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天大队长家传出的两件事,队员们的言论是不统一的。
当然,这主要集中在分家的事上。
而对于陈选生帮两个哥哥找到工作的事,几乎所有队员都是表赞同态度,并且他们毫不吝啬自己对陈选生的夸奖。
还有许多跟陈树根一个辈份的队员,说了许多他们打小就看这小子以后会有出息之类的话……
而对于另一件事,分家。
大队上就吵得不可开交了。
其中焦点主要集中在陈选生一辈的年轻人和陈树根一辈的中老年队员身上。
年轻一辈人几乎一边倒的夸大队长果敢,有大智慧,而老一辈的队员,他们则觉得陈树根是老糊涂了。
陈树根现在才多大?他至少还有二三十年活,哪有这么早分家的!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
也就陈树根爹娘都不在了,不然指定拿拐杖抽这混小子。
这些人还不甘心,找了许多陈树根父亲、爷爷一辈的老人出面,想要他们打消陈树根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而对于父辈们的不讲武德,年轻人们则拿他们没办法……谁让这时候不分家才是主流,分家那叫叛经离道。
不过所幸,大队长坚持住了。
哪怕今天他被团团围攻,也坚持住想法,没有动摇。
直到陈选生、陈选苗回到家,这会儿家里还坐着一批人没有离开。
将车停好,陈选生就看见陈选田、陈选禾还有两个嫂子一脸无奈的在院子里坐着。
他们神情中都透着疲倦,看得出来今天累的不轻。
“树桩爷,万林爷爷,樟林爷爷……”
进到屋里,对来家里的几位老人,不管陈选生、陈选苗心里怎么想,他们还是态度非常好的一一问好。
看向陈选生,除了陈树桩外,其余几个老人都只勉强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是,你陈选生是厉害。
才工作几个月,就帮家里人端起铁饭碗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而至于陈树桩,他则一直乐呵呵。
陈树桩并非是自己过来的,他是陈树根专门请过来帮忙的。
虽然陈树根意志坚定,但架不住耳边一直有人嗡嗡的叫,又都是一块长大的,或者是父亲、爷爷一辈的老人,不好黑着个脸。
无奈,只能请陈树桩过来帮忙分摊一下火力。
而至于陈树桩对这件事的看法。
他和陈树根的想法差不多。
认为树大分支,反正早晚都要分的,那还不如趁现在,他还身强力壮、做得了主的时候,把家给分了。
不过陈树桩确实没料到,陈树根竟然也有这种想法。
他是打算等陈玉兰的日子过稳妥了,就请陈树根过来做见证人……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陈树根就先提了。
而且还出在石头给他两个哥哥找到工作的节骨眼上。
陈树桩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弟弟真是成精了,知道这时候分家能把不利的影响降到最低。
好一阵子,见始终无法说服陈树根这个晚辈,几个老人家就气呼呼的离开了。
很快大厅里就剩下陈树根、陈树桩、牛春花三人。
“树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明天我和禄子叔、三草叔再过来,帮你主持分家的事。”
出到来,陈树桩还乐呵呵的和陈选生几人打了个招呼,特别是陈选生。
“石头,干的不错,出息了没忘记家里人,就应该这样做。只有兄弟姐妹们团结一致,相互提携,家族才会越来越好。大爷为你感到骄傲。”
陈树桩说道:“对了,别忘记请你那几个朋友过来吃饭,老头子我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陈选生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树桩爷,你只管准备好菜,其他的交给我。不过,咱们几个人吃的可都不少。”
将陈树桩送到大门,这时牛春花才领着张红萍两妯娌开始做饭。
几个孩子从房间里出来,他们脸上都带着油光。
今天家里人好奇怪哦,不让他们出去玩就算了,这么晚了还不开饭。
不过小叔真的在落月姐姐/妹妹那放了好多好吃的,到现在他们小肚子都还鼓鼓的。
等陈选生三兄弟、陈选苗进到大厅,这时候陈树根正面无表情的抽着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石头,这个事是我让你大哥别藏着的”这时候陈树根忽然说道。
陈选生一愣。
因为路回来他都没停下车过,所以对今天事情的热烈程度,他至今还没有清晰的概念。
“分家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提,势必都会对你们造成负面影响,反正老大、老二去县里工作室瞒不住的,还不如两件事一起对冲一下影响。”
许久,陈选生才反应过来陈树根的意思。
他帮陈选田、陈选禾找到工作的事传出去,固然能一定程度的削弱分家带来的负面影响,但随之也会给陈选生带来新的麻烦。
陈树根这么做,等于说是把陈选生架在火炉上烤……
“这个问题不大,那事本来就瞒不住。而且打小我和那些人都不熟,要真有不要脸的问到我身上,我不会给他们脸的。”
看陈选生的样子,他似乎真的不在意。
这时候陈选田、陈选禾才松了口气,陈树根也放下了手中的烟筒。
哪怕是陈树根,刚才他也是心虚的。
虽然理由千般充分,但坑了陈选生就是坑了陈选生,这是根本掩盖不了的事实。
“石头,倒时候他们要是找上你,你能推就推,推不了就说要回去问过我的意见,尽管往我这扯就行了。”
这时陈树根看向静静地坐在角落的陈选苗,安抚道:“小苗,你放心,虽然家里分家了,但该给你准备的,爹、娘都给你留着。还是像以往那样。”
这时候陈选田几兄弟都很识趣的保持安静,不管有没有先例,这次分家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现在他们可不敢随意发表意见,以免令陈选苗产生误会……
“放心吧爹,我从来都没怀疑您和娘。”
陈选苗微微一笑,她确实从来没担心过家里人会忘了她,这是这么多来陈家给她的安全感。
