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选生心里想着,不过他显然是低估了陈玉兰家里的情况。
从前回娘家,家里人问起来,陈玉兰总说过得很好、很好,陈树桩也就信了,毕竟很少有父亲会去女儿家。
可直到这次过去。
看到女儿家的环境,听说是差点把陈树桩给气晕过去了。
后来陈选生才了解到,陈玉兰是把两个孩子托付给相熟的邻居,又卖了家里的母鸡,才凑够火车票的钱。
被托付孩子的邻居也是个好心肠,据说陈树桩去到时,两个孩子正在饭桌上大口吃着鸡蛋……
次日,出发前,陈选生跑了趟办公室,把陈树根可能会来的事和郑建国说了。
果不其然,对于陈选生的请求郑建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回到运输队的屋子。
这会儿大家都已经检查好要带的行李,各自上了车。
车上,看张恒重一脸没睡醒的模样,陈选生就很自觉的和他换个座位,让他先眯一会儿。
大概四小时,差不多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众人第一次停下来休息。
因为这趟车去的是东省。
大家不可能再像先前跑短途那样,不吃不喝连轴的来。
从副驾驶上拿出锅、碗、米。
陈选生几个年轻人就自告奋勇的把工作接下来,淘米的淘米,捡柴火的捡柴火。
赵武功、吴破虏几人在聊着天。
其实老师傅们抗拒出车,除了累意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无聊了。
短途还好,来回一共就两、三天,但要是跨省,那就真是一头半个月漂泊在外面了。
两个司机在车上,不是你睡觉就是我开车,经常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很快陈选生就把米淘好。
他又从行李里头拿出一截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就等周闫珺几人把柴火拾回来就可以生活蒸饭了。
从前陈选生还不理解,以为是张恒重喜欢吃腊肉,可上个月出车下来,他才了解到为什么张恒重……或者说老司机随身都会带上一截腊肉。
实在那玩意太方便了。
短途还好,吃两顿馍馍扛着扛着就过去了。
可跑长途的话,总不能几天都不沾油荤吧??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赵武功等人顿时就像变了个人,站起身,握住手枪,几人娴熟的背靠背围着。
同时张恒重也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里头下来。
枪声过后,许久没有动静。
“陈老弟,我和你过去看看。”
“老吴、老赵、老李、三火,你们四个注意点,别被偷了家”和陈选生说完,张恒重又十分严肃的交代道。
吴破虏几人十分认真的点头。
这趟全员而出,固然货物多的原因,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点,就是安全。
每次年尾都是意外的高发期。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小心谨慎。
“行”陈选生点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手里面的锅换成了手枪。
两人每一步路走的很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不过直到他们看见钱老黑三人,都没有发现一点线索。
“刚才是你们开的枪吗?”还隔着大老远,张恒重就大声问道。
其实这会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旁,陈选生也把枪放回腰间。
“张大哥、老陈,这边,快过来,看老周打到猎物了。”
因为隔了有一段距离,加上这会儿风声呼呼,陈选生与张恒重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好像让他们过去。
等陈选生两人过到去时,才看见周闫珺手里正拖着一只头被打的稀巴烂的狍子。
钱老黑、毛贤两人正兴奋的手舞足蹈。
跟乐的不行的两人相比,周闫珺就显得有些平静了。
看见陈选生、张恒重,他哪里还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过来。
周闫珺解释道:“张大哥,刚才是情急之下才开的枪。因为距离太远了,它又在跑,不然根本抓不住。”
“一枪爆的头。”
陈选生还没反应过来,张恒重就弯下腰翻开来狍子的头看了下,很快得出结论。
张恒重道:“周老弟以前摸过枪?”
虽然陈选生等人都有练过几次枪,但要说多精湛,就是骗人的,他们还处于以量取胜的程度,一般是熟悉了怎样装卸子弹、上膛。
而这头狍子,是被一枪爆头。
摸了摸后脑勺,只见周闫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小时候有玩过几次。”
听到周闫珺的话,钱老黑等人都被一惊。
虽然这会儿枪械泛滥,但有机会接触到枪,并且练得相对有准头的……还是极少数人。
他们还想说什么,就见张恒重点点头。
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容。
拍了拍周闫珺肩膀,张恒重笑道:“不错,老赵、三火这次是捡到宝了。相当有准头啊。”
周闫珺没过多解释,只是一个劲的笑着。
“张大哥,这头狍子一会儿咱们就处理掉吧,这在外头的也没足够的盐,不尽快吃完就浪费了。”
“成,那我就提大家多谢你了。”
张恒重点点头,没有太客套。
正如周闫珺说的,这在野外不是家里,这些肉不吃坏了就可惜了,还不如进大家肚子里。
反正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大不了什么时候有机会回请回去就行了。
等陈选生等人拖着狍子回去时,吴破虏几人已经恢复了先前放松的状态。
一开始他们确实是警惕的。
但陈选生、张恒重两人过去,许久不见有动静后,他们就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次意外罢了。
这时看见陈选生等人,吴破虏还懒洋洋的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意外?”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用不着再回答了……
“我擦,周小子,这是你打的?”吴破虏难以置信。
一旁,赵武功等人也震惊的看着那条一路被染成红色的草地。
“哈哈,老赵、三火,你们是捡到宝了。拖你俩徒弟的福,咱们今天可以实现吃肉吃到饱了。”
听见张恒重的话,赵武功、李火炎脸上都不由露出抹笑容,这让旁边的吴破虏、李泽看着,那是一个羡慕嫉妒啊。
远处,在陈选生身后,各抱着一沓柴火的钱老黑、毛贤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人很自觉接下处理狍子的任务。
吃饱喝足后众人再一次出发。
不过这回傍晚大家都没休息,而是直接啃中午留下来的狍子肉,等到了晚九点多、十点,才找了一处宽敞的位置停车。
一连三天,终于快要到东省了。
驾驶位上,看着塌着眼皮,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张恒重,陈选生问道:“张大哥,要不到东省咱们这些人喝一杯?”
