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醒我了，陈老弟”张恒重手激动一拍，手套就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时候说货车司机的油水多，更多是因为他们到处跑，能弄到许多厂子不要票的“残次品”，还真没有哪个司机下乡跟队员们“换”的。
陈选生给张恒重提供了一个思路。
“张大哥，你这儿带了多少钱、票出来？不趁手的话，我可以借着给你先”与张恒重并行，陈选生问道。
也不怪陈选生这样问，实在是这时候的钱面值太小了。
谁没事带一沓大黑十出门啊？
还有票，现在的票也是五花八门的，连“粪”都有票……他们出车，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一般不会带太多这种东西的。
另一边，听到陈选生的话，张恒重前进的步伐一停，眉头不自觉就皱起来。
别说，陈选生这话是问倒他了。
摸了摸口袋，旋即张恒重掏出几张对折的大黑十。票的话，确实没多少……就剩几张粮票、肉票。
“陈老弟，票你有多吗？借我点呗。”
这时张恒重脸有一些红，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不好意思。
“有多，我看看带了什么票出来。”
陈选生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说着，就见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沓拿皮筋绑好的票。
“我习惯出门带多一点钱、票，张大哥你理解的”看见张恒重的表情，陈选生干笑道。
张恒重点点头，他认为自己了解了陈选生的意思。
解开票上皮筋，陈选生一张张翻阅手里的票，这些都是他专门找邵奇淘来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陈选生都是个没啥安全感的人。
所以他手里边会囤一笔足够应对“意外”的钱、票……
“张大哥这些票你先拿着，都是这两个月要过期的，不够我再给你。”
陈选生道：“对了，还有这几张工业票，队员们应该会喜欢，张大哥你也拿着。”
说着陈选生就把挑出来的票递给张恒重。厚厚一沓，看着应该有手里头的一半了。
“工业票就算了，陈老弟，一会儿你不也要和队员们“换”吗？我拿这些已经够了。”
笑着摇摇头，张恒重并没有接陈选生后边递来的工业票。
翻了下手里的票，别说，张恒重还真是大开眼界了。陈老弟这都是从哪淘来的，这么多各种各样的票……
“行，那张大哥，你要需要就再找我。我这别的不多，钱、票还是能支援一点的。”
张恒重没要工业票，陈选生也没强塞给他。哪有上杆子的交易，等张恒重真需要了再借给他就好。
边说边走，陈选生两人很快就走到小路的尽头。
这时候映入他们眼帘一亩亩耕好的田地，还有两条分别通向大队、山丘的路。
“前面的人停下，你们是哪个大队？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这时候有人叫住陈选生、张恒重。
顺着声音望过去，却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
年轻人手里拿着枪，头顶带着项草编制的帽子，皮肤棕黑，神情十分严肃。
“我们衡县供销社过来的，我们主任跟你们大队长订了两千斤的苹果。”
看见迎面走来的年轻人，这时候张恒重、陈选生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他们也有带枪，但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果然，听到张恒重的话，年轻人脸上表情就平缓许多。但还是将信将疑。
这个年轻人是大队巡逻队的队员，今天刚好他值班。
“你们当真是来买苹果的？”年轻人话里带着质疑，不过他还是将猎枪收了回去。
张恒重道：“这样，你回去找你们大队长，还有大队里识字的人过来。这里我们在这帮你守着。”
“要是我们跑了，你们再上山抓我们不就好了？左右你们现在值得惦记的，不就是山里头的那片果园。”
听着张恒重的话，年轻人下意识点头，这人说的有道理啊。
其实这时候他已经隐约相信张恒重、陈选生了。
“行，你们在这等我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几乎没有犹豫，年轻人就朝张恒重、陈选生说道。
也没等他们回应，年轻人就像是长翅膀一样，匆匆忙得往大队跑去。
张恒重、陈选生对视一眼，直到这时他俩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张恒重也只是提个建议，那年轻人就没考虑他们在反其道而行之，这么快就相信他们了？
其实这也是张恒重、陈选生不了解大队的情况，不然他们就不会产生这样的疑虑了。
一会儿，刚才离开的年轻人就先一步回来。
这时候他脸颊红扑扑的，看见张恒重、陈选生还在，年轻人脸上彻底压制不住笑容了。
“太好了，你们还在。大队长还有会计在后边，他们一会儿就到。”
将枪背在肩膀上，这时候年轻人热情十足，单看这个场景可想象不出，十分钟前他还拿枪指着陈选生两人。
“来，这是咱们大队种的苹果，快尝尝，可甜了。”
说着年轻人就从口袋掏出两个拳头大的苹果，用衣袖擦了擦，递到张恒重、陈选生面前。
年轻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小心翼翼的看向张恒重、陈选生，生怕他们拒绝，还解释道“真是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今年咱们大队就得血本无归了。”
“行，那我们就试试咱们这儿的苹果好不好吃。”
刚才张恒重是被年轻人的动作吓了一跳的。不过等他回过神，没任何犹豫就接过了年轻人递来的两个苹果。
重重的咬了一口，张恒重口齿不清的说道：“陈老弟，你也试试，这苹果怪甜的，水分也足。”
陈选生当然不可能拒绝，接过张恒重递来的苹果就吃了起来。
在这同时，刚才年轻人走过的路上，一老一中两个男人，正小跑的往这边赶。
张恒重眼尖，问道：“看这是不是你们大队的大队长和会计？”
年轻人转头望去，顿时就朝两人挥手。
“大队长、谢会计，这边。”
很快两人过到来。
