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宽松的衬衫塞进裤腰里,似乎是这个年代女性的日常穿搭。
钟濋红如是,蓝桔瑛现在也这样。
翟远有段时间没跟蓝小姐打交道,在外面听陈兰讲完她对人家做的光辉事迹后,觉得这位新记大嫂好像有点过分。
等一进门,楚楚可怜的蓝桔瑛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的脸蛋,愈发令翟远坚定内心想法。
陈兰实在太太太太过分了!
“肥佬,你就是王金?”
翟远瞪了陈兰一眼,转头望向坐在导演椅上的胖子。
穿了身背心的大白胖子呲溜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硬装出来的凶狠一扫而空,恢复成翟远熟悉的相貌。
“翟先生,初次见面,小弟王金。”
二十九岁的王金在十九岁的翟总面前,充满了世故圆滑,即便没人介绍也一眼看出面前的年轻人是最近风头最劲的九一老板,立刻笑呵呵主动伸出双手。
翟远乜眼望着他,把手背到身后。
王金脸上痴肥的笑容顿时尴尬起来,故作淡定的在衣摆上擦擦手:“翟先生过来探班呀?”
翟远嗯了一声,扭过脸看向蓝桔瑛,问:“是不是被人吓?”
蓝桔瑛抿了下嘴唇,扬起脸倔强的摇摇头:“是我做的不好。”
她还以为是自己没有达到王胖子的要求,却不知道就算自己今天影后附体,陈兰也能指示王金给她挑出毛病。
毕竟得给翟总创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翟远大俗人一个,他不反对陈兰在片场打击蓝桔瑛的傲气,这一行耍大牌的明星不少,但至少得有成绩以后再谈大牌,像蓝桔瑛这种则属于是涉世未深的公主病,适当上堂课让她认识社会现状挺好的。
不过搞她家人就有点过分,这是用上了马夫拖良家下水的那一套,只能说同为女人的陈兰更懂女人。
翟远能感觉出来,站在面前的蓝小姐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肥佬闪人,这场戏我来拍。”
他没有继续出言安慰,直截了当的把王金轰到一旁,问蓝桔瑛说:“给你三分钟时间调整情绪,拿出你上次在我办公室里挂我电话的气势,最后一刀扎进花柳成的大腿好不好?”
旧事重提,蓝桔瑛脸上多了丝羞赧。
这段时间家庭和事业上的问题,的确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效果也显而易见,蓝小姐心理成熟了很多。
过去家里不缺钱,赚无线两千块的月薪聊胜于无,自然没有危机感。
现在面临高昂金额的违约合同,父亲炒股被骗,还有自己在福利院维持的体面,全部堆在一起,令她被动的开始重新审视一些以前很少考虑的事。
原来当时被自己耍性子怼成麻瓜的翟远,在外人面前这么有威信。
一个导演王金就能决定她明天的去留,而王金面对陈兰时又唯唯诺诺,现在陈兰在翟远面前似乎也要伏低做小。
这样鲜明直接的对比,让蓝桔瑛意识到她当时两次挂断翟远电话的举动有多傻。
“上次挂你电话的事我跟你道歉,另外你让兰姐借给我十万块,我会尽快还给你。”
蓝桔瑛用力捏着裤腿,脸色挣扎几秒,突然动作极其迅速的冲翟远鞠了个躬。
她弯腰鞠躬的动作太快,仿佛一道残影,以至于翟远眨眼晃神的功夫,蓝小姐已经重新站的笔直,昂起了下巴,似乎刚才道歉致谢的不是自己。
翟远哑然失笑,问吴艋达说:“达叔,这场戏你有没有问题?”
三十岁出头的吴艋达已经戒赌一段时间,只是还没有还清赌债,这次欠款的利息被截停,让他看到脱胎换骨的曙光,而且又有新的电影工作,令他对翟远的感激溢于言表。
吴艋达拍拍胸脯:“赴汤蹈火啊翟先生!”
