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还好昨晚咱们没休息。”
看了眼窗外，这时四周景物已经被披上了一层雪白色的外衣。
货车内，陈选生这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大概是半小时前开始下的雪。
要不是昨晚见状不好，连夜行驶，这会儿他们肯定已经坐蜡了。
“先在车里休息睡会吧，这时候也联系不上五金厂的领导，还是得等他们上班了才能进去”张恒重道。
陈选生点点头。
昨晚基本上都是他在开车，现在已经累的不行了。
等陈选生被叫醒，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八点了。
“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等一会儿卸完货，咱们再去国营饭店。”
原来刚才张恒重和赵武功、吴破虏去买了早餐。
昨天他们是负责傍晚到凌晨那段时间，半夜就交班休息了，所以这会儿精神劲都不错。
将车开进五金厂。
陈选生等人下来伸了个懒腰，没一会儿五金厂那边负责和他们对接的人就下来了。
是一个挺着将军肚、秃头的中年男子。
姓刘，他说管他叫刘主任就好。
陈选生等人自然从善如流。
昨晚在车里，陈选生就问过张恒重了，原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给省五金厂送货。
“辛苦几位师傅了，这冒着大雪的帮咱们把棉袄送过来。”
“一会儿一定给我个面子，中午留下来吃饭，刚才已经吩咐大厨去做饭了。咱们后厨的贺师傅，厨艺是这个，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在工人师傅搬卸货的时候，刘主任已经和陈选生几人混熟了，虽然今天刚认识，但他们就仿佛是多年的老友。
听见刘主任的话，陈选生等人纷纷看向张恒重。
平时私底下就算了，出到去还是要以张恒重为主的。
“行啊，也算咱们有口福了，试一下咱们贺师傅的厨艺”张恒重甚至没一点儿犹豫就答应下来。
很快棉袄的数量就清点完毕了。
陈选生等人被迎进刘主任办公室，途中张恒重也和刘主任沟通了，货车可能要留在五金厂几天。
虽然这会儿雪停了，但他们可不敢贸然返程。
哪怕后续再赶，也得等一两天，等雪化了以后才回去。
“没问题，没问题”刘主任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对于这点小事，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他心还有所求。
办公室内，众人聊的忘了时间。
大概十一点的样子，后厨的班长就敲门进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行，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刘主任随口回了句，就让后厨班长先离开。
随即就见他起身，到柜子里抱出四瓶存放了蛮久的酒。
“好菜配好酒。这大雪天的，一会儿吃饱了，正好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看见刘主任怀里的酒，这时哪怕是张恒重都有些不淡定了。
他们辛苦将货送过来，吃五金厂一顿招待很正常。
但上酒就实在有些过了。
当然，最关键还是他们并不熟。
别看刚才张老弟长，刘老哥短的，大家聊的火热，归根结底，他们才认识不到四小时……
这要是在东省轧钢厂，或者其他相熟的地方，张恒重估计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甚至还会说上一句，才四瓶酒，这看不起谁呢。
“刘大哥，过了，过了啊，咱们就粗茶淡饭吃一顿，聊会天就好。”
张恒重连忙上前，打算帮刘主任把那四瓶就放回到柜子。
可没想到这回刘主任却表现的异常坚定。
“张老弟，咱们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但也算一见如故了。怎么，还不兴刘老哥我招待招待你们了。”
“还是说你们酒量大，四瓶就还不够？”刘主任将脸一板，详做生气道。
听见刘主任的话，张恒重连忙将手放回去。刘主任都这样说了，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给面子他了。
这时远处的陈选生等人也都看出来，刘主任是真想拿酒招待他们，不是客套。
可是他们这才第一次见面……
其实刚才在外边等工人师傅搬卸货的时候他们就有感觉，刘主任表现的实在太热情了。
要是是县里食品厂、塑料厂那几个厂子的领导，陈选生等人都不会意外，毕竟他们确实有求于自己。
可是这刘主任不应该啊。
运输队这些人也是第一次给五金厂送货，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
椅子上，赵武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大家看张恒重的决定。
反正目前为止他们都不吃亏。
不管不知道刘主任打什么注意，横竖赚一顿酒喝，要是实在感到为难，倒时候装醉就行了。
“够了，够了，四瓶要还不够，咱们的肚子得有多大啊。”
“既然刘大哥这么热情，那咱们就却之不恭了”这时张恒重也是满脸笑意。
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先吃了这顿饭先。
显然他和赵武功的想法一样，横竖他们都不吃亏。
“行，一会儿咱们不醉不归。”
见张恒重松口，刘主任这才松了口气。
这顿酒总算是喝上了。
五金厂这次在衡县下订单，其实很大程度要归功于刘主任。
要不是他这个后勤主任，五金厂是疯了才会舍近求远。
明明临县就有纺织厂……
刘主任在前，给张恒重等人领到一间小房间，这时房间里已经坐着人了。
是一个和刘主任年纪相仿的中年人。
看见刘主任，那人就笑着迎上来，没好气道：“我说老刘你怎么今天没去开会，原来由头在这儿呢。”
“哟，连这几瓶酒都舍得拿出来了。”
将酒放下，刘主任先和那人聊了两句，然后才像陈选生等人介绍，原来这是厂里宣传口的主任，姓赵。
张恒重等人点点头，皆是一脸笑意的上前客套，其实他们都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刘主任找来活跃气氛的。
没一会儿，现场就又一副老哥长、老哥短的场景了。
人都到齐，很快后厨那边就开始上菜了。
这时物资匮乏，用来招待的菜都是些平常的食材，不过刘主任真一点没夸张，这儿大厨的厨艺确实很高。
一顿酒足饭饱，这时候大家双眼迷离，都醉意上头了。
