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周闫珺的话，陈选生下意识的点头。
确实，正好接下来几天大家都不忙，要能一次性运完自然是最好。
不过有个疑问压陈选生心底很久了。
像纺织厂、罐头厂、食品厂这些，大部分县城都有对应的厂子，实在不行，还有市区、省城，怎么就会跨省采购？
陈选生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难倒了周闫珺，因为他家里不是走的工人路线，而他能来到这，也纯粹是一个意外。
白了眼陈选生，没等毛贤开口，钱老黑就嗡嗡道：“去哪订不是订？反正咱们运输队的油耗、工资又不纳入成本，距离远近对那些人来说不重要。”
听到钱老黑的解释，陈选生一下就愣住了。
是啊，他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计划经济，柴油、能源这些资源都是统一管控的，运输远近，根本就不关事，也不会纳入成本。
四人闲聊着，一会儿张恒重也打着哈欠进来。
刚来到供销社，张恒重还没放好单车就让郑建国逮住了，好不容易能在供销社缓几天，竟然又要出车。
想想张恒重就火大。
召集赵武功等人，虽然郑建国说大家都知道消息了，但他还是要重申一遍。
“四天后出车东省，这个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这趟比较远，来回稳妥一点算，得十一二天，这两天大家收拾一下要带的行李，特别最近降温的厉害了，带几件厚一点的衣服。”
“等第三天，咱们再去纺织厂装货。”
众人点点头，很快又各自聊了起来。
运输队就是这样，除去出车在外面，平时在供销社是想干嘛就干嘛，像陈选生，之前直接睡到了下午都没人管。
和钱老黑几人聊了会儿，这三个倒霉蛋就又被各自的师傅抓去看小册子了。
没错，就是之前张恒重整理的那个。
正常来说这会儿应该要过理论阶段了，不过上一个月实在太忙，几乎都在外边。
加上钱老黑几人又不是那种记性好的人……
还是像往常一般躺椅子上。
一直到中午，陈选生才被三人摇醒。
无视钱老黑三人幽怨的眼神，陈选生问道：“中午还是去吃面？”
陈选生说的面，是附近国营饭店师傅的招牌，之前不用出车时候，他们经常中午就过去吃一碗。
“吃面啊，都馋死我了，在外边飘了大一周，回来第二天又接着出车，感觉整个人都瘦了”钱老黑抱怨道。
听见钱老黑的话，陈选生三人非但没安慰，反而噗呲一声的笑出来。
先不说廋没瘦的事，这家伙当时来的时候可是恨不得住车上的。
还记得那会儿和陈选生说的话……
“谁还没有个过去，你们也别总逮着我进来时不成熟的话。”
撇了眼陈选生三人，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说实话，钱老黑也是后悔啊。
当时自己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
四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国营饭店点好了面。
等下午，在三人苦着脸去看小册子时，陈选生则转到去财务科。
快年尾了，一些奇形怪状的账也不知道张艳玲搞不搞的过来，人大哥对自己这么照顾，陈选生可不得帮这些。
整个下午，陈选生呆在财务科。
除了给张艳玲普及各种可能遇上的问题，就是帮她把这两个月的账给捋一捋。
接下来两天，陈选生都是这样的足迹。
上午过来补睡一觉，到下午，就去财务科打卡。
不过这天刚到供销社没多久，张恒重就过来让大家去上车，一起去纺织厂。
车上，见陈选生疑惑，张恒重解释道：“这趟运输是临时加塞进来的，而且还一次出三辆车……”
“咱们这次过去，除了装货外，一人还可以买一匹不用票的布，让大家过去，主要是去挑布，这次纺织厂拿了不少好布料出来。”
听见张恒重的话，陈选生这才恍然大悟。
他说怎么这次运输队这么安静。
几个老师傅竟然连一点意见都没有，就这么答应下这趟运输了。
原来根子在这呢。
一路畅通，很快三辆货车就停到纺织厂的仓库。