除了蓝桔瑛、万子良和吴艋达,这场戏里还有个重要龙套,就是饰演陈刀仔忠心小弟的乌鸦。
这位原本也是港片里绝对的熟面孔,可惜翟远不记得对方名字,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从影,于是随便拉了个顺眼的配角出演。
“随便准备一下,123开拍。”
翟远等演员们进入状态,冲蓝桔瑛点一点头,很敷衍的喊着开拍口号。
王金见翟远连拍摄场次都没报,也不敢开口提醒,急忙拿着场记板在摄像机前面晃了一下,方便以后剪辑。
他语速极快的补充:“第六十场第二镜!”
镜头下,蓝桔瑛二次进门,与吴艋达交涉对话。
看着他们的对手戏,翟远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接着是乌鸦领着傻子高进登场。
刚在《无双》片场被吴语森赶走的万子良,这时候又进入新人物。
他现在还没有发福,颜值与周闰发相比略逊一筹,主要是脸盘子比发哥大了一圈。
但气质和演技依旧过硬,演起傻子来得心应手,咧嘴一笑就带出两个狭长的酒窝。
万子良:“……你放过刀仔,大家做个朋友好吗?”
吴艋达发出恶人惯有的笑声,不理万子良,抽出蝴蝶刀就在蓝桔瑛面前耍起来。
蓝桔瑛脸色惊恐,眼神随着蝴蝶刀转动,最后被刀尖对准脸蛋,吓得她瞪起眼珠。
翟远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莫名想到《大时代》里的玲姐,不过丁蟹后来带来的恐惧,应该比此时的吴艋达更深。
这场戏在万子良傻笑拍着自己胸口,对吴艋达说出‘我是赌神’的台词后结束。
“啪啪啪——”
翟远冲蓝桔瑛鼓鼓掌,回头去看王金,说:“这不是很好吗?哪里有问题?”
王金耸了下肩,眼神幽怨的看向陈兰。
陈兰脸上挂起笑容:“翟先生亲自来监工,难怪大家发挥的这么好。”
翟远嫌弃的瞥了她一眼,陈兰则笑容不减的冲他挑了下眉。
这位大嫂不仅跟施楠生能力相当,更厉害的是面对任何人都能游刃有余,能屈能伸。
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
蓝桔瑛转过身来,目光奕奕的望着翟远:“我这场戏过了?”
等翟远点头以后,她又惊喜又忐忑的望向导演王金。
王金很识时务的露出笑容,说话语气都卑微不少:“蓝小姐发挥的非常好,我觉得你今年可以拿影后。”
蓝桔瑛如释重负般长舒口气,旋即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呲出一口大白牙。
翟远等她开心过后,扬了下手:“继续,准备拍下一组镜头。”
第二组镜头就没那么顺利,连续出错了三四次。
不过问题主要出在万子良身上,因为这场戏有一个傻子高进登录赌神大号的镜头,需要他来一段耍帅的花式洗牌。
万子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把扑克牌搞得到处都是。
翟远笑道:“用不用帮你找替身啊?”
万子良摆弄着扑克,语气无奈:“我在家练的时候明明成功过。”
翟远拆了副牌,嘚瑟道:“看好点,让我真正的赌神教你怎么玩。”
一群人闻言,纷纷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蓝桔瑛眼神期待,也好奇起他的动作。
翟远歪着嘴角,娴熟的将扑克牌在桌上拉开条长龙,抽出其中一张,打算来招花式过桥。
下一秒,随着他收拢牌面的动作,桌上整副牌天女散花般,瞬间飞的到处都是。
本想耍波帅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翟远老脸一红,拍掉落在身上的扑克,干咳道:“桌子太滑了。”
蓝桔瑛呆滞的红唇微张,没忍住嗤笑出声。
旋即立刻引来其他人阵阵莞尔笑声。
王金说:“达哥,你以前经常上牌桌,露一手让我们看看啦~”
吴艋达摆手道:“痴线!现实里哪有人这样洗牌?”
