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选生的话,就像给大家开启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先前陈树根等人,都没往这处想。
毕竟这时候,人们总会下意识的想省钱。
花点时间赶路算什么,大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是这次,与以往不同。
陈选生推着车进来。瞬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
这时候老宅,挤满了队员。
他们都是有孩子参加高考。
这次过来,就是想和陈树根商量,明天驴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得把牛牵出来,套上。
“爹,赶快开一张介绍信给我。我去付钱,先把房间订下来先。”
听到陈选生的话,陈树根瞬间就反应过来。
现在可不是省钱的时候,他起身就往房间里赶。
陈树根离开,大家就看向陈选生。
陈树根能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只是不知道现在县城的情况……
感受到队员们灼灼的目光,陈选生有些为难。
当时附近的招待所,就只有那一家还有三间空房。
陈选生全部订下来了。
可就算他愿意让出两间房间,也不够住啊。
虽然衡水大队不大,但也有十来个人参加高考。加上知青那边,差不多就三十个人了。
两间房,就算是硬塞,也最多塞十五六个人……
“趁现在还有时间,叔叔、伯伯,你们可以上县城找找。就算招待所没空房了,也可以问问有没有租房的。”
“这钱是省不了的。这阵子凌晨有多冷,大家都知道……万一真被影响到了,就得不偿失了。”
最终陈选生都不敢说自己订了三间房。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万一哪里出差错,自己非但捞不着好,还得挨一顿埋怨。
队员们似有所感,但这时候陈选生已经顾不得他们了。
陈树根刚好开好介绍信出来。
陈选生一接过介绍信,立刻就骑单车离开。
虽然那位大娘答应帮自己留房间,但万一遇上较真的客人,就泡汤了。
所以陈选生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所幸陈选生回去时,房间还在。
途中虽然也有客人过来订房间,但都被大娘打发走了。
陈选生恭敬的把介绍信,还有房款递过去。
多出来的一张大黑十,是给大娘的谢礼。
这钱,陈选生给的心甘情愿。
陈选生订了三天房间,12月9日入住,12月12日退房。
岭省高考时间是12月10日、12月11日。
这样高考完,陈选苗、郑姝音能有充足的时间,回去收拾东西。
“你小子跑这么快干嘛,房间在那又不会跑。”
“来,凭证,你收好。明天下午凭这个,过来入住。”
许是收了陈选生钱,大娘的态度非常好。还打趣了陈选生一番。
陈选生笑着揪了揪头发,这话他可不兴搭。
和大娘告别,陈选生就骑车回家。
路上,他把多余的两张凭证扔空间里。
那两间房间,陈选生也有打算了。
回到家,这时候老宅人还是一点儿也没少。
刚才全是男的,现在就换成女的了……
见陈选生回来,牛春花就顾不上唠嗑了,连忙关心道:“石头,房间订到了吗?”
陈选生笑着展示手上的凭证。
这时候,牛春花旁的大娘想说什么。
但还没开口,就被牛春花一个眼神逼退了。
要是有多出来的房间的话,做做好人没什么。
可现在只有一间房间,她断不可能答应无理要求的。
很快,老宅的队员们陆续离开了。
这会儿只剩下陈选生、牛春花在大厅。
牛春花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后,才问陈选生:“石头,是只有一间房间?”
在父母面前,陈选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陈选生说道:“有三间房间,我全部都订下来了。不过刚才的情况,我就没说。”
牛春花点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
没说是正确的。
陈选生说道:“我有想把一间房给建业哥,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爹回来再决定。”
陈选生、牛春花在大厅聊着,陈选苗那屋,这会儿大家都没心情复习了。
刚才大厅里动静很大,大家都听到了聊天的内容。
他们也心急于找到落脚点没。
陈选生没提之前,大家都没感觉。
现在反应过来了。
是啊,现在这天气,赶一个多小时的路。进考场后,还写的进去吗?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一次高考,是大家希望最大的一次。
虽然竞争会前所未有的大,但他们也比常人要多复习几个月。
而且外面大堆人,复习资料还都不齐全。
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大家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不过现在他们心急也没有用,只能等陈树根等人的消息。
牛春花和陈选生聊了一会后,她就去做饭了。
陈树根等人,是到傍晚才回到来的。
回来时,大家身上都披着一层寒霜。
大部分队员都无精打彩的,只有极个别强提心情。
这个场合就不适合陈选生问了,牛春花会帮他询问的。
果然,他们去的还是太晚了。
跑遍了整个县城,都没找到空房间。
只有几个队员,有亲戚或女儿嫁到县城,好说歹说,才得以借住一晚上。
还有几个队员,花了寻常一个月的租金,才租下一个房间两天的使用权。
大部分的人,都无功而返。
“先回去吃饭吧,明天再想办法。人活着,总不能被尿憋死了”陈树根说道。
一会儿,家里就剩下陈选生几人。
牛春花不知何时,把陈选生订了三间房的事和陈树根说。
陈树根让陈选生坐过来。
“石头,说说你的想法?现在队员加上知青,差不多还有二十个人没安排。”
“既然不能安排全部人,那那两间房就不宜公开。”
“爹,其中一间房给树桩爷吧。建业哥,再叫上几个要好的亲戚。另一间房我打算给王知青……她教小落月也有几年了。”
陈树根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给王知青没问题,但她守不住,我得再想想。”
站在陈树根的角度,他自然是把小家放在第一位。但要真的不管大队,他又做不到。
这次其实是很好的机会。
多走出去几个大学生。你帮我、我帮你,大队才能好起来。
“石头,你那些朋友,有没有空出来的屋子?”陈树根忽然抬起头。
陈选生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谁家会有空出来的屋子啊?
