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情的解决速度，往往取决于当事人的态度。
第二天，当陈选生找上张恒重，他二话不说，就当着陈选生的面，打了个电话出去。
然后就带陈选生来到一个监狱。
这会儿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可言。
等陈选生再看到几个侄子时，他们被揍的青一块、紫一块，样子好不狼狈。
陈选生哈哈大笑，他倒是没多心疼。
男子汉嘛，只要不是大伤，挨点揍没啥关系。
不过当他知道这是有心人的关照的，那这就不同了。
本来陈选生就想教训那家子人。
真当自己没脾气啊。
今年小盼盼、小心怡十二岁，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耍朋友？这不是耍流氓吗？？
所以陈选生毫不犹豫的问张恒重，能不能把那小子送进来。
这两年严打，特别是异性之间耍，流，氓。
有时候，街道上吹个口哨都要被抓。
这要是能以流，氓，罪定罪，那小子就是不死，也得进来吃十几年牢饭。
“陈老弟，这件事情有些复杂。”
“咱们先送孩子们回去吧，迟一些我再和你细说。”
陈选生点点头，转身就招呼陈狗儿三人过来。
另一边，来到陈选生身旁，看着还是和几年前一样年轻的陈选生，陈狗儿三人都咽了咽口水。
在家里，他们几个小孩儿最喜欢的长辈就是陈选生了。
同样，最害怕的也是面前这个人。
“你们几个臭小子，打架也不知道做好计划。不知道从后面偷袭，套他麻袋的吗？还傻傻的让他看见。”
“等回去了我再和你们算账。”
陈狗儿三人一来到，陈选生就唾沫横飞。
虽然知道，这三小子是无辜的，这顿牢饭也是躲不过的，但不妨碍陈选生找借口骂他们。
陈选田、陈选禾等人怎么样，陈选生无所谓，但这几个瘪犊子害的陈树根、牛春花一起担心。
这就足够陈选生开喷了。
“好了，现在你们跟我回去。”
像是想到什么，陈选生又说道：“还有就是，回去好好安慰一下你们妹妹，这两天她们承受太多压力了。”
“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了，我之后会给个交待的。”
陈选生骂骂咧咧，陈狗儿三人唯唯诺诺。
张恒重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
出到来，陈选生的车就停在外面。
本来陈选生想自己开车的，哪能麻烦张恒重。
可是这小子一把踹走陈选生，就坐上驾驶位。
摸着面前手感很好的方向盘，张恒重有些感慨：“早知道陈老弟，你在京城有这么大的造化，前些年喊我的时候我就过去了。”
听见张恒重的话，陈选生笑笑，但不出声。
别瞧面前这个人这副模样，他身家可一点不少。
早在1978年的时候，张恒重就购进了三套市中心的四合院。
后面，在陈选生的建议下，又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商铺、房子。
可以说，张恒重现在就是翻版的包租公。从月初收到月底都不带停的那种。
另一头，陈狗儿三人坐在后排，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在监狱，有两天没洗澡了，这会儿全身脏兮兮的。
身体紧绷的坐着，屁股薄薄的触碰沙发。
“坐好一点儿。咋啦，难道车子上长钉子了？”陈选生突然笑道。
通过前面的镜子，陈选生看到陈狗儿三人的模样，他当然知道侄子们的心理。
巧妙的说道：“这车子买来就是拿来坐的，脏了一会儿擦擦就好。咱们得赶快回去了，迟些你们爷、奶，得担心死。”
听到陈选生的话，陈狗儿三人点点头，就像心里有底，卸了力一样，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一路奔驰，这会儿县城往乡下的路还是很烂，坑坑洼洼的。
正常，陈选生这种车得慢悠悠的开，就怕哪里磕着碰着。
但这一趟，张恒重可谓是油门踩到底。
回到衡水大队的时候，牛春花早餐都还没做好。
“爹、娘，我们回来了。”
“大哥、大嫂，二哥……狗儿他们我给带回来，你们快出来。”
将车停到旁边的院子里，陈选生大声喊道。
很快，牛春花就冲出院子。
陈树根、陈选田等人慢了一步。
他们有两天没睡觉了，刚才牛春花让他们先眯一会儿，一会儿陈选生回来就告诉他们。
这会儿，张红萍、李苹果还有她们的女儿，强势接过陈狗儿三人。
东摸摸，西摸摸。
孩子/哥哥哪里青了、瘀血，不自觉喊了一下疼，哭的那是一个眼泪止都止不住。
陈选田、陈选禾还有陈树根三人，在外围，根本伸不进手。
不过他们都放心了。
和陈选生一个性格，他们都觉得，孩子们只要不是重伤，一点儿皮外伤根本没什么。
“娘，大嫂、二嫂，小心怡、小盼盼，要不你们先放狗儿他们去洗个澡？”
“去做个早餐？我和张大哥还饿着肚子呢？”
陈选生不合时宜的说道，不过这也让牛春花等人反应过来。
去做早餐的做早餐，煮热水的煮热水。
陈狗儿三人朝陈选生投来感激的目光。
