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选生一早就起来,陪牛春花、陈如芳出门。
陈树根留守在家看孩子。
他倒是想陪妹妹去来着,可是哪哪都用不上他。没办法,只能待家里。
陈选生三人是先去的陈选田、陈选禾租的房子,把驴车放下,然后才去登记所。
去到时,冯天奇已经到了。
张翠花没有来。冯天奇这会儿已经还没养好伤,他右边眼睛还是肿的。
下巴处还有破皮,露着伤痕。
“大嫂、如芳,石头”看见陈选生三人,冯天奇连忙赔笑。
他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心里再恨陈选生,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有一点儿异样。
媚上欺下,在冯天奇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陈选生朝他点点头,就当做是打招呼了。
不管怎么看冯天奇不顺眼,在离婚这个事上,他表现的都算配合。
可是牛春花就直接就当没这个人了。
“小姑,我和娘在外面等你”陈选生对陈如芳说道。
陈如芳点点头,就和冯天奇进去登记所。
这个时候结婚容易,离婚难。
离婚,登记所的工作人员不仅要询问夫妻双方的意见,看是否自愿。
还得专门调解。
反正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陈如芳才和冯天奇出来。
这个时候,陈如芳、冯天奇两人的表情截然相反。
陈如芳脸上带着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冯天奇则不然。他愁着张脸,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大嫂、石头……”
冯天奇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选生打断了。
陈选生冷声道:“可别,我们可禁不起你这样叫。你管我娘叫牛大娘就好。至于我,叫我陈同志或者直接喊我大名,陈选生都行。”
被陈选生呛,冯天奇也不尴尬,只是一个劲的赔笑。
见状,陈选生不由多看了冯天奇几眼。
“行了,我们先去你家先。我还有一些东西落你家那。今天晚上小俊先回我家,我有些事和他交待”陈如芳面无表情的说道。
冯天奇连忙点头。
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冯天奇家。
他们去到时,张翠花正在和四周的邻居抹黑陈如芳。
可是她也不瞧瞧自己平时的德行。
在这一块住的人,谁不知道张翠花是什么人啊?
还有陈如芳,嫁进来这么多年,也就这两年日子才好过一些。
从前那过的都是啥日子啊?
被骂到大半夜,那都是常有的事。
等张翠花看见陈选生等人过来,她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不出牛春花的预料。
昨天张翠花不敢耍泼,是因为陈如芳还没和冯天奇离婚……冯天奇搞破鞋的事一旦被揪着不放,他就得去蹲大牢。
可是他们俩现在离婚了。
除了陈家人,冯天奇并没有被其他人抓到现行。
现在说破了天,最多就是冯天奇名声受点影响。
没啥大不了的。
所以现在,张翠花不打算忍了!!!
可是牛春花又岂是好相处的。
老早之前,牛春花就想撕了张翠花这个老太婆了。
从前陈选生三兄弟想套冯天奇麻袋,还是牛春花给劝下来的。
那是牛春花不生气,不想为陈如芳出头吗?
不是的!
要说对陈如芳的感情,牛春花并不比陈选生三兄弟浅。
牛春花嫁到陈家时,陈如芳才不到十岁。
可以说陈如芳是牛春花养大的。牛春花也把陈如芳当成女儿看。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嫁到你们冯家,就挨你们母子的磋磨。
要不是有理智在,牛春花早就第一个杀到冯家了。
冯天奇眼疾手快,伸手就要拦住冲过来的张翠花。
可是陈选生一早就看见牛春花的跃跃欲试了,他更早用手捆住冯天奇,装作要劝架的样子。
“冯天奇,你怎么和你娘说的?我不是和你说,要做好你娘工作的吗?”
陈选生语气很冷:“愣在这儿干嘛,还不去拦住你娘。”
冯天奇这时候只有一个感觉。
那便是委屈!
