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与人之间，情绪是可以传染的。
激动的会更加激动，焦虑的会更加焦虑。
很显然，衡水大队就属于焦虑那一趴。
一连数日，衡水大队都沉浸在低压的氛围中。
这几天，录取通知书陆续下来。陈选生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听见队员们在讨论，某个大队的某某某，考到了哪所学校。
这几天，陈选生家就没消停过。
往往安慰走一个队员，就有另一个队员过来。
门庭若市。
这天，终于有一个快递员踏进衡水大队地界了。
这小伙子也是刚参加工作不久，满脸青涩。
一来到衡水大队，他就被二十几个三十岁、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大婶围住。
望着那一双双射向自己的目光，小伙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tm是什么地方啊。
这些人……到底是人，还是狼啊。
咽了咽口水，小伙子小心翼翼道：“请问……请问这里是衡水大队，王汐月，王同志是住这儿吗？”
“王汐月？是王知青吗？”
队员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顿时现场就剩下陈树桩家的冼翠花。
如果是平时，队员们或许会热心肠的带路。
可是这时候，大家只关心自己家孩子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没……
“王汐月是吗，我知道。是住这儿的，我带你去吧”冼翠花慈笑道。
她虽然也有点儿小失落，但总算记得这儿还有个小伙子。
在冼翠花带快递员去王汐月家的时候，王汐月考上大学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席卷大队。
陈选生家，这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非凡。
但下一秒，在一个老娘们的传声后，就人去楼空了。
牛春花收拾好家中的椅子、凳子，也兴匆匆的赶过去。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王汐月考到哪所学校。
京城大学，英语专业。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这之前，没有人知道王汐月学习会这么好。
他们只了解到，这位知青好像在教石头家的大女儿。
这时候快递员、王汐月被队员们团团包围。
有些家里孩子正在读初中的队员，舔着个脸，请求王汐月给他们家的孩子上上课。
这么高的学问，教导陈落月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浪费了……
王汐月脸上始终都是挂着平淡的笑容。
给快递员证明好身份后，就签收了那份录取通知书。
“不好意思啊盼娣婶，还有几天就要上学校了，确实顾不上给孩子上课。”
“至于小落月。其实前年姝音回来后，那孩子都是她在抓学习了。”
被王汐月不硬不软的怼一下，那位大娘有些挂不住。
但想到此时王汐月的身份，又不敢表现出来。
这时候，王汐月可不是往日那个小知青了。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而且考的还是华国最好的那几所大学。
一毕业出来，就是干部身份。
“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咱们大队的应该也在路上了。”
“咱们复习这么长时间，又有陈同志提供的资料，肯定会很多人考上的。”
王汐月客气的和过来的队员聊天，好久之后，才把他们一一送离开。
然后就是其他知青。
整整一个下午，王汐月都没停歇过。
夜晚，牛春花喊王汐月、王汐如过去吃饭。
其他队员知道后，直骂大队长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压中一个又一个人，运气一直这么好。
可是大家也只能心里感叹。
没办法。
人家大队长，是从王知青下来插队，就一直对她这么照顾。又不是临时抱佛脚
后面更是帮她把妹妹转到大队……
可以结结实实的说，陈树根对王汐月，就是雪中送炭。
队员们来不及感慨。
因为王汐月的录取通知书，就像开启大门的钥匙，直接就开启了接下来衡水大队的辉煌。
第二天，那个快递员再次来到衡水大队。
这时候他的脸色还是和昨天一样。
畏畏缩缩、左顾右盼。
昨天，快递员是畏惧于那些如狼似虎的队员。
今天，是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小小的大队，怎么会出来这么多大学生！
整整七封录取通知书。
加上昨天那封，就八封了吧？
附近几个大队的录取通知书也是这位快递员送的。
那些大队，也就两个、三个人考上大学。
只有另一个大队，五位大学生……那个时候，还惊动县城的领导。
“请问陈选苗、陈建业、陈花儿……是住在这儿吗？”
虽然经历了昨天的失落，但一点儿也不打击今天队员们的热情。
反正现在还没到春种的时间。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
守在村头，万一送来的录取通知书，就有自己家孩子的呢？
快递员刚到来，就再次被队员们团团围住。
这一次，队员们的呼吸更加明显了。
快递员感受到，猎物被盯上的感觉。
等他报完那七个人的名字，那群围住他的队员，有几个直接就扑了上来。
“谁？你说什么。陈花儿？花儿那妮子考上了”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已经全部白掉的大娘。
那位大娘十分激动，连抓住快递员的手，都是颤抖的。热泪盈眶。
她身旁、左右的队员连忙安慰。
脸上难得没有羡慕的表情，都在说终于熬出头了、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之类的话。
“不好意思啊，胜男她只是太激动了。你说的那几个人都是我们大队的，我这就带你过去。”
快递员战战兢兢，这时候哪轮得到他说什么？
队员们说往那边走，他就那边去。
她们直接将快递员带到了陈树根家。
这时候刚好陈树桩、冼翠花也在。
听到自家儿子考上大学，两位老人当场没忍住，就红了眼。
随后大家又是恭喜，闻声赶过来的队员。
今天，注定是衡水大队狂欢的一天。
不管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家，还是没收到的人家，都不妨碍他们高兴。