众人嘻嘻哈哈凑上去,尝试把扑克牌玩出新花样,拍摄进度虽然耽误了,但现场气氛看起来却很轻松。
蓝桔瑛缩在角落,也拿了副扑克牌玩起来,脸上流露出久违的活泼。
她一边动作笨拙的切牌,一边偷偷往翟远那边瞟了几眼。
突然很浮夸的哎呀了一声,手里的牌稀里哗啦散落在翟远脚下。
翟远朝扑克飞来的方向望去,见蓝小姐冲自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无奈弯腰去捡。
蓝桔瑛也凑过来蹲在他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蓝桔瑛蓦地低声说了句:“多谢你。”
翟远抬眼望向她。
蓝桔瑛清秀的脸蛋上毫无表情,只顾着收拢牌面,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翟远挠挠头,又低头捡牌。
蓝桔瑛的声音再度响起,语速飞快:“收工请你吃饭。”
翟远又抬起头,却见她抿着嘴唇,脸上依旧若无其事。
马萨卡!
难道最近跟东洋妹学日语次数太多不节制,现在出现幻听了?
…………
万子良花式切牌这场戏,最后还是在拍过赌片的王金指导下勉强完成。
王金还是那副差不多就行了的态度:“可以了可以了,等后期剪辑会好看的。”
搞定了这场有点技术性的戏份,剩下的文戏就简单多了。
跟原片里的王祖娴比起来,蓝桔瑛的差距除了身高还有身材。
彼时的王祖娴绿衣、黑丝加束腰,上围被挤得丰满傲人。
现在蓝桔瑛衬衫加破洞牛仔裤,比起性感来还是逊色不少。
好在二十岁出头的蓝小姐,颜值非常能打,这便足够。
在拍完吴艋达在万子良面前大秀蝴蝶刀,结果被登录大号的赌神夺刀反秀一波的戏份后。
蓝桔瑛接住两人的表演,从万子良手中夺刀,冷脸清叱一声‘别动’,随后抬手便刺进吴艋达的大腿。
吴艋达瞬间做出痛楚感觉,蓝桔瑛刀尖一旋便坐在他身边。
“放了刀仔!”
整场戏伴随她讲出这句台词,差不多完美收官。
翟远收回目光,把收尾工作交给王金。
他从导演椅上起身,冲陈兰努努嘴,说:“出来聊两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翟远摸了支烟出来,陈兰主动把火苗递上去。
她笑着问翟远:“怎么样,是不是改变很大?”
说的自然是蓝桔瑛的性格转变。
翟远白了她一眼:“兰姐,玩的有点大,你骗了她老豆多少钱?”
陈兰说:“几十万而已,过段时间让那个龙套演员去自首,把钱还回去就好。”
“别过段时间啦!”
翟远咬着烟头,说:“今天就送回去,我怕老人家受不了刺激。”
陈兰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容,揶揄道:“怜香惜玉呀?”
翟远没说话,乜眼望着她。
陈兰见状撇撇嘴:“好,你话事喽!万一这位蓝小姐到时候又回归本性,我不帮你了喔。”
翟远笑了笑,喷出团烟雾,话锋一转:“强哥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扮演龙五。”陈兰提到自己男人的时候,眉眼带笑。
翟远问:“新记那边呢?”
陈兰略显诧异,因为翟远基本不跟她聊这方面的话题,不懂他今天怎么忽然提起。
她如实道:“大哥在打龙头案的官司,目前还是黄俊做临时龙头,不过我们夫妻两个也不插手社团的事,有什么不妥?”
翟远目光闪动,望着她说:“许家除了香江,在东洋也有不少兄弟吧?”
陈兰皱皱眉:“你是说福龙帮?”
