岭省，他哪敢随便做承诺。
果然，听到陈选生的话，谢启山眼眸一缩，表情顿时就变得郑重许多。
“小陈，你这话不会开玩笑，哄老头子我的吧？”谢启山目光炯炯，先前他想了无数说词，想把价格提上去。但在这一刻，那些说词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谢队长，我能不能被相信……就要看你的魄力了。你也知道，这种东西我是不可能留下字据的”陈选生一笑，这时候他反倒占据主动权了。
“价格的话可以参照当年供销社的价格，往上再添五分钱。”
谢启山脸色阴晴不定，陈选生知道，他这是在做心理建设。
“谢队长，其实换个角度，就算明年我不来……你又亏哪里了呢？今年你和我合作，我又不是少给钱。相反，我还加价了。”
陈选生这话毫无疑问起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在陈选生话音落下的同时，谢启山便说道：“行，老头子我信你一把。不过小陈，剩下那些苹果你得等一会儿。得等队员们离开了才能帮你运。”
“这个没问题，不差这点时间。不过谢队长，咱们个人“交换”，品质也要保证好啊”陈选生一本正经的说道。
“放心，我还想做你第二年生意，没这么鼠目寸光。”
谢启山摆摆手，他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赚那点蝇头小利。不然也不会供销社订2000斤苹果，他发2100斤，怕的就是路上有耗损。
“咱们先出去吧，待久了不好。”
谢启山先一步离开，他怕待久了，自己控制不住笑出来。
其实打一开始，谢启山就没担心过所谓的风险。
哪有什么风险？
只要他和那几个有限的人不说，谁知道他们到底丰收了多少苹果？
至于会不会有人泄密，或者队员们知道后会不会横生波澜……
这个无需担心！
虽然这会儿已经解放了，但很多地方奉行的还是宗族制，至少三墩子这里是这样。
一会儿，陈选生也随谢启山出去。
这会儿外面挤满了人，仿佛整个大队的人都到这儿了。
张恒重忙的脚不沾地。
陈选生注意到，他脚边已经装满了两个竹筐。
乖乖，要知道肉的密度可比苹果大多了。
能装50斤苹果的竹筐，装肉的话，起码能装60斤。
“张大哥”陈选生大声喊道。
“陈老弟，你来的正好。张大哥我忙不过来了。这钱还有票，你拿着，我称肉，你把钱、票换给队员们。”
见到陈选生，张恒重脸上喜色就显露出来。
刚才他可忙坏了，称完肉就根据队员们的需求，换钱、票给他们。
本来他就不熟练，难免会慢一些，可偏偏队员们又心急，生怕晚了就换不上了。
接过张恒重递来的钱、票，陈选生默契的配合好他。
张恒重称好肉的重量就大声报出来，队员们到陈选生这，拿钱或者票。
好一阵忙活，这时候队员们的肉已经换的差不多了。
张恒重、陈选生跟前，盛放着四个竹筐，其中三个是满的。
最终他们还是换超了两百斤肉。
另一边，谢启山不知道和大队会计说了什么，一会儿这个中年人就离开了。
地窖外，换好肉的队员们逐渐离开，这时候就剩下陈选生、张恒重几个人。
“张大哥，我和谢队长谈好了。剩下的苹果我全包了……不过我朋友今晚上才到。”
“那就先放咱们车上先。不过陈老弟，你要记得哪些是你的，哪些是供销社的。供销社那边的，千万不能出岔子。”
张恒重自是听出陈选生的弦外之音，他没犹豫就答应了陈选生的请求。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陈选生借供销社的车把苹果运回去，张恒重也不会拒绝。
这一趟出来，陈选生也算给张恒重交底了。
以往张恒重虽然清楚，但总归不好明着说……
现在，两人反而更好商好量了。
“放心张大哥，不过咱们得晚一些走了。”
紧接着陈选生就把谢启山和他说的打算跟张恒重说了。
张恒重点点头：“这没啥，本来我就想明早再返程，在这再待久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就在两人交谈的同时，谢启山也找来了几个魁梧雄壮的队员。
“三子、傻猪……你们帮小张、小陈把这些苹果扛车上去。记得给人摆整齐一些，往里面放”谢启山说道。
谢启山跟前，五个年纪和陈选生相仿的年轻人纷纷应答。
“小张、小陈，你们看谁能带一下路，去车里。”
“我带路吧，陈老弟在这儿等我们会儿”张恒重先一步说道，他知道陈选生和谢启山应该还有话要说。
果然，在张恒重抢下带路的任务后，谢启山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等张恒重带五个队员离开，谢启山就先一步说道：“小陈，我已经让于山去人了。等一会儿把这些苹果扛到车上，咱们就去地窖称你的。”
说完，谢启山又面带期待的看向陈选生。
陈选生微微一笑，他哪里不知道谢启山在等什么。
“行。等一会儿称好重量，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着，陈选生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黑十，这给谢启山看得都吓了一跳。
这小伙子到底带了多少钱出来啊？
面对谢启山探究的目光，陈选生表现得十分坦然。
因为这时候的人永远不知道对方裤子的袋洞到底有多深。
一会儿，张恒重等人就扛完一趟回来了
谢启山找来的几个队员面色不变，仿佛那小四里路，五十斤的苹果都是假的。
一来一回。
花了快半个小时。后来，先前离开的大队会计回到来，他领着三个队员也加入其中。
八个人很快就把那2100斤的苹果运完了。
“大队长，搞定了”八个人擦了擦汗，其中一个队员和谢启山道。
“行，你们先回去。工分一会儿我让于山帮你们加上”谢启山点点头，这时候他只想称地窖里还有多少苹果。
这可是今天就能收到的现钱。
