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重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在陈选生心里掀起惊天巨波。
这么快就聊到年尾的运输任务了?
而且食品厂那边,安永民未免也太爽快了吧。
前些时候就说过了,现在一份工作大概在600元左右,这十趟车就一份工作了,岂不是说,食品厂请运输队运输一次,得额外增加60元的成本?
而且这还仅仅是陈选生一个人的。
张恒重那边还没算呢。
见陈选生愣神,张恒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别想这么多,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十次运输换一份工作,食品厂那边出血了不假,但其中的利益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他们那些人,哪个手里没几个名额?”
“但要是没能按时交货……”
直到离开供销社,陈选生整个人都还昏昏沉沉的,等回家问了陈树根的意见,才发现自己是一叶障目了。
纵使你有千般万般理由,没能按时交货就是没能按时交货……
离开陈树根房间,陈选生豁然开朗。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洗完澡,陈选生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照例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
吃完早餐,陈选生先去问了陈选禾,然后才准备回供销社。
对于还没收上来猪的情况,陈选生是有预料的。
毕竟现在才开始扫荡,捕抓到的猪,只要不是特别缺钱,大家哪舍得就卖掉,肯定都进肚子离了。
真正开始收猪,还得等两三天后。
来到供销社,这会儿车上的货已经被卸下来了。
张恒重也是刚到,看见陈选生,两人上车就准备往食品厂那边赶。
“这次路程有点远,差不多出省了,距离和上次去东省那差不多,来回得一周时间。”
陈选生点点头,收了食品厂的好处,他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这次相当于是让食品厂插队了,回来后,咱们这个月应该不能停了,陈老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张恒重的话,哪怕陈选生心里有所准备,这会儿也被吓得不轻,这是要往死里操咱们啊?
众所周知,现在这会儿的货车可是没助力装置的,操作离合、方向盘这些,靠的都是老师傅的那一棒子力气。
这也是先前吴破虏、李泽连着出车半个月回来要死要活的原因。
现在直接一个月在外头跑……
“哎,司机就是这样子的,不忙的时候天天过来睡觉都没人管,但到了年尾、节日,每次咱们都得掉一层皮。”
两人聊着天,没一会儿,车子就到达了食品厂。
停车装货,依旧是安永民过来对接。
“陈老弟,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不过你放心,答应过你一定兑现。”
安永民还是像上次那般热情。
不对,应该说比上次还要热情,一过来安永民就与张恒重来了个拥抱,然后再紧紧的握住陈选生的手。
陈选生当然报以微笑。
还是张恒重挑大梁与安永民聊,陈选生在一旁时不时应和。
很快,货装完了。
“安老哥,那咱们就先出发了。”
指了指车子,张恒重道:“只要路上不出意外,最迟四天,货绝对送到。”
安永民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厂子外,安永民目送着张恒重、陈选生离开,一直到看不见车子的影子。
接下来半个月,陈选生、张恒重几乎就睡车上了,运完食品厂那批货,两人刚回来就被郑建国抓了过去。
然后第二天又继续踏上出车的征程。
不过好在不是只干活没好处。
这回是塑料厂。
他们通过郑建国找上的陈选生。
塑料厂开出的条件与食品厂的一样,都是帮忙运十批货,次年给陈选生一个工作名额。
想想,陈选生还是顺驴下坡答应下来。
陈选生也知道,其实自己并没太多拒绝的余地,哪怕不乐意,最后该出车还是要出车的。
那些厂子之所以找上自己,除了让自己心甘情愿、没那么抵触外,更大的原因还是避免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们当然可以想办法让司机不得不出车,但那样的话,代价会比一个工作名额高的多,不划算。
只是这样一来,除了供销社本身的任务,陈选生身上就背上了将近20趟车子的债务。
就算大部分是短途运输,来回三天,未来几个月保守也得在外面飘个六七十来天了。
要是加上供销社的运输任务……
陈选生摇摇头,估计过年之前自己都别想休息了。
车子上,陈选生二人刚交班,看陈选生瘫在椅子上,张恒重没忍住笑起来。
“好啦,别丧着脸,这次回去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了。”
“而且你也不用太担心,说是年前帮他们出十趟车,但事实上他们哪有什么多货要出,或拉?”
“大概率是要积累到明年的。”
“跟你谈的时候只是报了个虚数,总不能五六趟车就给你一个工作名额吧?”张恒重笑着解释。
听到张恒重的话,陈选生眼前顿时一亮。
这他就不累了。
“那那份工作名额也……”
“那不会,今年过年前吧,他们应该会提前把介绍信拿给你。你又跑不了,他们没必要冒着得罪你的风险拖那两个月。”
陈选生点点头,似有所悟。
同时陈选生还疑惑:“那老赵、三火他们……”
“他们也是一样,这段时间咱们运输队一个也别想闲下来,厂子那边应该已经找过去了。”
“按往年情况看,罐头厂那边应该会找老赵、三火,纺织厂和老吴、老李熟一些。”
“对了,你也不用担心老吴他们会介意你跑两个厂子,嘿嘿,相反他们应该请你喝酒感谢你才对。”
陈选生一愣,刚才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
“他们年纪上来了啊,这大半个月咱们过得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白了眼陈选生,张恒重道:“而且他们哪个没跑十几二十年车,该安排的亲戚早就安排妥当了。”
“去年你还没来,我一个人一台车,能跑的次数有限,你是不知道,就过年那几个月,差点就把咱们运输队给搞全军覆没了。”
“还好年后不怎么用出车,缓了差不多一个月才缓过来。所以你尽管放心,老吴他们非但没意见,还会打心底里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