听见陈选苗的话,陈树根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次分家要说他哪里做的不好,除了先前坑了陈选生一把,就是没办法顾忌到陈选苗。
不过好在这次分家不太涉及钱财。
除去昨晚给陈选生的六百块,他和牛春花手里头还握着点钱。等日后陈选苗嫁人了,他们俩会尽自己能力,为女儿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陈树根心里这样想着,只是他还不知道他的想法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陈选生早早替陈选苗安排好了道路。
日后陈选苗注定不会被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她会拥有尽情施展才华的空间……
这时候牛春花带着两个儿媳已经把饭做好了。
几个小孩盛着与往常相仿的饭坐在院子里,硬着头皮往嘴里面塞。
他们可不敢让奶奶知道他们已经吃饱肚子了。
不然小叔挨揍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厨房里,大家上了桌,陈树根道:“人都到齐,明天咱们抓紧时间,把家分了,然后下午去城里帮老大、老二找房子。”
陈选田、陈选禾在县城里工作,没有自行车,让他们每天回来显然不现实。而他们又不是老工人,厂子不可能给他们分房,所以只能够租房子。
不过好在不是没有经验。
之前陈小舅在县城当学徒租房子的时候,陈树根、牛春花就有被叫过去一起看。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现在不用上工,家里也没多少活,我和你们娘都能搞定,这两个月你们也跟过去吧。”
“至于明年开年后,再看那时候的情况决定。”
一旁,陈树根的话落下。
别说张红萍、李苹果了,就是牛春花也愣了一下,这件事,陈树根没提前和她通过气啊……
但牛春花有一点好,就是识大体。
在房间以外,陈树根做的决定,只要不涉及原则,她都会维护一家之主的威严。
至于回到房间怎么炮制陈树根,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而此时张红萍、李苹果两妯娌呢。
这会儿她们当然只剩下狂喜了。
昨天听陈选生帮忙找到了工作,她们俩满脑子只剩下惊喜,但畅享过后,徒留下来的只剩无尽的空虚,以及若有若无的担忧……
李苹果还好,她和陈选禾是自由恋爱的,多少还有点信心。
但张红萍、陈选田不同,他们俩走到一起,就和这时候的人没什么区别,经媒婆介绍,相亲、结婚,婚后日子过得跟平缓的溪流,平淡无奇。
所以张红萍很担心,担心当家的当上工人后会不会瞧不上她……
这时候陈树根的这一番话,对张红萍而言,毫无疑问就是雪中送炭。
而至于李苹果,她也十分惊喜。
能够搬到城里和陈选禾一起生活,哪怕只有两个月、三个月,也足够让李苹果满足了。
一顿饭,众人在和谐的氛围很快吃完。
第二天,陈选生难得起了个早,不过那仅仅是对他而言。
这时候张红萍手脚麻利的,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陈树根就派遣三个儿子出去,分别找昨天约好的几位长辈。
陈选生被派去陈树桩家。
一手牵着小落月,一手牵着小栋梁,等陈选生到陈树桩家时,他已经吃好饭再等陈选生了。
照例放下小落月,让她去和陈玉兰的女儿玩。这段时间,她们两个小姐妹就像黏在一块,不是小落月到陈树桩家,就是陈玉兰女儿来自己家。
对此,陈选生也乐意见得。
从前小落月一直表现得很乖巧,很懂事,让人不自觉的忽略掉她的年纪……
但她才三岁多啊。
作为小丫头的爸爸,陈选生一直挺焦虑。
都说为人父母,就挺“贱”的。
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就希望他们懂事,可太懂事了,又担心这、害怕那。
之前小落月也不缺伙伴,但陈选生总感觉差了点,现在她可算找到一个贴心的小姐妹,作为父亲,他可不举双手支持吗?
与此同时陈选生还看见了正在擦桌子的陈玉兰。
距离上次见面,也过去一周多时间了。
相较于上次,这回陈玉兰已经一改先前的病态,瘦弱的身子好像也挂住了肉,整个人显得年轻许多。
“树桩爷,爱国哥、玉兰姐……”
陈选生照例一个个人问候,而他身旁,小栋梁也在牙牙学语,看样子似乎在模仿父亲,不过这小子说的还不太清晰。
“早啊石头”陈玉兰脸上带着笑容,这段时间她在娘家过得十分顺心,而这一切,都多亏了面前的陈选生。
“石头,是你父亲让来的吧?我已经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陈树桩说的是疑问句,但他语气却异常笃定,并同时站起身,准备和陈选生过去。
在他身后,陈爱国三兄弟也一同起身。
其实昨天夜里,陈树桩家也开了场家庭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全力帮陈树根,并且尽量消弭对陈树根一家产生的不利影响。
“辛苦树桩爷了”陈选生连忙恭敬道。
“爱国哥、爱党哥、建业哥,也谢谢你们。”
等陈选生几人回到家,这会儿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了。
陈选田、陈选禾已经完成任务,领着几位陈树根父亲那一辈的老人过来。
除此之外,许多老一辈的队员不请自来。
年轻队员也有很多,特别是女孩儿,比例竟然占到了七成以上,里边竟然还有一些根本不是衡水大队的人……也不知道是谁领过来的。
“树根,禄子叔、三草叔”陈树桩嗓门很大的吆喝,顿时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来到陈树根跟前,陈树桩当仁不让的站到中心位。
如果是其他场合,自然陈树根这个大队长说了算,但今天是他自己家分家,自然是要让另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来主持。
禄子、三草,是陈树根、陈树桩父亲一辈的人,年纪大了,请他们过来,更多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
陈树桩才是今天陈树根分家,主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