“张领导，这次真是麻烦你了”陈树根来到张恒重面前，佝偻的身躯，有些讨好的说道。
陈选田、陈选禾也连忙附和，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拿出烟出来。
张恒重没有拒绝。
接过陈选田、陈选禾递来的烟，一只别在耳朵旁，一只直接点火柴点燃。
“叔叔您别这样说，真是折煞晚辈了。”
“这件事就算不找我，陈老弟也能解决的。”
这时候陈选生说道：“爹，你和大哥、二哥先去眯一会儿，一会儿娘做好早餐了，我再喊你们。”
“张大哥，我们出去抽根烟。”
陈选生和张恒重出去院子里。
两人蹲下，又点了一根烟。
这时候张恒重才说道：“那个小孩的舅舅在政府工作，级别也不低了，只比当时我爹低一个级别。”
“现在我爹调出去，不好管这里的事情了。”
“而且赶尽杀绝的事，就算是我爹，也能难办得到……就像今天我能顺利领狗儿他们出来一样。”
听着张恒重的话，陈选生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张恒重说的是实话。
只是真的太憋屈了。
一想到爹、大哥、二哥……这两天受的气，明明这件事不是自己家的错。
这要不是自己回来，陈狗儿三兄弟，最好的结果就是蹲大牢。
狠一点的，直接领花生米都有可能。
陈选生闭上眼睛，吐了口气，忽然道：“那就砸钱。”
“张大哥，我一会儿联系省里，打算这儿开一家服装厂。只是这里的治安让我很担心呐。”
张恒重看了下陈选生，笑道：“这倒是可以。”
“不过应该不用特意点名了，那些人会把这里的事情翻它个底朝天的。”
果然，不出张恒重的预料。
陈选生早上打电话给省里，中午衡县官场就进行了一批换洗。
下午，夕阳还没落下。
先前那个扬言要小心怡、小盼盼当他女朋友的小崽子，就被他们的父母压到衡水大队、陈家。
“还不快给两位小妹妹道歉。”
“对不起啊，陈家大哥、陈家大姐，都是我们没教好这个小兔崽子。现在领他过来，你们要怎么罚，都可以。”
陈家大厅，这会儿陈树根、牛春花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望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家三口，大家都有些摸不清头绪。
经过介绍，这会儿才知道，面前三人正是消失了几天的，威胁自己家女儿做女朋友的罪魁祸首。
当即陈家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在最角落椅子上的陈选生就冷冷说道：“怎么，当我们陈家人好欺负了？还敢到这儿来。”
“回去告诉赵二柱，该怎么选择自己决定好。”
“还有，别再让我让看见你们……”
那一家三口看见陈选生，就知道了，这是让他们家族倒大霉的人。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就被陈选生一个眼神逼退了。
第二天，消息传出。
先前威胁要小心怡、小盼盼当女朋友的小兔崽子，犯流氓罪，过不久就要吃花生米了。
然后他的舅舅，意外身亡。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样至少保全了家族的其他人，还有这些年收受的……
夜晚，寂静无声。
那一家三口走后，所有人都看向陈选生。
今早上，陈选生送陈狗儿三人回来，就说这件事不用管了，交给他。
当时陈树根、牛春花，大家就算对陈选生再有信心，也以为至少要一段时间。
没想到会解决的这么迅速。
晚上那些人就过来了。
而且看他们的态度，以及对陈选生避之不及的反应……陈选生这到底是干了啥啊！
“我最近不是混出了点人样吗？就想着为家乡做点贡献。只是现在这营商环境、治安，让人不是很放心。”
“所以他们整治了下犯罪。”
陈选生说的轻描淡写，但陈家人可不敢这样想。
这几年，陈选生混得不错，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但究竟到哪种程度，没人说的清楚。
毕竟这些年，哪怕陈选生回来，也是匆匆跑一趟，就离开了。
问牛春花，她也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的说，不止陈选生，连郑姝音、陈选苗都忙的不停歇，还经常要出差。
一直到今天，大家才对陈选生的地位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这时候张红萍、李苹果欲言又止。
陈选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直接就问是有什么要说的。
陈选田、陈选禾有心拦着，但架不住自己家婆娘嘴快。
这时候陈选生才知道，食品厂已经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塑料厂还好一些，得益于前些年引进的生产线，现在还勉强能维持住。
不过工资也下降了百分之二十，还时不时晚发工资。
