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听我电话?”
许家强一整晚没有休息,接到翟远的电话后,却联系不到许家胜。
所以天一亮就冲到弟弟许家胜休息的半岛酒店。
正碰到对方在楼下用餐。
“电话没电。”
许家胜抬头看了眼十哥,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感到意外。
招呼他坐在自己对面,又吩咐服务生加了一份早点。
他继续低头看着桌上报纸,说:“我刚刚试过,这里的咖啡很正点,帮你也叫一份试下。”
许家强没有和他废话,开门见山的问:“谢虎山去了哪里?”
许家胜也不隐瞒:“让他去处理点小事。”
“什么小事?”许家强语气没有丝毫停顿,紧要在他话尾追问:“就是给翟远车里摆死狗恐吓他?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还在被名单上面?你在宝岛当大哥当傻了?”
他带着怒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到最后,忍不住动手在许家胜脑袋上推了一把。
“摆死狗?阿山这件事怎么做的如此粗糙?”
许家胜仿佛只听到头一句,不以为意的扶正眼镜,嘴里嘟囔着。
他抬头望向许家强不悦的面容,露出无奈笑容:“十哥,不关我事,是大哥逼我这样做的。”
“你说是就是啊!”
许家强紧皱眉头,明显不信他说的话:“新记从来没有参与过电影制作,大哥甚至都不知道翟远是谁,怎么会让你动他?”
“其实未必要动翟远,动任何一间电影公司都一样。”
许家胜示意十哥冷静点先坐下来,然后才不紧不慢解释道:“但是其他电影公司,或多或少都跟大院线挂钩,动起来比较麻烦,只有他的九一娱乐无背景无靠山,所以他就成牺牲品喽。”
“牺牲品?”许家强不明所以的重复这三个字。
“你和其他几位哥哥姐姐一样,不了解家里的生意,所以亦不了解现在新记面临的问题。”
许家胜摘下眼镜揉了下眉心。
许家兄弟姊妹十三人,不是各个都参与进家族社团当中。
比如香江新记,掌舵的就是大哥许家炎,同时还有老四许家波辅助,这两位分别是大房和二房的长子。
宝岛则是二房次子许家胜,联合五亿探长雷老虎这批香江逃过去的官兵大贼,在本土角头的夹缝中生存。
而其他兄弟姊妹,大多是靠着新记蒙荫,发展自己的事业,极少参与帮中事务。
至于许家强,他是填房夫人所生,家族中地位最低,如果不是许家胜在宝岛成立永胜电影公司,捧他做主角,否则他还得多跑几年龙套。
“香江这边,最近几年社团发展壮大,人心不齐,这次我们在宝岛的势力又被铲除,社团那些元老就生出更多心思。”
许家胜慢悠悠开口解释:“所以大哥让我趁着这次来香江的机会,在外面散步消息,说我要抢他龙头的位置,看看究竟有多少脑后生反骨的老家伙会忍不住蹦出来,这次一次清理干净,稳固许家在新记的地位。”
“不是有林家两位伯父吗?”许家强眼神犹疑,已不似之前那般坚定。
“他们老了,又能撑得了几年?所以我和大哥这次安排他们离开香江一段时间。”
许家胜活动了下脖颈:“我动翟远,就是做给外界看,表面上我一心还想在香江搞我永胜电影公司的生意,让那群反骨仔以为林家两位伯父对我很放心,所以才会主动离开香江避风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翟远是牺牲品喽?”
他接着说:“其实这个牺牲品可以是任何人,不过正巧他和我都是做电影生意,而且没有背景,传出去最有说服力,所以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许家强搓了把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了想,他没有再跟许家胜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掏出电话打给大哥许家炎。
两分钟过后,许家强无奈的把电话扔在桌上。
因为许家炎刚才在电话里对他讲的,与许家胜所说一般无二。
他能跟许家胜争论分辨,因为两人一同在宝岛长大成人,感情深厚,但却不敢跟许家炎这个年长十几岁的大哥顶嘴。
“放心吧十哥,你无非是想用翟远吸引宝岛的火力,继续做我们的电影生意。”
许家胜见十哥陷入沉默,敲了敲桌面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们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是当年我生病时,你肯把骨髓捐给我,那时候我就当你是亲哥哥。”
听他提到过去一桩往事,许家强也露出追忆之色,咧嘴一笑,不以为然的摆摆手。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翟远如果识趣的话,他那间九一娱乐我只要一半的股份,等事情结束过后全部转让给你,然后我会在香江再成立一间永胜电影公司,继续让阿嫂帮手打理,至于到时候要怎么跟宝岛市场玩,那就是你们两公婆的事了。”
…………
“他说的轻巧,翟远肯轻易交一半股份出来?”