一下车，钱老黑三人就朝陈选生走过来，表现得十分激动，原来他们也是在车上，才得知了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
好一阵子，三人才恢复过来。
纺织厂那边出来招待的是后勤部的主任。
姓陶。
见运输队来这么多人，陶主任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当即他就带陈选生等人到仓库去挑选布料了。
这次纺织厂确实下了血本。
往年提供给供销社的，通常是黑、灰色的布料，这次他们可是敞开仓库，任运输队挑选。
跟着大队伍，陈选生走马观花，对柜子上的一匹匹布料不太感兴趣。
因为在车上时，他已经想好买什么颜色的布了。
很快张恒重等人挑好了各自的布料，就剩下陈选生。
“陶主任，你这有粉色的布料吗？”陈选生问道。
单纯布料的话，陈选生家里已经有不少了，入职供销社那会儿，他先后进了两次库房，每次都有买布。
不过那些都是黑、深系列。
所以陈选生就想买一匹粉色的布，给家里的几个小丫头做几身好看的衣服。
“啊，有……陈老弟你在这等我会儿，我给你拿”听陈选生的话，陶主任还有些愣。
这会儿花色虽然受欢迎，但大多是蓝色、红色，像粉色、黄色那些不耐脏的色，其实还是没太多市场。
说罢陶主任就熟练的穿进其中一个角落，一会儿他就扛着一匹粉色布料回来。
离开仓库，陈选生等人先去放好布料，然后再和陶主任到办公室上，等工人师傅把棉衣这些装好。
待了大概两小时，棉衣装好，众人才回到供销社，早在出发前张恒重就说了，今天可以提前下班，时间自己把握。
很快，人去楼空，运输队那一块地方就只剩下陈选生一个人了。
倒不是陈选生不想下班，只是今天正好陈选苗一月一次放假的时间，早上上班时陈树根就交代，顺路接小妹回家。
熬到四点半左右，陈选生才慢悠悠推车单车离开。
供销社内，其他人看着陈选生身影。
特别是他车上那匹粉嫩嫩的布，脸上都不由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
不过这些陈选生都不得而知就是了。
来到学校，还是那两个保安，他们对陈选生也还有印象，大概一个半月前来过，当时是给妹妹送饭来着？
陈选生照例他们派烟。
很快陈选生就看到陈选苗的身影，不过小姑娘不知道今天家里有安排哥哥过来接她。
一出校门就忙不停赶路。
县高中离家不算远，但走路的话也需要一个多，两小时，现在秋天，天黑的快，不快一点的话，一会儿还没回到家就天黑了。
“哟，这不是陈家老四，要不要哥哥顺路载你一程啊？”陈选苗身后，陈选生贱贱的声音传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选苗前进的脚步顿时就停下来。
“还不停车让我上去？”
陈选苗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对陈选生，他可没一点客气。
陈选苗有些懊恼道：“早知道小哥你今天有空，我就不这么急着出来了，刚作业都没赶完，一会儿回去还得写。”
陈选生摸摸头，他可不敢反驳陈选苗的话。
不过这时，陈选苗的注意力显然也不在他身上。
看到陈选生车后座上的那匹布，小姑娘目光就没离开过，陈选生见此，不由说道：“喜欢回去就让娘给你做一身，反正有一匹布这么多。”
陈选苗脸上露出意动，不过挣扎过后还是摇摇头。
“算了，现在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出去不合适”陈选苗遗憾道。
在早些年，其实社会风气还是鼓励女性展现新时代风貌的，那会儿烫头、裙子，在街上是屡见不鲜。
不过近几年越发严厉了。
现在的时尚单品更多是那橄榄绿的军装……
“没事，乐意在家穿给自己看，谁管的着。”
“小妹，你把布抱好，趁还没天黑，咱们早点回去，今天娘给整了不少肉菜，回去就能吃了”将布拿下来让陈选苗接住，陈选生说道。
其实这也是他提议的。
上次他把那些队员们搭的猪蹄、猪头拿回去，让牛春花时不时做一次。
对充陈选生的话，老人家答应是答应的挺好的，不过从他出车到现在……一次也没做过的。
正好，赶上陈选苗回来。
昨晚陈选生就提议蒸点腊肉，再拿酸菜给焖上猪蹄。
