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姝音报到当天,陈选生是亲自送她去的。
一路陪着,办理完手续,陈选生又去了趟陈如芳那儿。
逛了一圈。
找相熟的人聊完,陈选生这才离开。
此后,郑姝音早上就和陈选生一块出门。她先去接陈如芳,然后再一起上班。
就像郑姝音所预料的。
没过多久,关于陈如芳的流言,就逐渐消停了……
一打眼,时间就来到六月底。
这天陈选生刚下班回来,就被牛春花吩咐,明天去接陈选苗。
陈选生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答应下来。
算算日子,小妹确实就这几天考完试。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转眼郑姝音、陈选苗就都毕业了。
次日,陈选生一上班就找上张恒重。
对于陈选生请半天假的请求,张恒重没多犹豫就答应下来。
没出车情况下,他们这些人来不来上班其实都一样。
中午,还没等下班,陈选生就提前溜了。
到陈选苗的学校。
还是那两位大爷看着大门。
近一年,陈选生来的比较少了。
陈选田、陈选禾搬到县城后,给陈选苗送东西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他们的身上。
不过那两位大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陈选生。
“臭小子,好久没来了”其中一个大爷笑道。
另一位大爷话相对没这么多,不过他也是满脸笑容,看上去十分高兴。
陈选生没有先说话,而是笑眯眯的拿出烟,给两位大爷各派了一根。
帮他们点燃,自己也烧上一根。
将剩下的放到桌上,陈选生才笑道:“那不是我哥搬来县城了吗,我们是谁方便就谁给送东西的。”
听到陈选生的话,两位大爷点点头。
“确实,你妹我们都有留意着。最近来给她送东西的,都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妹子,她们是你的嫂子吧?”
陈选生应答。
这时候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
回过身,就看见陈选苗从校内跑出来。
这时候正值盛夏,陈选苗一路跑过来,她脸颊红通通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我小妹来了”陈选生朝两位大爷笑道。
“慢点跑嘛,你哥我又不着急。”
陈选生嬉皮笑脸,他总是下意识和陈选苗斗嘴。
说着,陈选生就从兜里拿出一块小布,递给陈选苗:“快擦擦汗,不过回去后记得帮我洗干净。”
接过陈选生递来的布块,陈选苗随手就擦掉额头的汗。
白了眼面前这个露着大白牙的哥哥,陈选苗没好气道:“我是怕晒晕你。”
陈选苗一边说,一边和门卫大爷商量,让陈选生进学校。
平时外校的人是不能随意进入学校的。
只有在期末,要搬行李的时候,才能由学生领着进去。
对于让陈选生进校,两位大爷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将车停到门卫亭。
陈选苗走在前面,陈选生紧紧跟着,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女生宿舍。
陈选苗的宿舍是个六人间,不过有两位舍友已经退学了,后面也没有新人住进来,这会儿就只有她和三个舍友住。
陈选生是第一个来的家长。
看见陈选生,陈选苗的舍友都纷纷和他打招呼。
对于陈选生,陈选苗的舍友一点儿都不陌生。
因为这两年中秋节,陈选苗带回来的月饼……都是陈选生买的。
三位舍友都喊陈选生,陈大哥。
陈选生自然很有礼貌的回应,并说,有空来家里玩,别毕业了就生分了。
不过这些都是场面话。
就陈选生所知,三个舍友里,陈选苗就和那个矮一点儿小姑娘玩的要好。
一会儿,陈选苗收拾好床单被褥。
陈选生像是不经意的问:“小妹,这些书你不打算带回去吗?”
陈选苗刚要点头,陈选生就接着说道:“还是带回去吧,就算用不上,留着纪念也好啊。”
“交了两年学费,就混个毕业证,总感觉亏了点。”
听着陈选生的话,陈选苗又忍不住翻白眼了。
不过她也是想拿回去的。先前不带,就是心疼陈选生骑单车辛苦。
既然陈选生都这样说了,她自然就顺驴下坡了。
“行行行,带回去。不过到时候骑车,你别喊累就行了”陈选苗像是赌气说道。
陈选生笑嘻嘻,满不在乎的说道:“怕啥,到时候咱们两兄妹轮着骑就好。”
陈选生总是能轻而易举的点燃陈选苗的怒火。
这位小姑娘跺了跺脚,眼神像是想刀了陈选生。
最后是陈选生扛床单被褥,还有陈选苗的衣服,陈选苗拿高中的书籍。
两兄妹来到校门口。
“小妹,你先把书放地上,这些扛着。”
陈选生将单车上的绳子解下来,他打算把衣服、床单被褥绑单车的大杠上。
陈选苗在后面抱着书籍就好。
陈选苗点点头。花了大概十分钟,陈选生才将东西绑好。
陈选生又跑去门卫亭,和两位大爷道别。
“大爷,我和小妹就先走了。这两年多谢你们的照顾”陈选生说道。
两位大爷笑呵呵的点头。
聊了两句后,陈选生才回来。
接下来一路,陈选生骑车都骑的很慢。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磨磨蹭蹭的回到大队。
这时候才三点多一点儿,队员们刚上工不久。
路经田地,陈选生又切实享受了一番,半个月前,接郑姝音回来的万众瞩目。
不过与上次有所不同。
上次队员们眼里带着热切、羡慕,这回他们却是有看戏的意味。
“女孩子家家的读这么多书干什么?”