许家炎给两个宝岛来的兄弟准备了住处,但还没有收拾出来,所以现在许家强也只能先暂住酒店房间。
将许家胜的对自己说的话转述给妻子陈兰,许太太立刻皱起眉头。
“阿胜身边那个叫谢虎山的,在宝岛时专门做这种事,拿捏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应该不成问题。”
许家强躺在床上语气有点疲累。
坐船颠簸一路到香江,匆匆参加了个金像奖,昨晚还没休息多久便被翟远一个电话叫醒,直到现在才重新躺下。
他不禁开始佩服许家胜,这个弟弟好似有用不完的精神。
难道是因为还没结婚的缘故?
陈兰不知道许家这群人在想什么,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问许家强:“你现在全部家底有没有一千万港币?”
“神经病,我有多少钱你不知道?我在宝岛最红的时候也才拿十几万片酬。”
“但是翟远现在虽然只有十几岁,却起码有过千万的身家,你们拿他当小朋友?”
如此简单直接的对比,把许家强都搞得沉默起来。
犹豫片刻,他才又说道:“社团的事我参与的少,但是阿胜既然说能搞定,应该没问题。”
“算了,我跟你讲不清楚。”
陈兰觉得许家强是练武练太久,把肌肉练到脑子里了。
刚从宝岛跑路到香江,一天安稳日子还没过足,就又开始搞事。
鬼知道一青专案什么时候结束,如果那边持续个十年八年,这边再犯点事被驱逐出境,她和许家强在港台两地都没了容身之地。
人家大房二房的事,你一个填房少爷跟着掺和什么?
“我出去散散心!”
陈兰有些烦躁的说了句,跟许家强打声招呼,提着挎包径直走出房间。
一出门,她立刻掏出大哥电话,拨通了翟远的号码。
“翟老板,我是陈兰,昨晚在金像奖场馆见过面的……”
陈兰很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无论许家胜能不能恐吓住对方,她都要先给自己和许家强留一条退路。
电话那头,翟远静静的听陈兰讲完整件事。
“谢虎山,就是昨晚跟在许家胜身边那位喽?”
“没错翟老板,我和阿强事先完全不知情,收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你,据我所知谢虎山随身带着枪支,很危险……”
“哦,他的确带短狗上来的。”
翟远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里响起,夹杂着拨弄子弹零件的敲击声。
在陈兰错愕的表情里,他笑呵呵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半自动大黑星,八连发。现在人和枪都被我扣在公司,差佬马上过来抓人,麻烦帮我转告许家胜,香江是讲法律的,他最好祈祷这位山哥不会供出他买凶的事,否则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
陈兰听着电话里,翟远镇定自若的声音,不由感觉手脚有点发麻。
什么情况?被许家兄弟吹上天的金牌打手谢虎山,就这么被抓了?从头到尾只贡献了一条死狗?
…………
两小时前。
牛头角,九一娱乐公司。
“听好了嗷,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两个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
翟远在办公室里支了口火锅,旁边还摆着几碟蔬菜涮肉,锅里炖着昨晚那条杜宾犬,八角大料放了不少,香气四溢。
跟他同桌而坐的,是上官勇敢和卫星两员猛将。
“你又不是守长,还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凭啥?”
上官勇敢啃着条狗腿,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冰凉话语。
翟远心想要不是我每个月花钱雇人,去你的武馆里跟你玩师徒游戏,你这傻大个早就在香江饿死了,是怎么还有脸问我凭啥的?
“凭啥!你居然问我凭啥?”
没有把花钱雇人的事儿说出去,翟远情绪激动的撩开上衣,露出背后一道淡淡的刀疤:“上次让你们保护我,差点害得我被人砍死,这次是不是得将功补过?!”
卫星笑了下,也跟着帮腔道:“勇敢哥,翟远去年过年时,让人给我们每家家里寄了一万块钱,今年还帮我们办了身份证和回乡证,小伙子人不错。”
“给你点蝇头小利就不错了?要当心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啊。”
上官勇敢扫了卫星一眼,又望向翟远,表情不悦的说:“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咋总是得罪人呢?”
“我感觉我他妈已经很低调了!”
翟远没好气的骂了句粗口,他到现在还不确定是哪路神仙要搞自己。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也没有让人外传,所以除了昨晚在场的几个人,目前这件事还没扩散开来,不止彭家燕,就连当时昏睡过去的狄泷都不知道公司有事发生。
叮铃铃——
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
“远哥,有位姓谢的先生找你。”
前台接待小姐阿霞的声音传来。
翟远好奇问道:“姓谢?叫什么?”