明明是你陈选生拦住我,不让我去阻止我娘的啊。
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这时候冯天奇很能共情从前的陈如芳。
从前冯天奇只要在哪受了气,回家后一准发泄就到陈如芳身上。
打,冯天奇肯定是不敢的。
但挤兑的话,冯天奇就烂熟于心了。
什么乡下人。
要不是你,几个孩子能不是城市户口?没有定量之类的话,冯天奇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现在,冯天奇苦着张脸。
他想要挣脱陈选生的束缚,可是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摆脱得了开大车的陈选生?
才一会儿,牛春花、张翠花这场悬殊的战役就结束了。
牛春花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陈如芳身边,笑着和旁边的冯天奇说道:“小冯啊,还不去扶一下你娘?”
这时候张翠花的形象简直不要太糟。
瘫坐在地上,张翠花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也破了好几道口子。
这时候陈选生才放开冯天奇。
他连忙过去搀扶张翠花。
可是张翠花气急,将从牛春花那受的委屈发泄到冯天奇上,一耳光就甩过去。
“为什么你刚才不来帮我?”选择性的遗忘掉刚才的情景,张翠花指着儿子骂道。
这时候张翠花简直“委屈”。
她为了冯天奇的前程,昨天硬是被陈选生指着鼻子“骂”。
现在,还被牛春花这个下贱的乡下人打。
而她的儿子,冯天奇竟然无动于衷。
在看戏!!!
冷不丁的挨了一耳光,冯天奇有点懵。
但心中旋即就燃起怒火。
别看他在陈选生三兄弟面前尽折面子,还得赔笑。
可是冯天奇并不是好相处的人。
这几天他没来上班,是因为脸上伤的太厉害了。到现在眼睛周围,还黑了一个圈。
可是他娘,张翠花也没讨好。
外面虽然安然无恙,还是肥的像头猪那样。
但衣服内,不能用肉眼看见的里头,张翠花可是受了不少苦。
可以说冯天奇的说服工作,是精神中夹着物理的。
用爱,无法感化张翠花。
那就用物理感化!
冯天奇下意识的打量四周,看有没有什么顺手的工具。
可随即就想到这还在外面,陈选生等人都还在。
冯天奇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冷冷的剐了眼张翠花,冯天奇只是轻声道:“娘,你应该感到庆幸,现在有外人在。”
“如芳他们是过来搬行李还有陪嫁的,娘,你最好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
被冯天奇一吓,张翠花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面前这个儿子怎么这么陌生?
从前冯天奇虽然也在外窝囊,窝里横。
但没有动手习惯的啊!
只能说张翠花没有真正了解过冯天奇。
从前他没动过手,是因为还没到那个阀门。
这几天冯天奇可谓是坎坷不断。
先是被当场撞破搞破鞋,然后被陈选禾狠狠“关照”一番、遭工友另类的对待、被陈选生威胁……
可以说现在冯天奇就处于爆发的边沿。
而他又知道,陈家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既然对外不能亮剑,那就只能对内磨刀了。
张翠花是冯天奇的娘?那又怎么样。
反正在冯天奇眼里,是他上班供养的张翠花……
现在安排陈选生三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懒得理这个没用的娘了。
冯天奇连忙上前奔向陈选生。而至于张翠花,冯天奇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有给。
张翠花躺在地上。
地上的冰冷无法穿过棉衣,给她造成伤害,但张翠花还是感觉好疼。
眼光望天空,张翠花有后悔吗?
或许有吧。
但绝对不是对自己的反思。
而是后悔,从前怎么没有往死里磋磨陈如芳。
至于她的儿子,冯天奇……张翠花是没有恨的。
冯天奇就是张翠花小心肝,她怎么可能怨恨她的小心肝呢?
