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选生的话恨得让人直咬牙关,但郑宏途、郑天赐还是只能打碎了往嘴里咽。
先不说这事本身就是郑虎峰干的不地道。
就是他们自认为是体面人,怎么能和陈选生这种粗鄙之徒计较?
不过让郑宏途、郑天赐父子意外的是,陈选生竟然转正了。
这小子瞒的挺死啊。
要不是今天小虎口不择言,他是不是就打算瞒一辈子了。
还有姝音那死丫头,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一下。
郑宏途汗颜。
他和张春天可没少在郑姝音面前蛐蛐陈选生这个女婿。
一想到女儿当时的表情,现在郑宏途就感觉自己是个小丑。
“对呀。选生,不是和你说了吗,下次来少带一点儿东西。你们赚钱也不容易。”
强忍着羞耻,郑宏途只能顺着陈选生的话去说。
这番话他说过不止一次,每次陈选生来,他都会说上一次。
不过那更多是场面话。
陈选生也每次都会客客气气的答应,就当是配合郑宏途演出。
可是这回,陈选生很显然认真了。
“还是爹体谅我和姝音辛苦”陈选生笑眯眯的点头。
大概五分钟之前,张春天刚刚做好饭。
她和郑姝音打开厨房门,就发现客厅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先去问郑天赐的媳妇。
这时候郑天赐媳妇刚刚奶完小儿子,哄睡着,哪里知道情况。
三人一起下楼,正好撞见郑天赐打郑虎峰屁股,陈选生上前。
郑天赐的媳妇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见丈夫打自己的大儿子。
当即就怒了,哪里管得了其他。
“郑天赐,你要死啊。小虎还这么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郑天赐媳妇大喊,同时冲上前。
这时候陈选生刚和郑宏途说完话。
他只感觉自己面前闪过一阵风,随即郑天赐手里要死不活的郑虎峰就消失了。
郑天赐媳妇小心翼翼的扶着郑虎峰,同时骂道:“郑天赐你就是这样带孩子的。就算小虎犯了什么错,也不能打成这样啊,你今天不给我个交待,我跟你没完。”
郑天赐是个惧内的。
听到媳妇的话,他顿时就慌了,连忙小声的解释。
这时候郑姝音、张春天也赶过来了。
张春天神情紧张,郑虎峰是她的大孙子,她怎么能不关心呢?
只是郑虎峰再亲,也不如自己唯一的儿子啊。
再说儿媳妇已经开口了,她就只能先忍住心中的疑问。
不过郑姝音就没这个顾虑了。
她先来到小落月、小栋梁那儿,检查一下两个孩子的情况。
没问题后,这才看向陈选生,等待陈选生跟她解释。
陈选生当然不会隐瞒。
当即就把先前发生的事,不加任何感情色彩的和郑姝音说。
听到陈选生的话,郑姝音脸上淡淡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过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轻轻的点头。
陈选生面带微笑,述说完之后就微微向后撤。
孩子她娘都出来了,他也该功成身退了。
陈选生并不担心郑姝音会因为娘家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她对小落月、小栋梁的爱,一点儿也不比自己少。
陈选生相信,郑姝音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的。
果然,郑天赐没有安抚好他的媳妇。
虽然郑天赐媳妇没有再像刚下来时那么激烈,但脸上的恶意根本没有减少。
她阴阳怪气的对陈选生说道:“妹夫,我替小虎跟小落月、小栋梁道声歉哈。是我们没教好他。”
“不过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好好说呢。还有小孩子家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不是招人抢吗?”