揪了揪头发，刘主任突然猛的灌一杯酒，这看的现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虽然岭省人都挺能喝酒的。
但这五十几度的玩意，一杯一两的，这谁来了也顶不住啊。
看见这一幕，刚才还瘫在椅子上一副喝醉酒模样的陈选生忽然直冒冷汗，连醉意都差点过去了。
打了个酒嗝，刘主任苦笑，不知真假的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张老弟你们猜到我有事求你们了。”
张恒重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原本到嘴上的话就吞了下来。
一时间房间内就安静下来。
“张老弟，这事还是我来说吧。”
这时候，刚才留下来的赵主任替刘主任解释道：“这不是现在流行下乡插队吗？老刘家的孩子正在你们衡县插队。”
听见赵主任的话，张恒重几人很显然都松了口气，连胃口都上不少。
刚才刘主任又招待吃饭，又招待喝酒的。
他们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原来就是孩子在衡县插队啊。
那刘主任所求的，无非就是他们回去时帮忙捎点东西……
小事，都是小事
虽然张恒重几人都想笑，但现在这个时候显然不合适。
不管刘主任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借此契机，喝了他的酒，这时候他们都得配合着来。
不过张恒重等人还是有些意外。
以刘主任的身份，手里面肯定有几个工作名额的……
张恒重好奇，他也如实问了。
这时刘主任才回答道：“咱们厂子有任务，凡家里有两个适龄的孩子，都至少要有一个报名建设乡村。”
可以的话刘主任当然不想和张恒重等人说里边的道道，但现在不是有求于他们吗？而且还不是单纯送东西那种……
而另一头，听见刘主任的话，张恒重几人都适时的露出恍然表情。
他们那边高皇帝远，倒不了解省城这儿的情况。
可能真像刘主任说的那样吧。
这时张恒重站出来说道：“刘老哥，过两天我们回去。你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这两天可以收拾收拾。”
陈选生几人也跟着点头。
确实只是顺手的事，反正他们也要回去。
不过就因为这个，刘主任这又是招待吃饭又是招待喝酒的……
光那四瓶酒，就要小二十了吧？
“对了刘老哥，你孩子是在哪个公社的插队？”
“因为底下经常有一样的大队，也是怕弄错了”张恒重解释道。
刘主任抿了抿嘴，并没第一时间回答。
刚才他和张恒重说的话有真有假。
厂子确实有那条规定，但并没有说明要哪个孩子下乡。
刘主任家两男一女。
大儿子早两年已经上班了，二儿子刘淳胜前年高中毕业，小女儿正在读高二。
原先刘主任是打算让大儿子下乡，把工作先转给二儿子，等一年后再用工作名额让大儿子回城。
这时候厂里的领导都是这样干的。
可还没等他跟大儿子沟通，刘淳胜那不省心的玩意儿就瞒着家里人就报了名。等大家知道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想起刘淳胜，刘主任感到暴躁的同时又蛮自豪。
可能那小子也是怕自己让女儿下乡吧。
不过就那小子。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下乡能干什么？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还知道塞钱，让街道办安排到衡县……
刘主任脸色阴晴不定。
连厂长都等了小一年才安排孩子回来，那小子才下去两个月，短时间肯定没办法了。
也不知道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每次写信回来都是过得很好、很好，自己和老伴一时半会又离不开，只能隔三差五的寄钱、寄东西东西过去。
思绪万千，刘主任绕了一大圈，又大费周章的摆上一桌，他求的当然不是让张恒重等人帮忙捎一点东西过去。
如果只是那样，他只要提一嘴。
这顺手的事，料想张恒重都不会拒绝。
刘主任这次的目的，还是希望张恒重几人能去一趟，那个叫衡水大队的地方，帮他找一下当地的大队长。
虽然不知道衡县那边的情况。但通过五金厂运输队的地位，刘主任也能大致猜出，面前这些人在当地都是有点能量的。
“张老弟啊，我是想你们送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和当地的大队长提一下，咱们侄子的情况？”
“就是工分这些咱都不在乎，倒时候给用钱买粮食就成。”
刘主任组织着措辞，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十分冒昧，也强人所难……不然他今儿个也不会又招待吃饭，又拿酒的。
要知道那可是四瓶茅台啊……
说罢刘主任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就看向张恒重。
他看的出来，面前这些人是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伙为主。
而另一头，听着刘主任的话，这时陈选生等人吃饭的筷子已经停在半空了。
果然，饭无好饭。
这事刘主任三言两语就咕噜过去，但操作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诚如他猜的那样，在衡县，张恒重等人多多少少都有关系，但他们手也伸不了这么长啊。
特别是大队……那些大队长哪会鸟张恒重这些人。
又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当然，如果愿意付出代价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就这一顿饭，就想他们毫无保留……
一时间张恒重等人看向刘主任的眼神就变得警惕起来。
刘主任身旁，他请来的赵主任这会儿也急了，抽了抽身旁老伙计的大腿，示意他快把条件抛出来。
刘主任道：“张老弟，这事我当然知道不好办。”
“只是想你们顺便问一下，看能不能摸出当地大队长的需求……”
说话间刘主任就伸手进口袋。
能爬到后勤主任这么肥的位置，刘主任当然不可能格局这么小。
他是做好出血准备的。
除了给当地大队长的那笔，他也给张恒重等人准备适合的东西。
一看刘主任的动作，张恒重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连忙阻止道：“等等，刘大哥你先别急，先和我们说说咱侄子在哪个公社，哪个大队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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