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选生醒来,这时房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穿上衣服,这时候温度已经下降到十几度了,不小心点,感冒着凉就亏大发了。
屋外,牛春花今天没有上工。
看见陈选生睡到现在,哪怕知道儿子出车确实累,但她还是忍不住嫌弃。
这时候哪有人像陈选生这样睡到大中午的。
无视来自老母亲的白眼,陈选生嬉皮笑脸的过去:“娘,昨天我不是拿回来很多干货吗,中午整个萝卜炖鱼干吃吃?”
“这大冷天的,吃几个萝卜也能御寒啊。”
“吃吃吃,一整天就知道吃,昨天你爹说的可别忘了。”
虽然嘴上嫌弃儿子,但牛春花还是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条鱼干。
“知道啦娘,下午吃过饭就过去。”
院子上陈选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哎,怎么母亲大人对自己越来越凶了,好怀念过去温声细语的娘啊。
陈选生在外头悲感春秋,可牛春花可没空看他。
将鱼剁开泡到水里,牛春花就去忙其它事情了。
很快家里人下工回来。
饭桌上,陈选生提了下昨天带回来的干货,让牛春花分出来一小部分,给她和两个嫂子拿回娘家。
果然听到陈选生的话,两个嫂子不要钱的好话是一筐一筐的往外冒,连牛春花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一点点。
陈选生跟着笑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图个新鲜。”
一顿饭在众人聊天声中很快吃完了。
饭后,陈选生叫住准备去玩的陈狗儿几人。
“都先回来,一会儿跟我到你们树桩爷爷家坐会儿。”
对几个侄子,陈选生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许是来自血脉上的压制,反正几个小屁孩最终还是回屋子里坐下了。
陈选生道:“都别苦着个脸啊,你们乖乖跟着小叔,今晚上小叔弄只鸡回来给你们吃。”
本来陈选生是想直接许以好处让他们带陈玉兰孩子玩的,但想想还是放弃了。
几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都还只是一张大白纸,大人怎么在上边作画最后就会形成怎么样的人格。
不应该让他们过早的带着功利的目的去交朋友。
另一头,与陈选生千回百转的心思不同。
听到陈选生的话,陈狗儿几个皮孩子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可是鸡肉啊。
上次吃还是什么时候呢?好像还是中秋时。
还是小叔够意思。
不就是去树桩爷爷那边玩吗,去哪玩不是玩。
对陈选生许下的承诺,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怀疑,因为陈选生已经用一次次行动证实了自己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说完话,陈选生又转过头向牛春花讨好道:“娘……”
看见陈选生贱兮兮的样子,牛春花就感觉到牙痒痒,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贱皮子了。
“行了,今晚杀一只鸡,不过你小子一会儿干活可得卖力点,别让人逮着说干活不出力了。”
最后牛春花只能认命道,毕竟陈选生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让小叔在孩子们面前失了诚信吧。
“谢了娘”陈选生嬉皮笑脸。
“不过娘也别担心鸡的事,明天我再去买一只回来,保准咱家的鸡屁股银行不会倒闭。”
说罢,陈选生牵起小落月转身就和几个毛头小子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家里,陈选田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走两步路,陈选生几人很快就看见陈树桩家。
在房子还没起好前,陈玉兰和两个孩子就住在她出嫁前的房间里。
陈树桩家旁,这时已经堆满了土砖,再过几天应该就要要动工了,毕竟再不弄马上就要入冬,开始下雪了。
还没等走近,远远的就有队员认出来陈选生,他们纷纷报以一百二十分的热情。
陈选生帮着买东西的事这几天可是在大队传开了,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队上有个在供销社上班的人多有含金量。
一路上陈选生都忙于和人打招呼,好一会儿才走到陈树桩家。
“好朋友要乐于分享,一会儿都别舍不得糖,吃完了回家小叔再给你们拿,知道了吗?”
低下头,陈选生小声的和陈狗儿几人说。
听见陈选生的话,几个孩子纷纷眉开眼笑。
还是跟着小叔好啊。
原本以为晚上能上一顿肉菜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一出家门小叔又给每人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这衣服的小口袋都不够装了。
“放心吧小叔,你看我陈狗儿什么时候小气过?”说着,陈狗儿还一脸臭屁的昂起头。
他跟前狗剩子、廋猫也跟着应和。
一旁,陈选生蹲下来一脸笑意的拍了拍三人的小脑袋瓜子,对几个孩子,他确实是放心的。
“行。”
陈选生笑道:“等过几天,小叔再给你们打两盒红烧肉回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陈树桩家。
这时陈树桩儿子,也就是陈玉兰的大哥出来接陈选生。
“来了石头,快到屋里坐。”
早上陈树根把东西送过来时就和陈树桩说了今天陈选生要过来的事,所以这会儿陈树桩家里人都不意外。
“爱国哥。”
陈选生连忙答应,在陈爱国面前,他老实的不可思议。
“狗儿,你们就在院子里玩,也可以叫上馋嘴儿他们过来,不过不要打闹的太大声”陈选生和陈狗儿几人说道。
陈狗儿几人连忙点头。
今天对他们来说简直快乐极了。
有的玩,又有糖吃,晚上还有一整只鸡。
安排好陈狗儿几人,陈选生牵着小落月就跟上陈爱国。
屋子里,这会儿只有陈树桩、他老伴,一个头发枯黄、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儿。
看了下四周,陈选生并没有看见陈玉兰的身影,想来她应该还卧病在床。
“树桩爷,大娘”这时陈选生可不敢托大,连忙上前问候。
“树桩爷爷,翠花奶奶”小落月笑脸如花,也跟着父亲脆升升道。
“哎,小落月真乖。”
“石头,这几个月小落月的变化大娘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的。”
