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选生、陈树根离开,陈树桩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瞪了眼面前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白瞎了长这么大,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
工作有这么好找的吗?就露出这表情。
搞得好像这样石头就会给他们也找一份工作似的。
这不是纯属为难人石头吗?
另一头,陈树根也在打趣陈选生。
用他的话来说,说既然反抗不了,那还不如躺下来享受。
这几天,陈树根的心情好得很。
从前还有人说他是个称职的大队长,但不是一个好父亲。
谁让他教出陈选生这样一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现在谁见了陈树根,不说一句这是陈选生的父亲?
白了眼跟前的小老头,陈选生没好气道:“其他人,我不舒服早就怼回去了。可爱国哥他们从小带我玩的。”
陈树根哈哈大笑,他乐得看陈选生这个样子。
回到家,牛春花带着两个儿媳已经将晚饭做好了。
一盆炒白菜,一盆土豆焖兔肉。
闻着熟悉的味道,陈树根的嘴咧的更开了:“媳妇,这是又抓到兔子了。”
一家人上桌。
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饭菜,其实这会儿大家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几个月,家里是一件好事接着一件好事的发生。
等明天叶大爷、叶大娘搬出去,他们在城里就有一个住处了。
虽然是租的房子。
但也算站稳脚步了吧?
聊起刚回来碰见知青的事,就连陈树根都有些感慨,这几个小娃娃,成长、适应环境的快速。
刚来那会儿,那些知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样子货,个子看着高高大大,但全是走两步路就会累趴下那种。
现在,他们也能勉强跟上速度了。
虽然不如那些从小干到大的队员,但挣的工分也够自己吃了。
勤快一点的,像尹知青、宋知青……
年尾除了能分够吃的粮食,还能发不少钱。
咬了咬筷子,在聊起尹红花的时候,陈树根总是下意识感到尴尬。
一开始他和陈选生一样,对尹红花的感官都不好。
不过相比于陈选生不常与知青接触,陈树根作为大队的大队长,他对队里知青们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当时尹红花将目标转向刘淳胜,陈树根还乐得儿子摆脱了一个麻烦。
不过后边发生的事,就逐渐让他对尹红花改变了看法。
或许尹红花不只是会走“走捷径”,她也能慢下来,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
不了解尹红花的过去,陈树根也不好对她的行为妄下定义,不过在陈树根这儿,尹红花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
有捷径可以走就放得下面子,豁的出去。
发现行不通了,又能及时刹车,改变方向,与光同尘。
只可惜生错了时代。
要是早生几十年,估计能折腾不小动静出来。
“当家的,前两天刘知青是不是找你买粮食了?”在陈树根陷入沉思时,牛春花忽然问道。
陈树根点点头,没多想,反正这也不是啥秘密事了。
“对啊,买了两百斤细粮、四百斤粗粮。要不是今年丰收,队上还没这么多粮食让那小子买呢。”
“这小子两个月才挣这么点工分,还没人尹知青一个月多,这么大的老爷们,也不知道害不害臊。”
因为是在家里,陈树根也没啥好避讳的。
“爹,他才看不上咱们那点工分呢。”
这时候张红萍说道:“他不是住馋嘴儿附近吗?馋嘴儿他娘说,她常能看见刘知青去县城拿包裹,每次回来都是满满当当的。”
听见张红萍的话,陈选生等人也没意外。
这小子下乡插队,工分没挣多少,还胖了几斤,这要不是家里寄包裹就奇了怪了。
说起来当时陈树根还想找机会折腾那小子的。
只是后来看他单干活就要累的不行了,才歇了那份心。
不过陈树根还是不允许他减少工作量。
就让刘淳胜维持在累个半死,但第二天还能上工的程度。
很快吃完饭,张红萍两妯娌还是去洗碗、擦桌子,牛春花带着陈树根、陈选田三人,把今天摘下来的板栗脱壳。
和牛春花说一声,陈选生就骑单车离开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去李成宇、杨横生那了。
要不是现在冬天,大队上的人不乐意出门,他们早就藏不住了。
不过明天自己又要出车。
今天还是得去一趟。
花了大概两个小时,陈选生才回到家。
原先陈选生想着冬天货应该会难收一些的,没想到这次是出乎意料的多。
特别是杨横生。
可能最近山里的动物都在储存食物过冬吧,他抓到了不少野货。
甚至昨天夜里套到了一头鹿。
要不是陈选生去的早,杨横生就打算做成腊肉了……
等进到房间,这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月光洒在他们脸上,美的像幅画。
陈选生蹑手蹑脚的上床,不过还是惊醒了小落月。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是爸爸,这才又安心的睡下。
看着面前的儿子、女儿,陈选生心底就感觉到无比的宁静,嘴角下意识弯起。
一夜好觉。
第二天,陈选生一改常态的起很早。
今天好冷,就是穿上棉袄也忍不住的打寒颤,温度比起昨日,至少下降了十度。
饭桌上,牛春花忍不住叮嘱道:“石头,这几天气候变化的大,在外面一定要穿好衣服,别着凉了。”
一旁,陈树根抽了口烟。
想想,也说道:“我看这几天应该要下雪,石头,早去早回。要是半路上下雪了,听那些老师傅的话,不要鲁莽行事。”
陈选生点点头,虽然他并不觉得真的会下雪。
他们虽然在北方,但一年下雪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去年整个冬天,拢共就下了三场雪,而且还都是小雪,一两个小时就停的那种。
吃完饭,陈选生回房间。
这时候小落月正在做功课,一会儿她还要去树桩爷爷家玩。
抓住小丫头,陈选生再三强调:“小落月,这几天天气变化很大,出门一定要穿好衣服。特别是运动的时候,不要只穿薄薄的一件……”
都说父母唠叨,其实等自己做了父母,却又不知不觉成为另一个他们。
叮嘱好女儿,小栋梁那边陈选生没什么担心的,他才一岁多,穿什么可由不得他。
因为棉被这些昨天就拿去供销社了,所以今天陈选生并没有带什么。
到供销社,这时候运输队除了陈选生,已经齐人了。
赵武功几个老师傅还好,带的东西比往常多,但总算不离谱,可钱老黑三人,就差把家给搬过来了。
“这不是最近天气转凉了嘛,家里直接就给打包好这么多,我们那时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车上也放得下,就懒得管了。”
摸了摸脑袋,钱老黑有些尴尬,因为四人里,就数他带的衣服、棉袄最多。
不过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钱老黑转移了。
钱老黑兴奋道:“冬天出车确实辛苦一些,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像现在天气冷,鲜肉、骨头这些放得久。”
“正好昨天收了几头猪。家里知道咱们马上要出车了,就给买了不少下水、大骨头……,路上咱们可以慢慢吃。”
听见钱老黑的话,陈选生几人皆不由一喜。
虽然他们都带了不少粮食,腊肉这些也各有准备,但能吃上一口新鲜的肉、喝上一口热汤,谁不乐意?