撇了眼陈选生,张恒重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最近确实有些事闷着,晚上睡不着。”
“还不是上次你小舅结婚。”
听到张恒重的话,陈选生一愣,这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随后陈选生才张恒重为什么会这么说。
原来回家后张恒重就随口把遇到任玲的事和家里人说了,随后没两天,任玲竟然就和她父母过来做客。
也不知道两家人怎么聊的。
聊着聊着竟然聊到了两人儿时的一个玩伴,然后张恒重的母亲竟然就想让任玲给张恒重撮合一下。
“这不是挺好的嘛?”陈选生疑惑道。
“张大哥你年纪真不小了,我大哥像你这么大,儿子都上小学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
白了眼陈选生,张恒重才解释起原因。
听着张恒重的话,纵使陈选生早有预期,这会儿不禁倒吸了口气,这时候他才理解起为什么张恒重这几天会失眠。
“不是吧,这样说伯母确实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原来张恒重母亲想让任玲介绍的女孩是个望门寡。
虽然陈选生并不在乎这些,但基于现在的社会风气,能让自己儿子娶个望门寡的……
陈选生感到不可思议。
望门寡,就是订婚以后,还没等到结婚,订婚对象意外身亡,女方被迫守寡的意思。
“谁说不是,关键是这事家里人竟然连一个反对意见都没有。”
张恒重也是找到了可以倾述得对象,大有把这几天闷在心里的话大箩筐倒出来的意思。
“我倒是不在乎望不望门寡,就是我娘实在太着急,她竟然和我说这几个月处处,等年后找个时间就把日子订了。”
听到张恒重的话,陈选生先是愣,下意识想顺着张恒重的话走。
但好在话还在嘴边时会停了下来。
“既然拒绝不了,那不如处处试试,说不定会合适?不过伯母那边确实有些急了。”
组织一下语言,刚才陈选生差点就让张恒重带进沟里去了。
张恒重能单身这么多年,又怎会被他母亲一句话动摇?
这家伙失眠,只能说明他对那个女孩有意思。
果不其然,听见陈选生的话,刚才张恒重还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开来。
重重的松了口气,张恒重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说道:“那行,回去我就让任玲找个理由上门拜访……”
虽然张恒重已经下了决心,但现在这个社会对女性还是偏苛刻的,在确认好婉茹心意之前,他并不打算大张旗鼓。
“陈老弟,这方面你有经验,你可得帮我。和女孩子约会通常有什么流程?”
张恒重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可是陈选生嘴巴张了又张,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结过婚,但记忆里,原身从未和郑姝音出去约过会。
当时郑姝音之所以答应,好像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加上被原身缠的不行……
不过这也难不倒陈选生。
约会嘛,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流程。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
不要说现在了,就是未来那个娱乐爆炸的时代都是一样。
“可以先带嫂子去看场电影,然后再去国营饭店吃个饭,下午逛逛供销社,等傍晚一起散步看晚霞。”
思索片刻,陈选生给出了他的答案。
而且还悄咪咪的安上了嫂子的名头。
这份攻略用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是挺老土的,但放在现在,毫无疑问就是个一大杀器。
果不其然,听到陈选生给出的方案,张恒重眼睛瞬间就亮了。
陈老弟不愧是结过婚的人啊。
果然经验老道。
张恒重心里赞叹陈选生的方案,并很从心的选择了采纳。
“陈老弟,你说我第一次上门带些什么比较好?”
经过刚才的方案,现在张恒重更相信陈选生的眼光了,其实这几天他会烦,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而另一头,陈选生面上不显,心里却鄙视这家伙一百遍了。
就这?刚才还一脸犹豫的样子。
原来早就想好了。
不过陈选生还是很强热心的回答道:“第一次的话不用带太贵重的东西,毕竟还不知道嫂子那边怎么想,吓到嫂子就不好了。”
“可以带些土特产啥的,咱们工作不是经常要到其他地方吗?买些当地的特产过去。礼轻情谊重。”
张恒重忙不停点头。
陈老弟果然有经验,说的都好有道理。
与陈选生交谈,这会儿张恒重连睡意都不感觉到了,精神抖擞。
他那个后悔啊,早知道这样,张恒重前几天就把这件事和陈选生说了,还至于这几天失眠?
“那陈老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张恒重大眼睛看着陈选生,期望从他这得到答案。
望着张恒重那求知的眼神,陈选生有些难以言喻。
今日之前,张恒重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之前好几次,都是他帮着自己擦屁股。
如果说穿越到这里,自己的第一金手指是空间的话,那第二“金手指”毫无疑问就是张恒重了。
没想到张恒重还有这样一面啊。
瞬间陈军师就上线了。
陈选生认真分析道:“别的地方不提,就拿咱们这次要去的东省,海王县那边不是盛产海鲜吗?”
“渔民们吃不完通常都会晾成鱼干、虾干,张大哥你可以去买一些回来,那些东西无论是提上门,还是送给亲戚,都是拿得出手的。”
陈选生的话对此刻的张恒重而言,无疑是拨开云雾天日,当即这位年近三十的“老汉”眼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