“现在又不能读大学了,高中也不包分配。”
“还不如早点回家,帮忙带一下孩子,上工,嫁人……”
这两年,自从陈选苗读高中开始,关于陈选苗的流言就没消停过。
队员们分成两派,一派觉得大队长干的没错,陈选苗早晚会有出息。
而另一派则不怀好意,盼着陈选苗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灰溜溜的回来上工。
这样就能验证上边说的话,他们也能更理直气壮的阻止家里面的女娃读书……
单车驶过田地,陈选生就像是没看出队员们看戏的想法。
他们向陈选生打招呼,陈选生也笑呵呵的回道。
车后面,这时候陈选苗表情有些不自然……
对于妹妹的变化,陈选生自然是没发现的,他打算回去后就把塑料厂的介绍信给陈选苗。
去年十二月,陈选生拿到介绍信,他就想着给牛春花保管。
可是后面忙着忙着,竟然就忘岔了。
就昨天牛春花让陈选生去接陈选苗时,陈选生才想起来。
一路顺畅,陈选生很快回到家。
这时候牛春花已经在家守着了。
看见陈选生回来,她立刻就上帮忙搬东西。
“小苗,这些娘拿进去就好”牛春花说道。
陈选苗不好意思的把手上的书递给牛春花。
牛春花就像个陀螺一样,把书搬回房间,然后就出来搬行李。
这时候,陈选生刚将杠上的行李、床单被褥卸下来。
看见牛春花、陈选苗各提着行李、床单被褥,陈选生就没插把手进去。
将车停好,陈选生回房间。
等他再出来时,就发现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顺了声音过去,才发现陈选苗母女在房间里说着悄悄话。
犹豫了一下,陈选生还是敲门进去。
这时候牛春花刚说完对陈选苗的安排。
“小苗,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你先在家休息几天,然后去你爱国哥那儿,先当着记分员先。”
这是牛春花和陈树根商量的结果。
他们老两口不是没想过让陈选生帮忙。当时分家的时候,陈选生也说过,会帮陈选苗找一份工作。
可是陈树根、牛春花作为父母,就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
帮陈选田、陈选禾找工作已经够麻烦陈选生了。
他们老两口就想,花钱帮陈选苗买一份工作,就当作是陪嫁了。
当时分家,是有分给陈选苗一部分钱的。加上他们老两口这两年也有些存款,勉勉强强够买一份工作了……
前不久陈选田、陈选禾回来,他们就让两兄弟帮忙摸了。
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听到牛春花的话,陈选苗正想说什么。
可是这时候陈选生已经进来了。
陈选生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陈选苗。
看着面前的信封,陈选苗一脸糊涂,不知道陈选生什么意思。
可是牛春花就不同了,之前陈选生帮陈选田、陈选禾找到工作。
就是拿类似这样的信封给她,让她帮忙保管的。
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信封,牛春花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有多激动。
“石头,这是……”
陈选生点点头,脸上有些歉意。
刚才在门外,牛春花的话他都听见了。
这事都赖他。
要是当时他没有忘记,或者昨天把介绍信拿出来,也不至于闹这么大的乌龙。
不过现在还不晚,陈选生笑道:“小妹,你先在家休息几天。”
“等下周我再送你去塑料厂报道。”
听到陈选生的话,牛春花彻底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
不过随即她就反应过来。
好小子,这工作他到底什么时候弄到的?
刮了刮湿润的眼眶,牛春花将脸一板,就恶狠狠地赏了陈选生一个响栗。
这个臭小子。
还好老大、老二还没摸到工作……
不过还是要通知他们一下才行。
揉着疼痛的后脑勺,陈选生只能配合着笑。
自己的母亲,惹不起,惹不起。
这时候陈选苗声音有些沙哑:“谢啦小哥。”
“谢啥谢,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会不管你的。”
摸了摸鼻子,陈选生还是不习惯这样和陈选苗说话。
他说道:“这份工作挺清闲的,是广播员。”
“小妹你带几本书过去,没事就翻一翻。学海无涯,不能毕业了,就把知识还给老师”陈选生说道。
听到陈选生的话,陈选苗还没开口,牛春花就激动的问:“不用下车间?”
这时候的工作大部分还是体力活。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是绝大部分人羡慕不来的。
像广播员这些清闲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陈选生点点头:“平时就广播一下领导下达的指令。大哥和表哥们在那边,也不用担心小妹挨欺负。”
“太好了,太好了……”
牛春花激动的双手捶打着,不停走动。
想着想着,她就出去了:“我去和你们爹说一声,让他也高兴高兴。”
“石头,这次就算你过关了。下次再藏着捏着,看老娘我不收拾你。”
说完,牛春花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陈选生和陈选苗在房间,还没反应过来。
另一边,其实陈选苗还是感觉陈选生的话怪怪的。
都毕业了还看那些书干什么?
不过小姑娘也没刨根问底,反正陈选生不会害她就是了。
陈选苗点点头,这会儿她已经恢复往常俏皮的模样了。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的算。我带书过去,没事就翻一翻”陈选苗摆摆手,一副给你面子的表情。
陈选生笑笑,他和陈选苗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另一头,陈选苗找到工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
已经在大队传遍了。
一开始牛春花只是和陈树根说,只不过耐不住陈树根有颗爱炫耀的心。
这个小老头,逢人就问:“什么,你是说我女儿找到工作的事?”
才一会儿,队员们就都知道陈选苗找到工作了。
而且还是不用下车间的广播员。
这一下,可把那些想要看热闹的队员气坏了。
尽管大家都知道,陈选苗能找到工作,不是因为她的高中学历。
可是耐不住大家羡慕啊。
还特别陈树根这个小老头,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mmp,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家撞上了。
算上陈选苗,陈树根家就有四个吃国家饭的人了……
这一下午,陈树根都美滋滋的。
平时不爱四处检查的他,这个下午,把下面几个小队检查了个遍。
然后一到下工的时间,陈树根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回家。
望着陈树根那瘦小的身影,队员们一个个羡慕的眼都绿了。
另一头,还没到家呢,陈树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石头,石头,快和我说说,广播员都是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