翟远点点头。
福龙帮是福清帮的另一个称呼,早期是闽东地区的移民,在亚洲一带组成华人同乡会,后来人多了就逐渐演变成带有黑恶性质的组织,足迹遍布海内外各地,势力最大的集中在东北亚地区,其中以宝岛和东洋为最。
宝岛一青之后,省内的福龙帮成员不少跑路去了东洋,那边的势力更加庞大,为了从东洋人嘴里抢饭吃,福龙帮和山口组也是经常开战。
以至于流传出‘宝岛人怕平潭人,东洋人怕福清人’的说法。
这当中自然有福龙帮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毕竟此时的山口组背靠东洋政客,本土还有住吉会、稻川会这种组织,还是可以稳压外地帮会一头。
不过也从侧面看出,这个华人帮会在东洋的确有两把刷子。
“福龙帮龙蛇混杂,一青之后宝岛又有很多人过去混饭,现在闽东闽南不分家,许家在里面无足轻重。”
陈兰是宝岛人,对福龙帮这方面的了解比新记还多,向翟远介绍着大概状况。
归根结底一句话,福龙帮兵强马壮,整个新记跟对方比起来,都是土鸡瓦狗。
这路社团在海外做事肆无忌惮,赌博、卖春、走私、高利贷……只要能赚钱,合法非法的生意都肯参与。
翟远一支烟抽完,又续上一支,陷入片刻思索后,问陈兰说:“下半年我想在东洋发展点新业务,方不方便介绍几个中间人给我认识?”
陈兰眼神诧异:“发展东洋业务?”
翟远笑道:“拍点小电影,需要这种人保驾护航。”
陈兰显然没理解这个小电影的含金量,但她也不了解那边的电影市场,所以没有多嘴。
“以前在宝岛,这类人基本上都是和许家胜联系,现在他被发配到阿尔巴尼亚,要再跟对方搭上线,恐怕有点难度。”
陈兰字斟句酌,说起这方面的话题时很谨慎。
翟远笑道:“那就麻烦兰姐帮忙牵线搭桥,大家有钱一起赚。”
他对陈兰的说辞并不感冒,新记论实力虽然比不上遍布海外的福龙帮,但香江作为一个自由港口,走私生意大把,双方不可能没有交集。
陈兰闻言略做沉吟:“这是男人的事,我让强哥帮你打听一下。”
翟远点头说了声多谢。
紧接着,房门从里面打开。
搞定这边拍摄手尾的王金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拿机器的场务。
翟远和陈兰很默契的收声住口。
演员们也鱼贯而出。
所有人都收工各自打招呼离开,蓝桔瑛才磨磨蹭蹭从屋子里走出来。
她瞟了翟远一眼,见人群散去的差不多了,一点点挪动脚步凑到他身边,终于望着翟远主动开口:“走吗?”
第181章
蓝桔瑛说要在她家附近请翟远吃饭。
翟远觉得她其实是想搭顺风车回旺角,但还是给她面子,让她坐上副驾。
车上,蓝小姐把头枕在窗边。
风卷青丝,又灌进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里,露出颈窝分明的锁骨。
肌肤粉腻,偶尔还带出一抹紫色的蕾丝花边。
翟远握着方向盘,感觉旁光有点不受控制了。
瞟一眼,再瞟一眼。
又轰了脚油门,让外面的风更大一些。
蓝桔瑛似乎有所察觉,捂了下领口,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蹙眉朝他看去。
翟总状若疲累的打个哈欠,聚精会神盯着路面,嘟囔道:“这么远的路程,早知道不开车,坐专线小巴了。”
蓝桔瑛这才慢慢展开眉梢。
她托着嫩白脸蛋,打量几眼七座丰田的内饰,好奇问翟远:“你这样的大老板,就算不开豪车,起码要有司机吧?”
翟远心说豪车和司机倒是都有,不过开保时捷那个现在天天在家研究备孕小技巧,另一个开法拉利的还在学校读书,况且我也不敢让她们来接您啊。
他缓缓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蓝桔瑛诧异的看他,末了笑着说:“你们有钱人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孤寒吝啬。”
翟远觉得自己其实还可以,他瞥了眼蓝桔瑛,说:“招毅夫那种才叫孤寒,我电话公司的接线员,都比无线的大明星薪水多。”
蓝桔瑛摇头说:“不是喔,虽然以前大家都讲六叔孤寒,但是这次他往内地捐了一亿港币发展教育事业,很慷慨的!”