陈选生几人聊着,一会儿张恒重就把三辆车检查完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
只要出车,就会把同行的车都检查一遍,也不假借他人之手。
“人齐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省城离这儿不算远,但也要两天时间。现在年尾,大家手头上也各有事情。这次中午、傍晚就不休息了,拿家里带的干粮顶顶,等晚上再找个地方休息、吃饭。”
听着张恒重的话,陈选生几人都不约而同点头。
确实。
现在还没出发呢,赵武功几个老师傅就已经接到各自厂子的消息了。
众人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钱老黑三人还是轮流坐副驾驶。
虽然他们已经能短时间上路了,但还不熟练,加上现在又是年尾,每一趟车时间都十分紧张,赵武功几个当师傅的就打算等明年再让他们进一步学习。
三辆货车前后保持一定距离,平缓开着,很快就离开衡县。
现在冬天,太阳下山的很快。
这才五点出头,天已经快暗了,而且气温越来越低。
“张大哥,我打灯先停一下车,得穿多一件衣服才行了。”
车上,陈选生冻红了耳朵,有些颤抖的说道。
张恒重点点头,笑道:“刚才叫你穿多一件衣服的吧,不过今年天气却是比以往要冷不少。”
“希望不要下雪吧,不然咱们真是动都不敢动了……”
一会儿陈选生穿好衣服,中途他也不打算换班了,直接一口气开到晚上十点。
在一处靠近河流的位置上,三辆车并排停好。
“真是托钱小子的福,这时候能喝上口热汤。”
一下车,钱老黑三人就勤快的从后车厢拿出锅碗瓢盆、大米等一会儿要用的东西。
特别是钱老黑,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半米长的袋子,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钱老黑家给带了猪下水、大骨头,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数量不会太多,几斤,够一顿、两顿的量。
那玩意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是个肉。
肉联厂这么多工人,钱老黑家就算能买,又能买多少。
可是现在这一幕……
“老钱,你爹这是把一整头猪的下水都给打包了?”还是陈选生问道。
将袋子放到地上,钱老黑憨笑道:“昨天收的猪多,就多买了一些。”
“里边还有还有半个猪头,不过现在太晚了,处理起来麻烦。等明天,或者到省城的时候,让五金厂那边帮着弄一下。”
听着钱老黑的话,很显然陈选生几人都被噎了一下。
不过他们很快调整过来。
管他那么多呢,带的多对大家来说是好事啊。众人就一起上前,从袋子里挑出今晚要吃的东西。
大肠,算了,现在太累了,要是洗不干净就不好了。
猪心,这个可以。
还有猪腰、猪干……在弄几根骨头煮个汤吧。
一下陈选生几人就把几块还渗着血的猪下水挑出来,一点也不带客气的。
因为要处理的东西多了,赵武功几个老师傅也一人分了一部分。
砌灶台的砌灶台,处理下水的处理下水……
等陈选生和周闫珺捡完柴火回来,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忙完手里头的事了。
“看来偶尔也能让老钱帮忙留些猪下水了”看着面前忙的不停的钱老黑,陈选生暗自想到。
其实入职的时候钱老黑就说过,他可以帮忙留猪下水,只是当时不知道他是不是客套,陈选生也没放心上。
现在来看嘛,似乎也不是不行。
想到爆炒猪心、啫啫猪大肠的味道,陈选生就下意识咽了咽嘴。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这时候陈选生还没反应过来。
“先吃饭,汤还要在炖一会儿”看了下汤的情况,钱老黑说道。
这时候众人才管不了这么多呢。
吃一天干粮了,现在大家都饿狠了。
狼吞虎咽的将饭、菜解决,这时候汤也煮好了。
各自躺到一片地方,这时候大家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满足的笑容。
休息半个小时,将锅碗洗干净。
还是留钱老黑三人守夜,因为早上他们已经休息够了。
次日清晨,等陈选生醒过来时才发现,温度比起昨天,好像又低了不少。
不会真要下雪吧?
不知为何,陈选生脑海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显然,并非他一个人这么想。
这时候张恒重脸色也不大好。
“今天咱们还是不休息,晚上的话,看看那时候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连夜赶路。”
听见张恒重的话,赵武功、吴破虏几个老师傅也点点头,显然他们对天气都有自己的经验。
又一天清晨,大雪纷飞,等三辆货车稳稳停在省五金厂外,这时候众人才得以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