听到陈选生的话，陈选苗脸上的笑容显而易见的真诚了。
一坐上车，陈选苗就吐槽道：“小哥，你是不知道学校做的饭菜，不要说肉了……连一滴油都没有啊。”
一路上陈选苗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跟前，陈选生大多倾听着，很少回应，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等回去让娘给做些鸡蛋酱、蘑菇酱，下多点油，那玩意放的久。等年初吧，年初没这么忙了，我一周左右过去给你换一罐。”
兄妹俩说着话，终于，还是刚在日落前到家。
这会儿，大队上的烟囱大都飘着烟雾。
从踏入大队起，陈选生鼻尖香味就没断过。
“娘，有做什么好吃的犒劳我啊。”
还没进家门，小姑娘就让陈选生把自己放下。
这还没见着人呢，就嚷嚷开了：“娘啊，我好可怜啊，你们都去小舅家吃香的喝辣的，就剩下我这没人要的，在学校吃水煮白菜。”
陈选苗说着说着，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这会儿陈选生也将车子推进来。
才看到小姑娘跟前，陈狗儿、狗剩子几个小孩在集体的看着小姑，眼里透着好奇。
噗呲。
陈选生还是没忍住一笑。
这几年随家里小孩一个个长大，陈选苗也有收敛自己的性格，按她的话来说，做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
可能这次是乐过头了，就又露出从前撒娇的模样，只是没想到让侄子、侄女们给撞个正着。
“看你小姑手里拿的是啥？”
听见陈选生的话，陈狗儿几人才反应过来。
看见陈选苗手里抱住的布料，几个小屁孩当即眼就亮了。
可不要觉得现在小男孩不喜欢粉色。
事实上，陈选生小时候审美观还没行程时，他还偷偷那对联纸抹过口红呢。
而这群孩子最大的也才不过才七岁。
陈选生点完炮就跑。
绕过陈狗儿等人，他偷溜进厨房。
厨房里，这会儿牛春花正给猪蹄翻个面。
“好香啊娘。”
陈选生嗅了嗅动鼻子，故意浮夸道。
白了眼这个没正经的小儿子，牛春花已经免疫陈选生的搞怪了。
用铲子给陈选生盛了块猪蹄，示意他可以先试试味。
很快牛春花就做好菜就招呼大家过来开饭了。
先给几个孩子盛好饭，在铺上一层裹满汁水的酸菜，一人几块腊肉、猪蹄。
闻着香味，几个小孩早就饥肠辘辘了。
很快家里人进到来，一改前些日的沉闷，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十分火热。
等吃过饭，陈选生给牛春花交代一下布料的来源还有他的打算，然后就准备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不过还没等离开，陈选生又被房间外的陈树根喊住。
抽了口烟，陈树根才缓缓开口：“你树桩大爷把两个孩子接过来了，这段时间要是需要买什么东西，你这边要出把力。”
听见陈树根的话，陈选生先是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陈树根说的是玉兰姐的两个孩子。
“行，要缺什么我一定帮忙。”
陈选生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成年以后陈树根第一次这么强硬的让自己办一件事。
“不过爹，我明天得去一趟东省，回来可能要十来天。”
“这样，要是缺的东西家里有，就先从家里拿，实在急的话，就到供销社找那个门卫大爷，让他带你到郑主任那，一般的东西他应该都会帮忙的。”
陈选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要出车的时候，不过这几个月他陆续往家里拿了不少东西，想来应该能应付大部分缺口了。
明天上班再和郑建国打声招呼，不是什么稀缺品的话，他应该能卖自己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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