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广播的内容,扩散的很快。
才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陈选生回来的路上,来往行人脸上皆都扬起笑容,对未来无限憧憬。
今天,陈家的饭菜格外丰盛。
陈树根还开了一瓶酒,说要和儿子好好喝上几杯。
饭桌上,推杯换盏。
陈树根、陈选生喝的是酒,牛春花、郑姝音几人则是喝放凉的红糖水。
陈树根非常高兴,手里的白酒,就像凉白开似的,咕嘟咕嘟就往下喝。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喝醉了。
这会儿,陈树根趴倒在桌子上,嘴里还念念道叨的:“世道变了,好日子要来咯,好日子就要来咯。”
望着身旁呼呼大睡的老伴儿,牛春花的白眼简直要翻不过来了。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一瓶酒大十块钱的,这样喝,真是白瞎了。”
牛春花絮絮叨叨,不过她还是让陈选生将陈树根背回房间。
这会儿就快要入冬了,喝到了在外边,很容易就着凉了。
陈选生回来,牛春花才接着先前的话题,问道:“石头,房子快要建好,你看什么时候摆上梁酒好?”
听到牛春花的话,陈选生抿抿嘴。
当时他和陈树根、牛春花提建房子的时候,是六月下旬。
陈树根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组织好了人手。
丈量土地,打地基……
不过因为订红转头要一点儿时间,所以房子的主体,还是等到七月中旬才正式开工。
后来又遇上了秋收。
一直到现在,房子才竣工完成。
陈选生想了想,说道:“现在也不兴算日子。就挑个大哥、二哥、小姑,所有人都齐全的时候摆吧?”
“到时候我找人弄一些猪肉、鸡、鸭回来。”
牛春花点点头:“那就这个月月尾吧,他们月尾放假。”
“行。那娘,我明天或者后天,去一趟外婆家。”
饭后,陈选生被郑姝音拉着去新房子。
这几个月,她甚至比陈选生还要上心,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去看一次进度。
这会儿,郑姝音牵着两个小家伙,陈选生在一旁打着手电,探路。
他们把各个房间、厨房、大厅,都看了一遍。
小落月、小栋梁早已经挑选好自己的房子,这会儿都在商量,入住后要怎么去装饰。
“真好啊”郑姝音露出满意的表情。
尽管这个屋子,她隔三差五都有去看,并没有那种突然建好的壮阔感。
但郑姝音还是感到无比的满足。
“等月尾摆完上梁酒,咱们就搬进来”陈选生看向郑姝音。
家具这些东西,陈树根已经托人打了,衡水大队就有木匠。可以说现在距离入住,就差一次摆酒了。
听到陈选生的话,郑姝音一怔,不过随即她就笑得更加灿烂了。
橙黄色的光亮,为陈选生一家指明方向。
回去的路上,陈选生走在后面。
到家后,郑姝音先带两个孩子回房间,陈选生则留了下来。
因为宋战军到了。
牛春花指了指大厅,说道:“石头,你们出去没多久,宋知青就来了。”
说罢,牛春花就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这两年,陈选生与宋战军来往密切,家里陈树根、牛春花都知道。
尽管他们不理解,陈选生为何独青睐于宋战军这位知青。但他们的优点就在于,不会过分求解。
看见陈选生,宋战军大大咧咧的起身。
这时候宋战军脸上布满了笑容,来到陈选生跟前,先乐三分。
“老宋,看来今天你心情不错啊,这笑容”陈选生笑着打趣。
“好家伙,胆肥了,连我都敢调笑。”
宋战军给陈选生胸口来了一拳。
陈选生笑容不变,他当然知道宋战军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陈选生笑着看向宋战军,脸上的笑容一点儿也不比他少。
陈选生也是高兴的!
除了衷心的为这个社会,终于能走向正轨而高兴。
还有那么一丝……是因为他的投资,就快要得到回报了。
陈选生也不担心,宋战军,还有牛棚里那几位大爷、大娘会多想。
因为时间相差太久了。
陈选生并不是最近才对他们多加照顾,而是从1975年开始,贯穿了整整两年……
何况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不敢想,有朝一日还能够回到工作岗位上。
现在宋战军他们想的最多的,就是能够平凡。
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好了,不开玩笑。老宋,这么晚过来,是什么事吗?”陈选生将脸上的笑容好一敛,问道。
他和宋战军约定好,没有特殊事情的话,不会上各自家中。
所以宋战军连夜过来,肯定是有事的。
“没,就是今天高兴,想着找你弄点肉。不过因为是临时起意的,就直接过来了”宋战军笑着说道。
他黝黑的皮肤,在橙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显眼。
陈选生点点头,他能知道宋战军未说完话的意思。
“行,你去后山等我,我晚点过去。对了老宋,酒要吗?”
“要!”
宋战军眼前一亮:“老陈,你有多少?”
“就一瓶。喝点,有点感觉就行了,几位老爷子年纪都大了”白了眼宋战军,陈选生就摆出送客的手势。
宋战军悻悻的揪着脑袋。
“老陈,今晚一起啊?”