“黑市”陈树根只说了两个字。
陈选生一拍大腿,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那一片地方都是黑市的范围,队上要是有人去过黑市的话……
见陈选生面露思考,陈树根也不打扰。
“我去问问吧。”
“不过爹,要是没有……就没办法了”陈选生说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选生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旁人去没去过黑市上的。
陈树根点点头。
很快牛春花就开饭了。
吃完饭,还是陈选生带孩子……
第二天,12月9日。
一早陈选生就起床了。
他起床时,郑姝音正在收拾东西。
昨晚吃饭的时候,大家就商定好了。陈选生去问有没有空房子,陈树根、牛春花带陈选苗、郑姝音去招待所。
“媳妇,去到招待所适应一下,晚些我打饭过去看你”陈选生和郑姝音说道。
“行了,我会照顾我自己的。只是……”
“王知青那边我会安排好的。要没有空出来屋子,晚些我送建业哥他们过去的时候,捎两位王知青一程。”
郑姝音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这样有些自私。但她在这儿,确实只和王汐月熟悉一些。
和郑姝音交代完,陈选生又去和陈树根、牛春花说一声,就出发去县城了。
这时,县城里,人行色匆匆。
经过供销社,人声鼎沸。
来到邵奇所在的屋子。看见陈选生时,邵奇还很意外。
“陈老弟,这时候你怎么有空过来?明天可就高考了。”
“过来肯定是有事求你啊。”
陈选生哈哈大笑,就像现在遇到的难题和邵奇说。
这时候陈选生也不怕邵奇多了解他了。
马上就要1978年了,他就要撸起袖子干了。
邵奇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另一头,听到陈选生的话,邵奇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就因为这事儿?
“有。城东那边的考场是吗?我在那附近有间空房子。”
看见陈选生的眼神,邵奇笑道:“放心吧,那儿跟黑市没任何关系。可以放心的入住。”
“不过陈老弟,那里可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陈选生道:“这没什么,我让他们自己带行李过去。”
“行,我让邵峰带你过去。等过两天,你们住完了,再把钥匙还回来就好了。”
陈选生跟着邵奇的人,两人一直到一间很小的房子面前。
推开门,这座房子很久没人居住了,布满灰尘。
里边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厨房。
不过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也能当一个容身之所了。
三个房间,容纳大队的人差不多了。
陈选生点点头,就对身旁的大汉说道:“替我向邵老大说声谢,这座房子刚刚好。”
“行,回去一定帮你转述。这是钥匙,收好。”
邵峰和陈选生也很熟悉了。这几年,陈选生和邵奇的交易,都是由他验的货。
所以两人这会儿也不磨叽,看了眼房子,很快就离开。
陈选生回到家时,刚十一点出头。
这时候,家里和昨天一样,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
陈选生一回到来,队员们就看过去。
“找到房子了,大家应该都能……。”
陈选生话还没说完,现场声音就被淹没了。
好久,在陈树根主持下,陈选生才得以把房子的情况说清楚。
这时候,大家脸上无不都是轻松惬意的表情。
挤点算什么?
这时候能有个落脚点,比什么都要重要。
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陈树根才说道:“一会儿大家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下午我和树桩大哥,把队上的牛车也套上,一块把人、行李都运过去。”
“还有就是……那座房子是石头朋友借的,大家要交代好,不要弄坏了哪里。不然,别怪我直接扣工分了。”
陈树根的要求,队员们都满口答应。
这不是应该的吗?
当下,大家都没心情留在这儿了,只想赶快回家收拾东西。
“树桩大哥。”
陈树根朝陈树桩喊了一声,他就很有默契的留了下来。
很快,家里就剩下陈树桩、陈树根、陈选生三人。
“这是昨天石头订个房。”
陈树根直接拿出一张凭证,递给陈树桩。
“树桩大哥,建业就别去那边挤了……就说这房间是你订到的。”
这会儿,陈树桩还没反应过来。
好久以后,他才看向陈选生:“石头,你昨天没拿出来是对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行,那一会儿我就让建业别掺和了。等晚些再带他去县城。”
陈选生又说了王汐月、王汐如的事。
陈树桩笑道:“这有什么,都推给我就行了。就说房间是我弄到的,把一间给了你,你耳根子软,让郑丫头说了去。”
“行,那就谢过树桩爷了。”
很快,大约半个小时,参加高考的队员、知青就收拾好东西,过来了。
陈选生刚刚拦下,准备出发的王汐月、王汐如。
由陈选生带路,一辆驴车、一辆牛车缓慢朝县城驶去。
“这里离考场大概半个小时路,明天大家起早一点。宁愿早到,都不要迟到了。”
最后,陈选生是把钥匙给到陈爱国,也就是陈树桩的大儿子。由他看着这儿的队员、知青。
赶回家,陈选生又马不停蹄送陈建业等人去招待所。
因为住的人少。
思来想去,又捎上陈树根、陈树桩……
安顿妥当后,陈选生就去国营饭店,给大家打包饭菜。
这一天,陈选生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入夜,大家很快就熄灯休息了。
但久久未能入眠。
躺在床上,焦虑如乌云翻滚,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上。
哪怕已经复习小半年了,郑姝音、陈选苗还是感到十分的忐忑。
她们在这个状态中,不知何时睡去。
第二天,12月10日。
天很冷,但没有人赖床。
这会儿天还没亮,陈选生订下的三个房间就都亮灯了。
牛春花,还有冼翠花,一遍又一遍的和儿子、女儿、儿媳交代。
有没有什么东西漏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