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撇了眼冯天奇，牛春花到最后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冯天奇远远的，亦步亦趋的跟在牛春花后面。
望着前面这个大变样的农村妇女，咬了咬牙。
曾经这些人可不敢给他甩脸色的。现在……哼。
不过冯天奇也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离婚对冯天奇而言，是最有利的结果。
下午被陈选禾撞破后，冯天奇就感觉，四周不断有眼神在盯着自己。
那些工友，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在来之前，冯天奇想了一路。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女人的护犊之心上。
离婚对自己有利，但对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只希望那个女人，愿意为了孩子退一步，他才能海阔天空。
心里思绪万千，冯天奇也想过这件事和张翠花商量一下。
但想想，冯天奇还是没敢开口。
这事自己理亏，就算陈如芳为了孩子愿意离婚，自己也指定得出血。
这事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在事情有结果之前，让张翠花知道了，肯定要闹的翻天覆地。
到时候再想好商好量的把事情解决，就不可能了。
冯天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紧紧跟着牛春花进到大厅。
大厅里，陈树根、陈如芳、陈选生……除去在县城上学的陈选苗，要照顾孩子的张红萍、李苹果，所有人都到齐了。
望向那几个高大的身影，冯天奇小腿下意识的打颤。
从前，他根本不会这样的。
但现在，就单单一个陈选禾就让他疼的找不着北了。
到现在，冯天奇的嘴角还隐隐作痛。
“大哥、媳妇……”冯天奇挨个打招呼。
但陈树根等人，没有一个人答理他。
冯天奇也不敢作怒，特别是在陈选生面前。
他是真的怕了陈选生。
这一年，随着陈选生来食品厂的次数越来越多、陈选禾在食品厂越混越好，冯天奇对陈选生就越来越畏惧。
最后还是陈如芳开口：“老冯，虽然现在还瞒的住，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工友连你什么时候、在哪里和人搞破鞋都知道。”
“去年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要小心一点。没有被人发现的话，我可以权当不知情……”
冯天奇老实的点头，陈如芳说的他都知道。
这件事赖不到陈如芳身上，陈如芳也没有动机撞破自己。
现在上班是他上的，工资陈如芳代领。
这种生活陈如芳不可能自己主动打破。
“工作我可以不要，留给你……”
听到陈如芳的话，冯天奇一震。
在来的路上，冯天奇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无论哪种可能，工作他都肯定是保不住的。
这事他是过错方，加上有陈选生这位侄子……
冯天奇必要是要出血的。
难不成……陈如芳对自己还有感情？
冯天奇揣测，心里忍不住窃喜。
可是很显然，冯天奇注定是想多了。
陈如芳下一句话就让他破防：“工作我可以留给你，但是孩子要归我。”
冯天奇目光不可思议，像第一次认识陈如芳一般。
“不可能！”冯天奇将脸一板，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摆脸色。
可是强硬不到一秒，冯天奇就被陈如芳破功了。
“你既然知道我和你离婚是为了孩子，那你怎么会觉得我愿意让孩子留在你们家？”
“你还有你那个娘什么样的，自己心里没数吗？要是孩子只能留在那个环境，我宁愿送你去蹲大牢！”
这话陈如芳说的斩钉截铁。她的目的达到了，成功吓到了冯天奇。
这时候冯天奇嘴唇发白，脸上尽是震惊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接触孩子。”
陈如芳无师自通，知道松紧结合。
她缓了缓说道：“现在你一个月32块钱，给我一半抚养孩子。你和你娘都是城里人，有定量，剩下16块够你们生活了。”
冯天奇面露犹豫。
倒不是因为钱。
今年这一年，他每个月也就5块钱零花钱。现在陈如芳愿意留16块钱给他，就算要吃饭，也比先前宽松许多。
真正让冯天奇犹豫的，孩子全部都归陈如芳了。
虽然陈如芳说不会阻止自己和孩子接触。
但他不要面子的啊！
他家在那一片地方都生活了几十年了，四周都是街坊邻居。
离婚后孩子全部都归女方了。
他在家那一片地方就不用混了。
“不行，孩子都给你，我娘是不会愿意的。”
“如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事要想顺利过去，我娘那边是肯定要安抚住的”冯天奇大打感情牌，同时暗暗威胁。
陈如芳面色一沉。
她本来就很不舒服。
虽然陈如芳对冯天奇已经淡了那份感情，但无论怎么样，他们都还是夫妻。
现在被外人发现冯天奇搞破鞋。
她为了孩子，还不能生气，要耐下性子和冯天奇商量离婚。
没想到还要被软威胁。
不等陈如芳开口，这时候陈选生说道：“小姑丈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搞破鞋被抓住了。”
“怎么样搞定你娘，那是你的事。要是搞不定，大不了你去蹲大牢。到时候小姑登报跟你结束婚姻，照样能带走孩子。”
“只是届时，你还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话说到这里，陈选生突然面露凶光。
那眼神看的冯天奇忍不住打哆嗦。
冯天奇毫不怀疑陈选生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怀疑陈选生干不干得出这个事情。
那个女人和陈选生他们的感情怎么样，他可是最清楚的。
结婚第二年，那时候陈选生还没起来。
他们几兄弟就差点套自己麻袋了。
可是一想到之后几十年被唾弃，冯天奇就感到头皮发麻。
还有三个孙子孙女，要是一个都没留下的话，张翠花指定要发疯的。
陈选生似笑非笑，静静地等待冯天奇的决定。
他或许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压力的人了。
陈选生知道历史走势。
再过几年就要改开了。到时候许多现在人觉得很重要的东西，或者影响一辈子的事情都显得无关紧要。
冯天奇蹲大牢了。
就算日后冯俊他们不能干政府的工作，也有大把其他的出路。
当然了，现在这些陈选生都不能透露。
不然他解释不清。
另一边，注意到陈选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冯天奇心头不由一怔。