陈树桩的老伴叫冼翠花,是一个很有福相的人,一双眼睛如倒弯月,看上去十分慈祥。
“石头,先坐”陈树桩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陈选生点点头,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几个月前还有半边黑发的陈树桩,不知何时已经全白了。
冼翠花也是,虽然脸上看着不明显,但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爹、娘、石头,你们先聊,我先出去积土块了”门外,将陈选生送到,陈爱国也不休息,就说道。
陈选生还想说什么,但陈树桩、冼翠花两人就答应下来,他说怎么没看见爱党、建业,想来他们也去积土块了。
陈选生起身也跟着陈爱国出去,毕竟过来时陈树根、牛春花就再三叮嘱,一定不能偷懒。
犹豫再三,陈选生还是没提出来。
自己刚过来,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提出去干活,这样显得不好看。
“谢了啊石头,要不是你,哪怕有票,也很难一次性买齐这么多东西。”
给陈选生、小落月分别装了碗红糖水,陈树桩道。
“对啊石头,特别那口锅,从前我们去买,运气不好碰上缺货,往往十几天都到不来”这时冼翠花也说道。
陈选生笑笑,这时候他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功。
“只是碰巧来货了,我就起了个跑腿的作用,大娘”陈选生笑道。
“对了树桩爷,还有什么要买可以和我说,明天我下班顺道给拿回来。”
和陈树桩、冼翠花聊了好一会儿,将两个老人哄的眉开眼笑,陈选生这才顺势提出出去帮忙的想法。
“树桩爷,来之前爹、娘都说了,过来一定要帮忙堆土块,干多干少都好,关键是自己的心意”陈选生笑道。
听见陈选生的话,陈树桩两人才不得已收起到了嘴边的话,改笑道:“你小子,真是长大了。”
两个老人都不知道怎么去赞扬晚辈,在他们心中,长大了,就是对一个人最大的褒奖。
“小落月,爸爸先去干活了,你先和那边那个妹妹玩会儿,等一会儿爸爸再和你回家好不好?”
陈选生侧过身,和小落月商量道。
小家伙乖巧的点点头,明亮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眨着。
其实刚来时她就有主意到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妹妹,她一点也不觉得妹妹不说话会没意思,因为在她身上,小家伙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小落月很想过去和那个小妹妹玩,只是那时候爸爸在和树桩爷爷、翠花奶奶聊天,打扰他们是件不礼貌的事儿。
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出声。
“行,咱家的乖宝贝真乖”陈选生美美的呼了小落月一脸,笑嘻嘻的就出去干活了。
反正这趟是免不了的,还不如干的卖力些,争取给大家留足了印象。
屋外,这时候大队上过来的帮忙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哟,城里人今天休假了?”
“石头。”
陈选生一去到,那儿在干活的队员就和他打招呼,大家脸上都带着笑,虽然有些队员喊着“城里人”,但陈选生能明显感觉出,那只是善意的调侃。
“可不是今天休假。这不,听说树桩爷要起房子,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怕屁股开花才来的吧?还是大队长给力啊!”
“打小你小子就狡猾的很,不过现在是个好的。”
陈选生和大家聊着,同时从口袋里拿出烟派出去,一时间十几个年轻人就蹲到一排吞云吐雾起来。
“爱国哥、爱党哥、建业哥。”
走到陈树桩的三个儿子旁,因为两家长辈关系比较好,陈选生和他们三兄弟都很熟,小时候没少被拷打。
“石头。”
吐了口烟圈,这时陈爱国三人衣服都湿透了。其他过来帮忙的人可能还会悠着点,劳逸结合,他们三人可是从早到晚没停过。
一根烟后,众人就默默起身又开始干了起来。
陈选生挥汗如雨,拼老命才能勉强跟上众人的速度,到最后,他差点连站都站不起来。
傍晚,大家回陈树桩家洗把手,这时才看到屋里多了好多的小孩子。
陈狗儿几人在孩子们中间,他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陈选生有注意到,陈玉兰的儿子就在陈狗儿身旁,被陈狗儿、廋猫倚着,脸上比比他刚来时,多了少许笑意。
屋内,冼翠花早就为过来帮忙的人盛好了凉水,里边加了点红糖,喝起来甜滋滋的。
“谢啦大娘。”
“这糖真解渴哩。”
过来帮忙的人父辈大多比陈树桩小,所以他们和陈选生一样,都是喊冼翠花,大娘。
“是大娘谢谢你们才对”冼翠花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女儿这边糟心事不少,但大队这边是真没让她们操心什么。
匆匆喝完水,陈选生进屋就看见两个女孩儿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知道再画些什么。
“石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冼翠花不知何时也进了屋,朝陈选生感激道:“自打把两个孩子接回来,虽然他们表现的很自然,但我和老头子都看出来,他们并不快乐。”
“说个不怕你笑的,这么多天来,高山和惜花就属今天笑的最多。”
“石头,大娘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陈选生被冼翠花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这话可不兴说,要是让陈树根、牛春花知道了,自己少不了挨一顿揍。
“大娘,这话可就要折我寿,我可是你们晚辈,有什么事您说,我一定帮”陈选生说的斩钉截铁。
他之所以这么大包大揽,也是了解陈树桩家的性格,知道他们不会提一些过分要求。
“就是以后能不能多些让几个孩子到家里玩?”冼翠花期期哀哀道。
“这有啥?孩子们到哪不是玩,回去和他们说一声应该就可以了”陈选生满口答应下来,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小落月,时候不早咯,咱们要回家了,明天再过来玩好吗?”
陈选生走过去,这时两个女孩才依依不舍的道别,互相约定明天再一起玩。
“小惜花,有空也可以来叔叔家玩哦。叔叔一般晚上才回来,玩累了,中午可以和小落月睡个午觉”陈选生这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