张红萍、李苹果就想问，能不能让陈选田、陈选禾进入陈选生的厂子工作。
听到张红萍、李苹果的话，陈选生一拍脑袋。
现在是1985年，也差不多要到下岗潮了。
众所周知，下岗潮是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集中爆发的。
但在那之前，就有一批厂子经营不善倒掉了……
“大哥、二哥，你们拦着大嫂、二嫂干什么？”
陈选生一本正经的说道：“本来我就有这个想法。”
“现在我手底下一摊子事，下面的人都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来用，是不可能派太多人过来的。”
“大概率我会配一个厂长，剩下的就是当地招工。大哥、二哥，你们得帮我。”
陈选田、陈选禾悻悻。
他们之前靠陈选生找到工作就算了，现在工厂快撑不住了，又继续啃陈选生。
这让他们自尊心有些接受不了。
“行了，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倒时候大哥你管生产，二哥你跑销售，小弟我这家厂子究竟是赚钱还是赔钱，就看你们了。”
陈选生笑嘻嘻的说道，忽然他想到什么。
“对了，小盼盼、小心怡那边你们要注意一些。两个小丫头才十二岁，心智不成熟，要多加引导。”
“这件事就不是她们的错，你们不能把火撒她们身上。”
说这话时，陈选生身上又散发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气息。
……
当夜，月色如画。
房间里，除了陈选生这个没心没肺的，其他人，全部都集体失眠了。
以至于第二天起床，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陈选生调侃两句，还挨了牛春花一顿揍。
早饭过后，牛春花道：“石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京城？”
陈选生看向牛春花。
牛春花道：“要是没这么赶的话，娘想今天回一趟家。你外公、外婆年纪也大了……”
陈选生忽然一笑：“娘，你和爹永远是儿子的第一选择。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一会儿我就陪你去外婆家。”
这时候陈树根道：“那就一起去吧？老大、老二，你们晚一天回去上班。”
陈选田、陈选禾都没有意见。
最后的结果就是，陈选生载陈树根、牛春花，小心怡、小盼盼先出发。
其他人后面骑单车过去。
去到外婆家，陈选生等人不出意外的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几个表哥、侄子都缠着陈选生，让他开车带他们出去逛逛。
陈选生当然不会拒绝。
因为改开，现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了好多。
外公、外婆，几个舅舅，大家仿佛都年轻了好几岁，笑容常挂在脸上。
见爹、娘过的如此顺遂，牛春花这才放心下来。
因为在京城照顾陈选生，她这些年都很少回来，不常在父母身边……
当天，陈选生等人在外婆家待到很晚。
外公、外婆挽留，说不如在这儿住一晚得了，反正现在房子都起好了，有大把的房间。
不过牛春花还是拒绝了，说大家都有事，等过年了再回来看爹、娘。
陈选生这一趟，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尽管陈选生有心想多留几天，但架不住一天十几条传唤机信息。
没办法，在回来的第三天，陈选生就载着牛春花返回京城了。
回到去，郑姝音、陈选苗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回来。
得知事情的全部过程，陈选苗还嫌陈选生不够恨。应该让那些瘫关，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的。
还有那些人，仗着有亲戚就为非作歹，应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逮进去蹲大牢！
陈选生一旁看着妹妹，笑而不语。
回到来京城，陈选生马上就投入工作，生活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经常忙的头不见北。
尽管陈选生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为了以后的退休，他甘之如饴。
稍微有那么一点时间，陈选生就乐意呆在两个孩子身旁。
带他们四处游玩。
这些年，小落月逐渐开朗，也收获了不少兴趣爱好。
这丫头，几乎是全能型的。
样样行、样样通，而且很快上手。
但论喜欢，小丫头最喜欢的还是绘画、骑马。
用小落月的话说，这叫动静结合。
现在小丫头正在读高三，马上她就要参加高考了。
光阴似箭，时光荏苒。