郑天赐媳妇眼珠子转来转去,看向四周的街坊邻居。
意思很明确,就是暗戳戳的指责陈选生故意闹大这件事。
陈选生面带微笑。
就这点儿小手段,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他的。
不过这件事已经交给郑姝音了,他也不会再随意开口。
而郑姝音也没让陈选生、两个孩子失望。
她来到郑虎峰跟前,眉头微皱,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恨的牙痒痒了:“大嫂,话不是这样说的。”
“孩子他爸也和我说了,当时他和爹、大哥一起下来,就看见小虎一个人在哭,还以为是其他小朋友欺负他了。”
“石头也是好意,他怕小虎挨欺负了,就想着有什么误会,当场就解决掉。只是没想到小虎能干出这样的事……”
“至于说孩子的身上的钱,那就是我们家的事了。可能您觉得那是一笔很大的钱吧……”
说这话时郑姝音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好心解释的模样。
她也确实是解释了,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更直戳人心窝。
郑天赐媳妇咬牙切齿,大口喘着气。
想要怒骂郑姝音,但话到嘴边,就硬是说不出来。
郑宏途、张春天相互对视,脸上皆露出苦涩的笑容。
出这一趟事,女儿怕是要和他们离心了。
好吧,虽然之前郑姝音也没咋在乎过他们,但至少表面过得去。
这一趟事之后,恐怕是连表面孝顺都做不到了。
他们是偏爱儿子不错,但不是对女儿没有感情啊。
郑宏途、张春天有些小失落,但很快就转瞬即逝了。
心里随即就被郑虎峰可怜兮兮的模样所占据,还有大儿子、儿媳妇的争吵……
“好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这话是张春天说的,这时候她顾不上陈选生这个女婿了,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陈选生摸了摸鼻子,倒也没太在乎。
只是轻轻弯下腰看向小落月、小栋梁,小声道:“饿了吧咱们家的小宝贝。开饭了,咱们先上去吃饭。”
郑天赐媳妇听到陈选生的话,轻哼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轻藐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刚才郑天赐着急向她解释发生了什么,并没来得及说陈选生已经转正了。
所以在郑天赐媳妇那儿,陈选生就是一个死要面子、自卑的装货临时工。
要说有多疼孩子,得了吧。
小栋梁还有可能,小落月那个赔钱货。
这年头,谁会喜欢赔钱货啊。
陈选生越是这样,在郑天赐媳妇那的印象就越根深蒂固。
郑姝音看不过眼,想要怼这个大嫂,但被陈选生阻止了。
陈选生摇摇头,打嘴炮有什么用。
他们一家最好别有事求到自己身上。
陈选生不在乎郑姝音娘家,所以并没有太生气。
但梁子已经结下了,以后要想他帮忙,是不可能了。
现在,陈选生和郑宏途他们就是两条平行性。
如果社会结构不出现太大的变化。
郑宏途他们确实没什么事能求到陈选生这。
但1978年以后呢?
改革开放,铁饭碗不再是铁饭碗。
八十年代末,工人下岗潮开启。
陈选生就不信了,就郑宏途、郑天赐这种货色,能平稳度过那一场风波。
摇摇头,陈选生牵着小落月、小栋梁的手,和郑姝音他们一块上楼。
戏演完了,正主走了,院子里那些街坊邻居自然也看完热闹了。
不过他们没着急离开,反而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从头看到尾的毕竟是少数,那些只看到一半情节的大爷、大娘免不了要询问一番。
院子里后续发生的事,陈选生自然不得而知。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想来也不会在意。反正日后在这片地方生活的人又不是他。
陈选生等人走着楼梯,一路上大家都十分安静。
只有咔嚓、咔嚓的楼梯声。
这时候一户人家忽然打开门,出来的人是刘主任。
刘主任刚刚吃着饭,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过他们家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就没去查看。
后面声音越来越大,而刘雪那小姑娘又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
受不了就伸出个头出去。
一看,就发现是陈选生、郑姝音在楼下。
小姑娘招呼来爹、娘、哥哥过去。
刘淳胜虽然成长了许多,但涉及到陈大哥和姝音姐,还是沉不下心。
想要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要是是陈选生、郑姝音受欺负了,他得帮着出头。
不过刘淳胜还没行动就被刘主任阻止了。
刘主任说,那是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干什么?