翟远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蓝桔瑛说:“最近好几家报纸都在宣传这件事。”
翟远若有所思,他最近的确没有关注新闻,不过现在听说这件事,心中仍不禁一动。
招毅夫不声不响往内地捐了一个亿,这态度可太能说明问题了。
远的不说,敏感的不谈,单论自由总会那群人,最近估计得恨的咬牙切齿。
但他们肯定不敢多哔哔,毕竟连他们总会当初在香江的办公楼,都是招毅夫出资修建,还因此挂了个名誉会长衔头,根深蒂固的招氏可不像九一这种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捏圆搓扁。
上次《英雄本色》全球票房对舆论的撬动,已经把自由总会干沉默了很久。
如今连大金主都转换立场,翟远很好奇那群人还会不会继续装死。
“宝岛封杀我倒无所谓,但那边大把靓女因此不敢来九一,就很有所谓。”
束发冠的东方清霞、鬼气森森的倩女祖娴、还有全真、慧中、萧蔷、志玲、佩岑……
我爱台妹!
翟远巴不得这个吊总会原地解散,实在太影响两地人才相互交流沟通了。
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总算到了目的地。
旺角。
蓝桔瑛下车时,像传教一样对翟远说:“你要不要学六叔一样,也做点善事?我介绍几家福利院给你,每个月捐几千块就可以。”
翟远正色对她说:“癫婆,我教你一句话。”
蓝桔瑛点点头,立刻反应过来,冲他威胁的挥了下拳:“你才癫!”
翟远语重心长道:“你们这种穷人捐钱才叫做善事,我们这种有钱人捐钱叫赎罪券,最衰就是有钱人拿穷人的钱去捐,这个叫扑街冚家铲。”
蓝桔瑛琢磨了一下,没太听懂。
翟远问她:“我做错事没有?”
蓝桔瑛蹙眉:“虽然你有点讨厌,但好像没听说过你做坏事。”
翟远一翻眼皮,没好气道:“没听过就是没有,没有就是不必买赎罪券,所以不捐!”
想玩道德绑架这一套?我赚得可都是血汗钱!
蓝桔瑛噘起红唇嘟囔着‘小气鬼’,不在这个话题上坚持,领着翟远走到金鱼街一间茶餐厅外。
餐厅环境很普通,客人却坐的很满,还有不少人在排队,估计这家店在这一区口碑不错。
“这里的狗仔粉和杏汁猪肺汤很有名,如果在平时,你起码要提前一两天才能预定到位置。”
蓝桔瑛跟翟远介绍环境,又得意的挑下眉,冲他说:“但是今天我请客,算你有口福~”
说完走上前,跟餐厅老板熟稔打声招呼,伸出两根手指:“奀伯,可不可以帮我加两个位置?”
老板奀伯看了眼她身边的翟远,调笑道:“瑛女,带男朋友过来捧场啊?看上去挺年轻。”
翟远还挺好奇蓝小姐听到这番调侃是什么反应,结果这娘们居然很不屑的白了自己一眼。
“你别看他年纪轻,其实是给我出粮的老板。”
蓝洁瑛冲翟远翻完白眼,又扭过脸对奀伯解释两句:“他人很好的,而且帮了我很多。”
奀伯诧异看向翟远,脸上露出热切笑容:“原来是瑛女的老板,辛苦你照顾她,快去楼上坐,我马上给你们加两个位置。”
“不必上楼添麻烦,我们坐外面就好。”
蓝桔瑛摆摆手,很熟练的从柜台后面搬了两把折叠椅,吭哧吭哧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让肥仔聪别在厨房偷懒,我第一次带朋友过来,不准像上次一样等两个钟头才上菜。”
翟远见她跟人家这么熟,好奇问奀伯:“你是癫……阿瑛的亲戚?”