那五个队员点点头，看了下陈选生、张恒重没有要走的迹象，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很识趣的离开。
“陈老弟，咱们进去？”
陈选生点点头，谢启山立即就招呼大队会计，还有他招来的三个队员一块下地窖。
“一共1036斤，咱们按1000斤算，那36斤算耗损”计算好苹果的重量，谢启山就看向陈选生。
陈选生点点头，这整个过程他都有看着。
同时从口袋里掏出大黑十，当场就数了四十五张出来。
“行，谢队长你数数这些够不够。”
谢启山没故作客套，接过陈选生递来的钱，当场就拿口水沾了沾手，点起手里的大黑十。
这时候不止是谢启山，大队会计、另外三个队员也都目光火热。
陈选生跟前，张恒重有些愣，看了几眼身旁的陈老弟。
他没想到陈选生会带这么多钱出门。
一会儿谢启山就点完了，他足足点了三次才心满意足。
谢启山道：“数量没错。小陈，明年要多少提前写信过来，老头子我给你留着。”
这时候谢启山心情那个美啊，嘴上都合不拢：“伯山、仲山、叔山，你们帮小陈把这些苹果扛到车上，记得这事要烂在肚子里。”
听到大队长的话，那三个队员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刚才的“换”肉和这个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又花了半个多小时，这时候陈选生、张恒重才得以上车。
车外，谢启山、大队会计等人驻足眺望，一直到货车不见……
回到县城，还是将车停到供销社，这时候禹县这边的运输队还没回来。
“这样也好，不然咱们还得和他们扯一扯皮，少不了派几包烟出去。”
将车停好，张恒重说道：“陈老弟，车停这。今晚你朋友来，让他们动静小一点。”
陈选生点点头，样子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有那个所谓的朋友。
“张大哥，我有点事，晚点回供销社。”
张恒重笑：“巧了，刚才我也想说打算去一趟战友那。和他说一下结婚的事。”
和张恒重分开，陈选生径直就赶往制衣厂的家属院。
他打算去一趟宋主任宋大叔家。
这个是陈选生知道要来禹县时就打算好的，并非临时起意。
上一次来禹县，宋大叔可帮了他不少忙。
不管是手表票还是那一千斤的棉花……
所以这次来禹县，有空，他肯定是要过去坐会儿的。
家属院，这会儿正赶上工人下班。
院子里来来去去许多人，也有人注意到了陈选生，觉得这个年轻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想不起来。
陈选生左顾右盼。终于在一群大爷、大娘里找到了宋奶奶。
这会儿宋奶奶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色红润。
“宋奶奶。”
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陈选生，宋奶奶一愣，不过她很快就想去了这个小伙子是谁。
“小子，今儿个你怎么有空来奶奶这儿？咱们上去说。”
宋奶奶正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选生提的篮子，她又改变了到嘴边的话。
牵着陈选生就往家里走，那脚步简直健步如飞。
“小子，你又弄到肉了？快给奶奶我看看。对了，多少钱，现在涨价没有”宋奶奶还以为陈选生来是想卖肉给她。
不过宋奶奶乐意啊。
别看他们家过的挺好，宋奶奶有退休金，宋大叔还是制衣厂的主任。
但肉这东西……真不是这么好弄的。
“宋奶奶，这次只是来看一下你和宋大叔。不是来卖东西的”陈选生笑的有些无奈。
上次也就陈选生想弄一张手表票，不然凭他懒散的性格，才不会走街串巷找客户呢。
“这些肉还有这几个苹果是来看您……”
“这些东西你一会儿都拿回去吧”没等陈选生将话说完，宋奶奶忽然将脸一板。
如果陈选生是拿来卖的，宋奶奶不会客气。
但送的，她不能收。
这时候的肉多珍贵啊，还有苹果……也就过年过节厂子会发几个吧？
她何德何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宋奶奶，我是干司机的……这些东西我都有路子能弄到，不算什么的。而且小辈来看您，总不能空着个手吧”陈选生十分有耐心的说道。
“这也不行”老人家很是固执。
“那当我给宋大叔送礼的行不？上次宋大叔可帮了我大忙”陈选生苦笑不得。
听到陈选生的话，宋奶奶脸上这才有了些表情。
看了两眼面前的小子，宋奶奶就知道咋回事了。
老人家心底跟明镜似的。
虽然宋大叔没和她说过，但里边的道道，她老人家可清楚得很。
“行吧，下次来别带东西了。你是个好的，你宋大叔帮你，他也不吃亏。”
缓了缓脸上的表情，宋奶奶说道：“一会儿别走了，留下来吃饭。”
说完，这个小老太太就提着陈选生带来的腊肉进厨房。
陈选生还愣在原地，这会儿他都没反应过来。
等等，他还没说有没有空吧？
陈选生哭笑，但也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好意。
一会儿宋大叔就下班到家了。
他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提着一个小包包，头上剩下几根发丝，正倔强的迎风飘扬。
看见陈选生，宋大叔呵呵道：“陈小子，你怎么来禹县了，是哪个厂子订了货？”
陈选生笑着摇摇头，就将苹果的事和宋大叔说了。
“那个大队啊，我知道……当时我们厂子也帮忙提了500斤的苹果。”
宋大叔哈哈大笑：“那陈小子，你有没有……”
说着宋大叔就朝陈选生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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