这小子是认真的。
原先冯天奇虽然落了下乘，但有三个孩子前程这张牌，他并不是太担心。
但现在！
不好说了。
陈如芳那女人的那个侄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不定陈选生真能无视自己蹲大牢的影响，给冯俊他们安排好路。
冯天奇急了。
就在他要开口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
是冯俊。
小冯俊其实已经在屋外听了有一段时间。
他把弟弟妹妹安置好，在陈选生表哥的房间，又拜托小落月看着点就出来了。
虽然娘没有透露过发生了什么事。
但以娘的性格，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帮自己请假的。
而且，娘还把弟弟、妹妹也带回了大舅家。
对大舅，冯俊其实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或者说，没有接触太多。
听倒是经常听见，不过是在奶奶嘴里。
特别这两年，几乎每天奶奶都要骂大舅他们几次，其中骂的最多的就是陈选生表哥。
而每次骂完，奶奶还要和自己说上一次：“要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这样她就不用再受陈选生表哥的气了。”
可是冯俊不这么想。
大舅也好，陈选生表哥也好，他们对娘还有自己、弟弟妹妹都很好啊。
特别是陈选生表哥。
娘今年能过的这么舒畅，就是因为陈选生表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冯俊心里就装着一个愿望。
以后他也要像陈选生表哥一样。
让妈妈骄傲、自豪，帮妈妈撑腰！
为弟弟、妹妹撑腰！
可是今天，冯俊只感觉天都塌了。
爹竟然搞破鞋？
冯俊虽然不大，但这几年学校可乱的很。
一些不喜欢读书的坏孩子，整天跟着那群人一起，不是匹抖这个就是匹抖那个。
搞破鞋他们也整天挂在嘴边……
去年冯俊就感觉家里怪怪的，娘对爹，好像越来越不关心了。
冯俊那会儿还好奇。
可是看到娘越过越好，他也逐渐不管了。
没想到在那时候，爹就搞破鞋了。
现在还让其他人知道。
导致娘要和爹离婚！
冯俊很不希望爹、娘离婚，但他更不希望娘因为他们，受爹的委屈。
在听见娘和爹的对话，还有陈选生表哥的话……冯俊手捏了又捏。
心越发沉落谷底。
“娘，我跟着爹吧。弟弟、妹妹还小，离不开您。”
这是冯俊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时候大厅里，每个人神情各异。
陈树根、牛春花……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如芳则有些纠结。
可能现场唯一乐出笑容的，就只有冯天奇了。
这时候冯天奇那个乐啊。
冯俊跟他就行了！
虽然搭进去两个小的，但冯俊毫无疑问才是冯天奇最自豪的那个孩子。
聪明，孝顺……在冯俊身上，冯天奇几乎能看见了孩子该有的所有好品质。
“如芳啊，既然小俊都这么说了，不如就这样吧。”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冯天奇还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肆。
陈如芳正想说什么呢，陈选生却突然打断道：“小姑，要不咱们听一下表弟的想法？要相信孩子。”
听到陈选生的话，陈如芳那颗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是啊，自己养的孩子，自己怎么能不相信呢？
想通一切，陈如芳就笑着看向冯俊。
迎上陈如芳的笑容，冯俊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但很快冯俊就收敛住脸上的笑容，转而看向冯天奇。
这时候冯俊那张稚嫩的脸充满了鄙弃。
“爹，我跟你。但以后每一周放假，你都要车我回娘那。还有生活费，要给足娘，帮娘拦住奶奶。”
说这话时，冯俊的语气十分严肃。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
这时候冯天奇脸上那还没散去的笑容卡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冯俊，只可惜冯俊没有给他多一分脸色。
冯俊看向娘：“娘，弟弟、妹妹还小，不能受外面影响太多。以后我每一星期都会回来。等毕业了，就把您接回城里。”
冯俊这么说，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了。这等于将他亲爹，冯天奇拷在火架上烤。
陈树根、牛春花等人纷纷露出笑容，但陈如芳却没有笑出来，脸上还多了分忧愁。
孩子的孝心她当然感受到了。
但就是因为感受到了，才会更加心疼。
要知道冯俊现在才9岁啊。
陈选生坐在位置上，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
这孩子……
冯俊还没说的原因，应该是为了弟弟、妹妹的前程吧？
就跟陈如芳一样，冯俊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在他有限的思维里，应该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最好的保护陈如芳，还有弟弟、妹妹的前程。
陈选生也不阻止，他觉得有这样的经历，对冯俊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冯天奇脸就像变戏法一下，一时一个样。
冯俊给他的想法，冯天奇也想到了。
有心拒绝冯俊的要求。
但顶着陈选生注视的目光，冯天奇却愣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时候陈树根等人已经劝说好陈如芳了。
陈如芳先是和冯俊说道：“行。小俊，周末回来娘给你炖肉吃。”
然后才冷着脸冲冯天奇道：“既然小俊愿意跟你，那我尊重他的想法。但这是我的底线了。除此之外，家里的存款我要三分之二。”
……
天黑了。
冯天奇是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离开陈家的。
陈如芳不愿意跟他回去，三个孩子也只想呆在娘亲的身边。
来的时候，冯天奇虽然忐忑，但总算心里有底。
但离开的时候，他是迷茫的。
不知道前方的路怎么走。
最重要还是，回去后他要迎接张翠花的风暴。
冯天奇必须摆平他的母亲，不然他就死定了。
这是陈选生最后，偷偷警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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