这一天，京城大学和水木大学的招生老师上门，说小落月考了京城的理科最高分。
分别在争取小丫头去他们的学校，并许下一个个诱人的承诺。
只可惜，它们全部都失手了。
小落月没有去京城大学，也没有去水木大学，她报了京城医科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小丫头喜欢上医学，想穿白大褂。
当晚，陈选生、郑姝音、陈选苗都回来的很早，小落月收到了所有人的礼物。
大家齐聚在厨房。
牛春花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小落月考上大学。
大家脸上都充满着笑容。
吃饱喝足，郑姝音、陈选苗收拾碗筷。
陈选生惬意的点上一根烟，所有、一切的疲惫，在这一刻都仿佛烟消云散了。
牛春花找上陈选生。
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陈选生脸上轻松的笑容就消失了。
陈选生道：“唉……娘，是我考虑得不周。”
“等送小落月到大学，我就送您回大队。”
刚才牛春花找陈选生，说的是，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小落月、小栋梁都长大了。
今年过年回老家，她就不上京城了……
陈选生叹了口气，其实上次回衡县，他想的就是把家里人全部打包上京城。
可惜事与愿违。
陈选生不能这么自私。
牛春花离开熟悉的环境，在京城，照顾了他们七年，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
牛春花想回家养老。
陈选生说不出拒绝的话。
时间一天接一天的过去，这个暑假，小落月哪里都没去，就在家缠着奶奶。
转眼，时间就到了八月底。
这天天气晴朗。
牛春花、郑姝音、陈选苗三个女人齐聚在小落月房间，帮她收拾东西上大学。
“这个枕头要带，小落月靠着它睡了快十年了，不带小丫头睡不着觉的。”
“还有被子……”
“这个也要带。”
大厅里，陈选生靠在椅子上，美滋滋的躺着。
这时候他面前已经堆放了好多好多的行李，家里的女人就差把家都搬空了。
摇摇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好。
忽然，陈选生感到有些乏了，睡了过去。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时空，回来了曾经那个工位。
电脑亮起，还是用友u8的界面。
所有的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发现陈选生已经趴下了。
另一头，另一个陈选生就像局外人一样。
看着自己猝死……
恍惚间，陈选生来到了一处漆黑幽静的空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两个人出现了。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老媪，另一个是漆黑一片的中年男子。
老媪头发全都白了，但精神奕奕，眉角间尽是慈祥，让人忍不住靠近。
中年人威风凛凛。
他们仿佛在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间一道精光就从老媪身上传出。
中年男子声音扩大：“既然您做了选择，那便如您所愿。”
陈选生亲眼目睹，远处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自己！
不，应该说是先前加班猝死的自己。
然后那道人影不断凝实，直至撞进面前的空气，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1974年的那片时空，跳河被救上来的陈选生，仿佛三魂七魄都被补全了一般。
从床上睁开眼睛。
……
仿佛有一股拉力，将陈选生拉了回来。
他睡醒了，面前是穿着校服，绑着高马尾的女儿。
这会儿小落月青春靓丽，还特意跑到陈选生跟前，美滋滋的转了个圈，问他这样穿好不好看。
陈选生脸上浮现笑容：“当然好看。我的女儿，天下无敌、第一美。”
陈选生一边说，不知道为何，面前女儿的形象突然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媪重合……
“喂，石头，还发什么呆啊，出发了。”
“小哥，咱们该送小落月上学去了。她啊，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医生的。”
“爸爸……”
“爸爸……”
“好。”
陈选生笑着站起来，双手提起两袋行李，一切仿佛都是这么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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