“行。”
送宋战军离开,陈选生先去和郑姝音报备,今晚要晚点回来。
郑姝音没多询问就答应了。
因为这两年,陈选生早就够她安全感。
陈选生先进空间,将里边的东西整理一下。等差不多到八点钟,才拎着两条腊肉、一筐鸡蛋……上后山。
陈选生去到后山时,宋战军已经在那等着了。看见陈选生,这位国字脸的青年笑的眼睛都看不见。
“可以啊,老陈。这点时间,就能拿出这么多东西,不愧是干司机的。”
白了眼宋战军,陈选生先把鸡蛋放地上,然后才把腊肉这些东西递过去。
挨了陈选生一个白眼,宋战军也没当一回事。
接过陈选生递来的腊肉,就拿丝瓜球洗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战军就把腊肉、配菜洗干净、切好了。
生火、炒菜。
宋战军锅勺挥的很起劲,但他的厨艺确实难以恭维。不过这时候的人,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管得了好不好吃。
半小时左右,宋战军就把饭菜做好了。
这会儿陈选生一手提着酒,一手拎着饭。宋战军则是端着刚刚新鲜出炉的菜肴。
牛棚,散发着臭味。
但因为相大爷他们打扫的勤快,倒也不是特别难闻。
听到熟悉的敲门频率,相大爷出来开门。
看见陈选生时,这位老人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小陈,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高兴嘛相大爷”陈选生笑呵呵的回道。
望着面前瘦骨嶙峋的老人,陈选生强忍着不适。
尽管相对于其他地方,陈树根已经很公道了,但几位老人过的还是不怎么样。
这些年下来,还是两位老人没挺过去……
相大爷是1970年下来的,距今已经快7年了。
刚下来时,这位还是精神奕奕的中年人。这会儿,却一身的暮气……
唉。
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叹气,破坏气氛了。
陈选生扬起笑容,将手上的酒提高高:“相大爷,今晚上咱们喝点儿。”
“好家伙。”
“厉害啊小陈”相大爷眼前一亮。
他也有小一年没喝过酒了。往年,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宋战军才会拿一瓶过来,让大家抿一抿。
这会儿,相大爷直接就咽起唾沫了。
“先进去再说爷爷”这时候宋战军说道。
相大爷如梦初醒,连忙招呼陈选生进去。
这会儿牛棚里,一共有八位老人。
六男二女。
看见陈选生、宋战军过来,他们连忙过去。
“爷爷奶奶,今天好日子,那些人终于得到报应了。我托陈老弟带了点儿肉,还有一瓶酒,就当是庆祝了。”
“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宋战军说道。
陈选生也在一旁加油打气。
他知道这些老人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顶着一口气。要是这口气散了,差不多就是没了。
所以这时候,他们可不能对未来失去盼头。
听到陈选生、宋战军那一唱一和的说法,相大爷他们都不由露出笑容。
大家都是人精,哪里能看不出两人说这些都是为了他们好。
当即就笑呵呵的附和道:“好好好,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其中一位很慈祥的大娘还打趣宋战军,道:“小宋啊,别的奶奶都不关心,就是你的终生大事……”
“趁爷爷奶奶们身体还硬朗,早点生两个,我们也能帮忙照看着。”
……
这时候宋战军两只耳朵都红彤彤的。
面对相大爷他们打趣,他也不能反驳,只能赔笑的答应,说一定、尽快找一个。
听到宋战军的话,陈选生忍不住就笑出来。
还找一个,糊弄鬼呢。
宋战军是1970年下乡插队的,现在也快7年了。
要真愿意找,早就找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听到陈选生的笑声,宋战军就感觉一阵羞耻。
不过他倒可以借这个机会,摆脱这个话题。
想罢,宋战军就作势要打陈选生。
“好啦,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相大爷他们当然是吃过饭了。不过这年头,有多少人是能吃饱的。
秋收过后,现在很少上工了。平时大家都是能少吃点就少吃点,吊着一条命就行。
听到相大爷的话,宋战军只能停下脚步,不过他看陈选生的眼神,还是有所不甘。
陈选生一笑,就朝宋战军露出“挑衅”的笑容。
这时候相大爷他们各自拿出各自的碗筷,陈选生另外帮他们倒好酒。
不多,一人就一两左右。
远远达不到醉的程度。
不过他们还是醉了。
原先那位十分慈祥的大娘,这会儿已经红了眼眶,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位大娘的来历,陈选生是通过宋战军了解的。
她和她老伴儿,都是京城大学的老师。
首先反水的是大娘的儿子、儿媳。
他们登报与大娘,还有她老伴儿脱离关系,并痛斥两位老人的“过错”。
大娘是因为大爷的保护,才得以被下来到衡水大队这儿。
望着牛棚里情绪各异的老人,陈选生并没有表现的很悲痛。
因为没有用。
而且大爷、大娘们,也不希望陈选生露出那样的表情。
拍了拍宋战军肩膀,陈选生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愿意将伤口袒露在外人面前。
这时候老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私密的空间,能够让他们舔舐伤口。
陈选生和宋战军出来。
陈选生就把酒瓶,装菜的碟子扔给宋战军:“老宋,我就先回家了。媳妇还等我呢。”
宋战军没有了来时的喜悦,只是望向陈选生:“老陈,你说爷爷、奶奶,他们能平凡吗?”
“能,不过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能做的、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大爷、大娘们。”
陈选生也表情严肃:“老宋,要是差什么,就尽管和我提。鸡蛋这些也别省,不够我那儿还有。”
宋战军点点头,朝陈选生露出感激的表情。
正如陈选生想的那样。
他根本没往陈选生帮助他们,是另有所图的方向想。
因为相差的实在太久了。
整整两年呢!
哪有人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搏一个看不见希望的未来?
“好了,快回去吧。你不是一个人住,离开的太久别人要怀疑了。”
“要是有人问起来,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陈选生说道。
时间过得很快。
月尾,陈选生如愿摆起上梁酒。
之后陈选生一家四口就住进了新房子。
不过他们没有开火,而是到时到点就回老宅那儿。
按陈选生的说法,就是有爹、娘在,他们是有多想不开才自己做饭?
陈选生以为,在1977年以前,他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
直到这一天,一辆吉普车开进了衡水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