另一头,陈选生、牛春花很快就把陈如芳的东西整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结婚差不多十年了,但陈如芳的东西少的可怜。
这么多下来,她竟然就结婚的时候穿过一件新衣服……
能拿回去的东西里,比较大件的就是那个柜子了。
那是陈如芳的陪嫁。
现在离婚了,自然得搬走。
这就得陈选生出力了,他将柜子搬过头顶。
这时候冯天奇进来,看着家里乱糟糟的,心里有火,但等他看见陈选生时,瞬间就蔫了。
“石……陈同志,要不我帮你抬到你大哥、二哥那儿?”
冯天奇本来还想叫陈选生石头的,但在陈选生的目光下,硬生生打住了到嘴边的话。
他虽然没陪陈如芳去过陈选田、陈选禾租的房子,但地方他还是知道在哪的。
可是陈选生怎么可能需要他帮忙?
“不用了。以后没事别来烦我小姑就行了。还有小俊那边,你最好今天做好你娘的工作,要是让我知道小俊因为住这儿受到影响,你知道的……”
牛春花和陈如芳再走前头,陈选生走在后面。
因为陈选生还抬着一个人柜子,这一路走回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连带着冯天奇也算在这一片地方出名了。
回到陈选田、陈选禾租的房子,陈选生他们倒是想立刻回大队。
可是张红萍、李苹果不依。
用她们的话说,婆婆过来县城,不留下来吃个饭,让街坊邻居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她们。
陈选生当然知道,这是张红萍、李苹果的开玩笑之言。
不过他们还是留下来吃饭了。
饭后,陈选生三人才赶回大队。
回到家,陈选生又马不停蹄的去接冯俊。
这一天,陈如芳是从白天忙到深夜。
除了冯俊,底下的弟弟妹妹都还太小了,不懂事。
虽然他们和冯天奇、张翠花感情没这么深。
但忽然之间说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奶奶了,他们还是哭的不要不要的。
陈如芳和冯俊花了好长时间,才将他们哄好。
时间就像湍急的流水,飞速滑过。
接下来的时间,陈选生就感觉是按了加快键一般。一晃小年就过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这段时间,张恒重是在一周后回来上班的。
钱老黑、毛贤他们,在第三天就返程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陈选生也外出了两趟,不过都是短途,往返一共就三四天的那种。
陈选生请假去省城接郑姝音回来。
刘淳胜今年没有回家。
这个小伙子很有先见之明,成功预判到了刘主任的措施。
那次陈选生寄信谷刘主任后,刘主任就只给陈选生回了封信。
随后刘淳胜就再没收到一个包裹。
这个小伙子也很有骨气。
在陈选生询问他要不要回家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但刘淳胜还是拜托陈选生送一封信回去,给刘主任和张文莱。
这天,陈选生回供销社销假。
他还是像从前一般,多请了几天假。
今年,钱老黑三人算是练出来了。
因为张恒重、陈选生的摆烂,他们就像去年的张恒重、陈选生,不是出车,就是在出车的路上。
不过钱老黑三人也是乐在其中。
他们没有需要安排工作的亲戚,就和去年张恒重一样,选择了要钱。
这样一来,钱老黑三人就算是实现财富自由了。
一年下来大四位数的收入。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将车停放好,陈选生就进屋子把睡椅搬出来。
临近过年,现在运输队已经进入摆烂的环节了。
钱老黑他们休息了快差不多一个星期了。再过几天工厂放假,就可以过年了。
“老陈,你怎么总是能踩着点到的。一会儿中午国营饭店……整两杯?”
陈选生刚把椅子搬出来,正在晒太阳的钱老黑就说道。
现在钱老黑可大气的很。
去年还总是陈选生提供酒。今年出去,就大多是钱老黑三人带酒了。
陈选生点点头:“行啊。”
反正现在没啥事情干,中午喝一点儿也没人会管他们。
可惜陈选生他们的酒局,下一刻就被张恒重毫不留情的破坏了。
张恒重姗姗来迟,一来就找上陈选生。
“陈老弟,塑料厂那边很满意新流水线的效率,他们打算再买两条。现在已经联系好买家了,差不多过年的时候运到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