一整天，大队的鞭炮声就没停下来过。
下午，各家各户又做起了肉。
等到晚上，陈选生下班回来，才被通知去陈树桩家里吃饭。
陈选生去到时，陈树根、陈树桩两个老头儿已经喝的脸都红了。
牛春花、冼翠花在说着互相恭喜的话。
……
今天陈树根、牛春花都很高兴。
虽然他们都对自己家女儿充满了信心，但一天没拿到录取通知书，心就一天悬着。
现在，就差小儿媳妇的了。
当天晚上，陈树根、陈选生一大家子人，在陈树桩家喝到很晚。
临走前，两家老人还互相约着，说明天接着喝。
第二天，陈选生上班。
一来到供销社，迎接他的就是钱老黑那厚重的拥抱。
哪怕这时候陈选生已经很壮实了。
但冷不经被来这儿一下，也还是被勒的不轻。
“考上了，考上了。老陈，我家妹子考上了。”
刚挣脱钱老黑的禁锢，陈选生耳边就迎来狂风暴雨。
赵武功、吴破虏……，他们乐呵呵的看着，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
因为前两天，他们也是这个样子的……
“恭喜啊，考上大学了。”
陈选生连着翻了几个白眼：“可就算考上了，你也不能要我命啊。”
“嘿嘿”钱老黑底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连忙从衣服袋子里掏出一把糖，递给陈选生。
“来，老陈，状元糖，回去给侄子、侄女吃。”
陈选生摇摇头，有时候他真拿这个大黑胖子没办法。
随后，他也把带来的糖果，分给钱老黑他们。
下午下班，回去的时候陈选生还在想，媳妇的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下来。
可是等他回到家，就被面前的一幕吓到了。
家里，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
陈选生走进去一看，就看见陈树根坐在位置上，他旁边还有一群穿着讲究的中年人。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县城的领导下来了。
说衡水大队是衡县，考上大学最多的大队。
今天，快递员直接就没来。
录取通知书是县城的领导拿过来的。
整整十五封！！！
虽然大部分都是大专院校。但这年头，大专生，也是大学生了。
“辛苦你了，老兵同志，为咱们衡县培育出这么多优秀人才。”
“前前后后，整整二十三名大学生啊。我看咱们衡水大队，都可以直接改名叫“文曲星”大队了。哈哈。”
……
“石头，你回来了。快，这是王xian长。”
“王xian长，这就是姝音的丈夫。”
陈树根眼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陈选生，连忙喊他进来。
“你好，你就是郑同志的丈夫吧。这是郑同志的录取通知书，她还没回来，你帮忙签收一下。”
“是的”陈选生满脸笑容，不卑不亢的答应。
在和王xian长的聊天中，他才得知，他们衡水大队这次是出大风头了。
不仅是衡县考上大学最多的地方，还包揽了文理两科的状元。
“听你父亲说，你对陈选苗、王汐月同志帮助很大啊。这次她们能考这么好，陈同志，你功不可没。”
“还有郑姝音同志，她考的也相当好啊，华国人民大学……”
对于王xian长的话，陈选生哪里敢答应，只能说都是她们的努力，还有领导的支持。
傍晚，太阳快要下山了，王xian长等人在衡水大队待到六点多
陈树根想留他们下来吃饭，可是没留住。
当天夜里，衡水大队就陷入了彻底的狂欢。
算上知青，这次衡水大队一共四十几个人参加高考。
现在已经下来了二十三封录取通知书。
这是何等高的概率啊。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各种猜测……
郑姝音那妮子，到底怎么想的？不是已经有工作了吗，怎么还参加高考。
才和石头团圆多久啊，就又考去京城。
等她大学毕业了，习惯了京城，还会回来吗？
不管郑姝音之前怎么身体力行，这一刻，她都成了队员们怀疑的对象……
对于这一些流言，陈选生当然是不知道的。
等他反应过来，还是第二天晚上的事。
当天，陈选生下班回来，牛春花就转述了现在大队上的流言。
并问他打算怎么办。
说着，牛春花就瞪了眼陈选生。
她本来就不同意郑姝音参加高考，就算参加了，也应该在省内。
现在好啦。
大队上都在传，等郑姝音上学了，就不要陈选生和两个孩子了。
还有几个婆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竟然还撺掇她，不要让郑姝音去上学。
“放心吧娘，你就算不相信你儿媳妇，也要相信你儿子啊。”
“姝音不是那一种人。”
“少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姝音了？要说不信的，也是不信你。”
“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
“还有，少打马虎眼。老娘现在问你，你打算怎么样做？”
“流言蜚语是很致命的。有时候就算当事人不这么想，也会被推的，乱了心智。老娘现在要你给的是解决方案。”
“娘……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个答复。放心吧，那些都是没影的事”陈选生一脸笑嘻嘻。
今天他上班，就已经和张恒重说了，转工作的事。
张恒重说等他消息，他和钱老黑他们的父辈聊。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明天给我个答复”牛春花手指着陈选生。
这件事情被她先压下来了，也让陈树根找那些碎皮子婆娘的男人聊。
短时间内应该是没问题。
可是解决方法一定要流出去，不然根本没办法治本。
饭桌上，牛春花没再提这件事，可是郑姝音还是知道了。
当天晚上，郑姝音就问陈选生：“你什么时候和爹娘说，你也去京城的事？”
“明天。今天我已经和张大哥提了，明天事情应该就会有结果。”
陈选生这样想的，事实上也是如此。
第二天，他一来到供销社，就被钱老黑、毛贤、周闫珺三人围住了。
钱老黑表情郑重的说：“老陈，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了吗。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帮你的。怎么这么突然的辞职？”
毛贤、周闫珺没有说话，但他们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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