奀伯摇头笑道:“不是,寻常街坊而已。不过瑛女很懂事,我孙女前几年发烧烧坏了脑,她不仅免费过来做义工,又到福利机构筹善款,去残障儿童中心探望的次数比我儿子儿媳还多。”
翟远了然点头,看了眼门外正布置桌椅的蓝桔瑛,心说癫婆这货要么精神分裂,要么仇富,人设太不统一了。
桌椅摆好,奀伯亲自去厨房帮手,几样菜式也很快摆上桌。
蓝桔瑛主动帮翟远盛了碗猪肺汤,嘴里絮叨说:“这个杏汁猪肺汤一定要趁热,否则就有点腥。你不要小看这家茶餐厅,金鱼街几十年的老字号,其实我本来想请你去大酒楼,但是那里的厨师未必比得过奀伯祖传手艺,你试过就知道啦。”
翟远觉得她不请自己去大酒楼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现在囊中羞涩。
看蓝桔瑛很好面子的一个劲儿找补,翟远心中好笑,还是尽快让陈兰把坑她家的钱还回去吧。
翟远喝汤的时候,蓝桔瑛就一直盯着他看。
刚喝了两口,她便赶紧询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翟远笑着点下头:“不错,比大酒楼厨师的手艺好。”
蓝桔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旋即得意道:“那是当然,否则我怎么会带你过来。”
她请翟远吃饭,还带有其他目的。
一顿饭吃到七七八八的时候,蓝桔瑛咳嗽一声将翟远的注意力带过来。
她露出讨好的笑容,说:“之前我有些事做的不妥,我第三次跟你道歉,你吃完这餐饭,以前的事就当粉笔字一样擦掉好不好?”
翟远冲她扬起个笑脸:“知道错了?”
蓝桔瑛没有立刻得到满意答复,笑容瞬间消失大半,闷声闷气说:“知道。”
翟远得寸进尺,又问:“错哪儿啦?”
蓝桔瑛眉梢一挑,按以前的脾气就该立刻开怼,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但经过陈兰这段时间的pua,蓝小姐的方块性格总算被磨的圆滑几分。
她犹豫几秒,噘着嘴不情不愿道:“不该随意挂你电话,说话不够尊重人……反正就是错了嘛。”
翟远生怕她蹦出来一句‘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啊’的经典发言。
就在这时,身上的大哥电话突然响起来。
翟远摸出电话接通:“喂?”
陈兰的笑声从对面传出:“老板,你现在在旺角?之前散出去保护蓝小姐的人,看到你们在一起用餐。”
翟远翻个白眼,你最好说的是保护。
陈兰接着说:“你找找附近,有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一脸道友相,留着山羊胡子很容易辨认。”
翟远目光转圜一圈,迅速发现了她说的男人,对方像是早就看到他,面带谄笑遥遥点了下头。
他看了眼正在扒拉饭米粒的蓝桔瑛,问:“嗯,然后呢?”
陈兰说:“就是他骗走蓝小姐父亲的钱,我觉得既然要还钱,不如还的有价值一些,所以安排你在蓝小姐面前大展身手。”
翟远暗叹社会险恶,陈兰不去做妈妈桑实在太可惜了。
结果陈兰又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再安排人制造机会,让她今晚就跟你去酒店……”
翟远直接打断:“不必!”
刚挂了电话,不远处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立刻凑过来。
山羊胡走到餐桌前,推销般询问翟远:“老板,我是远东交易所的经理人,手里有几支高水准股票,你有没有兴趣?”
蓝桔瑛手上筷子吧嗒掉在桌上,霍然抬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山羊胡,眼神中仿佛逐渐喷出火光。
…………
半个小时后。
翟远和蓝桔瑛走出旺角差馆。
进展非常顺利,抓人赔钱一条龙,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蓝桔瑛手里攥着张支票,激动的脸蛋发红:“没想到会在家门口遇到这个骗子,翟先生,今次真是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咬住他不放,刚才一定会被他跑掉。”
翟远扯嘴角笑了下,这傻妞也真是够单纯的,哪儿有骗子会主动上门,跟自己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年轻人推销?