不等喘好气，那位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就说道：“真是辛苦二位了，这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先和我俩进大队吧，喝口热水暖暖胃也好……”
“不急，您是这儿大队的大队长吗？这是咱们供销社的文件，可以用来确认我们的身份，你看一下。”
边说着，张恒重一边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好的纸张。
“是，我是咱们三墩子大队的大队长，谢启山。”
接过张恒重递来的纸张，谢启山也没看，就给身边的中年人。
中年人打开浏览一下，就朝谢启山点点头。
见状，谢启山不由大喜，供销社这边的人总算是来了。
这几天他这个大队长真的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是怕张恒重、陈选生来晚了……这几千斤的苹果打水漂了。
从决定集体种苹果开始，大队已经好几年入不敷出，无论是买树苗还是成立巡逻队……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而偏偏果树不是种上立马就能结果子，得等好几年。
今年果树第一次挂果，也是没有经验，没提前找好销路。现在地窖里还有三千多斤的苹果……这要是没能销出去，烂地里，他这个大队长真就无颜面对乡亲父老了。
“两位……”
“谢队长，我姓张、这位老弟姓陈，你管我们小张、小陈就好”张恒重好心道。
谢启山脸上露出笑容，从善如流道：“小张、小陈，咱们先进大队。苹果都在地窖里，一会儿我安排队员帮你们扛到车上。”
“你们远道而来，我这也没啥招待的……刚才已经让婆娘生火做饭了，你们一定赏脸啊。”
张恒重、陈选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位老人的话。
这要放在哪个厂子，他俩都不会有任何负担。
但现在是在乡下。
这时候乡下的日子可不好过，他俩一顿嚯嚯，指不定就是面前这个老人好几顿的口粮了。
见张恒重、陈选生面色犹豫，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顿时就急了。
不答应怎么能行？这顿饭他是非请不可的。
“小张、小陈，你们千里迢迢的过来，要是这都不招待你们一顿饭，老头子我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张大哥，谢队长盛情邀请，咱们拒绝就不合情面了”忽然，陈选生朝张恒重一笑。
既然拒绝不了老人家的心意，不如就大大方方的接受。
大不了一会儿买多点鸡蛋、野货，价格上别砍的太厉害。
张恒重很显然也领会了陈选生的意思。
当即笑道：“行，那我和陈老弟就先谢过谢队长的好意了。”
在谢队长等人的护拥下陈选生二人很快进到大队。
这时候谢队长家挤满了过来打探消息的队员。
和谢队长一样，队员们也急啊。
今年第一次挂果，果量并不多，这要是连第一年都不能全部卖出去，以后果子只会越来越多……
远远看见谢队长几人，特别是他们身后的张恒重、陈选生，队员们顿时就欢呼一片。
太好了，既然能领回来，大队长肯定确认好他俩的身份了。
果子能卖出去了。
“队长。”
“队长。”
队员们纷纷喊道。
这时候谢启山已经能收敛脸上的笑容了，朝队员们一本正经道：“这两位就是衡县过来的司机，一会儿吃好饭就去运苹果。你们也别在这愣着了，去地窖那边挑一下苹果。”
“两千一百斤，要挑大一点、水分多一点的，别整那些皱皱巴巴的出来丢咱们三墩子大队的脸。”
听着谢启山的话，张恒重、陈选生都点点头，虽然这会儿苹果不愁卖，但品质能好一点，谁愿意要差的呢。
与此同时，听到谢启山的话，现场的队员们还真就有条不紊的离开了。
最后几个大娘，临走前还说道：“大队长，我家有晒好的蘑菇，还有半只兔子，一会儿也拿个过来加个餐。”
陈选生二人正要拒绝，谢启山却已经答应下来了。
“行，大牛家的，老头子谢谢你。”
许是看见张恒重、陈选生的疑虑，谢启山解释道：“刚才那个队员，她的男人早些年摔断腿，干不了重活，我给安排到了果园帮忙。”
“我要拒绝，她会更不开心。”
听着谢启山的解释，张恒重、陈选生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感觉鼻子酸酸的。
这会儿，谢启山家的人已经走光了。
只剩下他老伴，还有先前和他一块出来的会计在。
“谢队长，付款这些你都了解吧？”也是怕产生误会，趁现在有空，张恒重询问道。
谢启山点点头，把从屋里搬出烟筒，抽了一口，才说道：“知道，大麻子和我说过。”
“你们只负责运货，等回去，在对公付款是吧？”
张恒重点点头，紧绷的脸才放松下来。
先前都出货或者帮厂子运货，流程的事大家都门清，他也是怕谢启山不明白，一会儿闹误会就不好了。
“没错，先不说带一大笔钱出来安不安全，主要我们也没这个权利。”
“理解理解”谢启山摆摆手，又抽了口烟。对收款的事，他倒不怎么担心。
这个单子是他带过的兵介绍的，十分可靠。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恒重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就说道“谢队长，你们这山多……我们就是想“换”一些野兔、野鸡啥的。”
张恒重这突如其来的话让谢启山还有大队会计都愣了一下。
他们都没想过面前这人有这个想法。
早些年，还没这么严的时候，队员们也经常拿抓到的猎物去黑市卖，一个月下来，也能收入不少。
但最近几年实在太乱了。
大家怕惹上事，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面前两人都不是本地人，“换”给他们，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特别大牛家，有这笔钱也能解燃眉之急。
大队的事向来谢启山说了算，大队会计也说不上嘴，所以这会儿他没有发表意见。
张恒重、陈选生都不约而同看向面前这个脸色变来变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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