不过刘主任也不是打算视而不见,他在等陈选生他们上来。
这时候刘主任笑容满面,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不过如果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刘主任其实是生气的。
刘主任实在想不通,郑宏途这两年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早些年,虽然更疼郑天赐一些。
但总体上还能一碗水端平。
可是现在,郑宏途偏心的,就差让人怀疑郑姝音是不是他的孩子了。
正是因为对郑宏途的失望,刘主任这两年并没有太插手郑宏途的家事。
只是履行承诺,帮他回到厂子就算了。
不然凭刘主任的本事,郑天赐也不会这么久,还是最底层的工人。
少说也能加上组长这个帽子的。
“陈老弟?老郑、表姐,刚才这么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主任探出一个头,先和陈选生打招呼,然后才问向郑宏途、张春天。
对于郑天赐、郑天赐媳妇,直接就当作没看见了。
“刘老哥”瞧见出来的人是刘主任,陈选生不由面露喜色。
说实在的,陈选生对刘淳胜多加照顾,还真是因为刘主任,然后才是看在郑姝音的面子上。
刘主任意外的合陈选生的脾气。
“没,就是下去喊老郑吃饭而已”张春天表情有些不自然。
刚才的事是瞒不住的,明天刘主任就会知道。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现在张春天就想赶快回到家……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未来几个月,他们家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了。
张春天越想心情越糟。
而郑天赐媳妇则敏锐的捕抓到,刚才刘主任问人的顺序。
要知道华国语言博大精深。
刘主任这种人精,肯定是不会随口招呼人的。
他竟然先问陈选生了。
而且两人的称谓,竟然还是老哥、老弟。
郑天赐媳妇对陈选生和刘主任的关系,还停留在1975年年初。
当时刘主任是有刻意讨好陈选生的。
因为刘淳胜在陈选生家乡插队,而陈选生父亲是当地的大队长。
这些郑姝音的家人都知道。
不过现在刘淳胜回来了啊!
刘主任怎么还对这小子这么客气?
他就是一个临时工而已!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郑宏途、张春天并没有和儿子、儿媳说,陈选生和刘主任的关系。
以至于他们对陈选生产生误判。
这时候刘主任哈哈大笑道:“陈老弟,记得明天来我家吃饭啊。还有,我有些东西想拜托你一下。”
“算了,等明天咱们在说,就不打扰你吃饭了。”
刘主任出来的很突然,离开的也很突然。
郑宏途、张春天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刘主任就关上门了。
郑宏途、张春天,郑天赐还有他媳妇面面相觑。
陈选生不是今天才到的吗,什么时候和刘主任约定好了,明天过去吃饭?
郑天赐还有他媳妇悄悄打量陈选生。
刘主任可是条金大腿啊!
干了十几年后勤主任。最近还有风声传出来,说年后可能就要升副厂长了。
要是能抱住这条大腿,以后的前途还用得着担心吗?
不过这小子是怎么和刘主任混这么熟的。
郑宏途四个人,四人都各怀心事,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气氛都十分的低沉。
回到家,张春天叫郑姝音去厨房端菜。
也不知道她们在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出来的时候,张春天顶着张臭脸。
和进去时完全不一样。
这一顿饭,大家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客套、生硬的劝着喝酒、添菜。
郑天赐、郑天赐的媳妇,好几次想要把话题扯到刘主任那,不过都被陈选生、郑姝音无视了。
两人恨得牙痒痒。
至于郑宏途、张春天。
他们可能还抱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个观念,端着态度,在等待陈选生、郑姝音低头。
可是,凭什么啊?
打从一开始,陈选生就对这一家子人没啥好感。
郑姝音则是一次次,被两人伤透了心。
对于陈选生、郑姝音来说,应付这样的父母,还不如花多点时间,看小落月、小栋梁吃饱了没。
夜幕如画。
吃完饭,陈选生、郑姝音甚至没有等张春天将碗收好,就提出离开了。
郑宏途负气,没有挽留。
郑天赐、郑天赐媳妇有心缓和,但他们有自知之明,郑宏途、张春天都没有得手,他们俩算什么玩东西啊?
郑家这一家四口人,甚至都没有送陈选生、郑姝音下去。
只是在楼道里目睹四人离开。
望着逐渐远去的女儿、女婿……的身影,郑宏途、张春天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有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