而且还是当着上一个受害者家属的面。
刚才山羊胡被蓝桔瑛识破后,立刻掀桌子跑路,蓝桔瑛在后面穷追不舍让他还钱,翟远也只好象征性的追赶两步。
结果就是,蓝桔瑛一追起来,山羊胡就立刻加速把她甩开。
翟远追赶时,山羊胡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给自身制造路障,生怕翟远抓不到自己,最后还主动钻进一个死胡同里,当着蓝桔瑛的面亮出刀子,当然最后还是被翟总英勇擒获。
翟远半是被动的配合演出,自己都觉得尴尬。
蓝桔瑛则深信不疑,情绪大起大落。
这种情况也就骗骗她这种没社会经验的,但凡多长几个心眼,像是秘密花园那群再就业员工,一个二个全吃过马夫的亏,深谙这种手段,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能顺藤摸瓜把陈兰揪出来了。
翟远说:“走吧,我先陪你去银行把钱拿出来,带回家让伯父伯母安心。”
蓝桔瑛嗯了一声,又关切询问:“你刚才没受伤吧?”
翟远摇头,虽然受点伤更有节目效果,不过给山羊胡两个胆子他也不敢伤到自己。
两人穿过一条巷子,往就近的银行走去。
迎面走来六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其中两个女孩喝的醉醺醺,被四个男孩摸上摸下也不抗拒,上衣被推上去大半,基本和光着没什么区别,要不是天还没黑,估计这几个年轻人能在原地搞搞震。
这种事出现在旺角并不新鲜,这一区几条街专门售卖潮流商品,相当于宝岛的西门町、东洋的原宿,吸引很多年轻人聚集,一个个作风大胆,尤其到了晚上,漆黑小巷里经常能看到两坨白肉,第二天工作的环卫一边骂街一边打扫地上的子孙袋。
眼下这六个年轻人也不知是去开房,还是等天黑原地解决。
翟远看他们张牙舞爪的模样,皱了下眉,把蓝桔瑛往身后拦了一下,打算侧身绕过去。
谁知没走两步,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就盯上了蓝洁瑛,被她清丽的容貌吸引。
“靓女,交、交个朋友好嘛?”黄毛眼前一亮,闪身拦在蓝洁瑛面前。
巷子本就不宽,他们六个人已经堵住大半,现在黄毛直接封住整条路。
蓝桔瑛也不惯着他,俏脸微冷,张嘴吐出一个字:“滚!”
黄毛嘿笑一声,小流氓本色发挥的淋漓尽致,嘴里喷着酒气不干不净道:“滚?好啊,阿哥带你开房,我们去酒店床上一起滚。”
说话间,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蛋。
蓝桔瑛厌恶蹙眉,往后退开几步。
黄毛笑嘻嘻又跟上去,咸猪手直接往她胸前抓去。
啪!斜刺里翟远伸手,一把叼住黄毛的手腕。
不顾对方挣扎,他另一只手拨通陈兰的电话,沉声问:“你有完没完?”
陈兰在电话里不解道:“发生什么事?”
翟远听出这件事跟她没关系,直接报了个地址,挂断电话。
被他拿住手腕的黄毛喷着酒气,挣脱几下无果,面色不悦的骂了几句。
巷子里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循声望来。
三个男生嘻嘻哈哈,对蓝桔瑛投去不良目光。
“靓仔,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大家一起换着玩玩嘛~”
说话间,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孩朝翟远推来。
两个女孩喝醉了酒只是痴笑,也不避讳男生在说什么,被推了一把,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蓝桔瑛怕惹出麻烦,在后面拽了下翟远的衣服,轻声道:“我们先原路退出去吧。”
黄毛突然反手扣住翟远的胳膊,冲蓝桔瑛瞪眼道:“不准走!靓女,你敢走小心我们教训你男朋友。”
蓝桔瑛拧着眉毛斥道:“我家就住这里……”
话还没说完,翟远回头问了一句:“银行几点关门?”
蓝桔瑛一怔:“五点。”
翟远问:“现在几点?”
蓝桔瑛看了眼表盘:“四点半了。”
翟远黑着脸说:“那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话音刚落,手里大哥电话狠狠砸在黄毛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