阿霞过了几秒又说道:“谢虎山,他说昨晚跟你见过面的。”
翟远这才想起,昨晚跟在许家兄弟身边,有个高高大大的打手就叫这个名字。
那就对上了,先送死狗恐吓,再找上门谈条件。
就这许家强还跟我装糊涂?
“知道了,让他上来吧。”
翟远挂断电话,用筷子敲了敲锅沿,对上官勇敢和卫星说道:“给咱们送狗肉的人来了,注意保护好我,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就往死里弄,懂?”
卫星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放下筷子,把椅子往后退了点。
“几个人啊?”
上官勇敢仍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应该就一个吧。”
翟远伸长脖子往外面望去,已经看到谢虎山走上楼梯的身影。
梳着大背头,一套黑西装,手里拎着个小皮箱,看起来派头十足。
“那你怕个球,不跟白给一样吗?”
上官勇敢头都没抬,抓起一盘切好的牛肉倒进锅里,眼睛滴溜溜盯着沸腾的汤锅。
直到谢虎山昂首挺胸迈进办公室。
“翟老板,又见面了。”
看清屋里的环境,谢虎山愣一下。
在办公室里烫火锅,心挺宽啊,是没收到我送的礼物吗?
“谢大哥来了。”
翟远用国语跟对方交谈,殷切的招呼道:“昨晚不知道是谁整了条死狗,摆在我公司导演的车里,今天正好吃狗肉火锅,来来来,快坐下一起。”
谢虎山脸上表情凝固,目光扫了一圈。
翟远笑容热情,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正用筷子在锅里拨弄。
不动声色摸了下腰间的大黑星,谢虎山神色恢复如常。
“那条死狗是我送的。”
“啧!你看你见外了不是?来就来还带礼物。”
“……”谢虎山又被噎了一下,干脆直截了当的说:“翟老板,我老板许家胜对你这间九一娱乐很感兴趣,他想收购你公司一半的股份。”
“好啊,我正好想卖掉点股份换现金。”
翟远仿佛很感兴趣,点头说道:“两亿吧,两亿港币,我马上让律师拟一份合同。”
谢虎山现在确定了,对方的确在戏耍自己。
“操!干霖娘。”
他冷笑着骂了句,脸色一沉。
挥手扫落桌上杯盘,将手里的小皮箱用力摔在桌案上。
皮箱里是一百万港币的现金和收购合同。
谢虎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拿出合同,用枪逼着翟远签。
可他仅仅才做出个摔皮箱的动作,身边的卫星脸色陡然一变。
窜身而起,卫星抄起手边的椅子,便朝着谢虎山头上砸去。
“勇敢哥,敌动了,弄死他!”
呼一声响,铁脚餐椅裹挟着风声落下!
谢虎山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下意识用手去挡,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往腰间的大黑星摸去。
咔嚓!
木屑飞溅!
谢虎山挡在头顶的胳膊,被铁脚餐椅生生砸断,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妈的!”
谢虎山忍痛低吼一声,抽出短狗,恶狠狠盯着面前不守江湖规矩的卫星。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便从谢虎山喉咙里挤出。
他单手握枪,摸到保险正要上膛,注意力全放在卫星身上。
浑然没有察觉到,上官勇敢已经扔下筷子,看着被他扫落一地的杯盘,嘴里嘟囔着咒骂。
“靠恁姨!糟蹋了多少粮食。”
说话间,上官勇敢将整个汤锅从炉火上端起。
他转头来到毫无防备的谢虎山身后,滚烫火锅便朝他兜头淋了下去。
肉眼可见的,谢虎山头脸被烫的皮开肉绽。
他捂着眼睛摔倒在地,喉咙里挤出阵阵惨叫,像一条上岸的活鱼在地上拼命挣扎。
大黑星一枪未开掉落在地,被卫星一脚踢到墙角。
“太残忍了。”
翟远满脸嫌弃望着在汤汁中打滚的谢虎山,对卫星说:“快把他嘴堵上,我这人心善,听不了这个。”
一块擦桌布迅速塞进谢虎山嘴里,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声地挣扎。
翟远拎起桌上的皮箱,走到办公桌后面。
打开箱子扫了一眼,里面塞了一沓沓百元港币和一张收购合同。
翟远看都不看那张合同,直接扔进炉火里烧掉,接着将钱箱塞到办公桌柜子里。
拨通桌上的电话。
“喂,三条九吗?我要报案,地址是牛头角九一娱乐公司,有人拿枪进来打劫,我和我的员工都被吓坏了,你们快点过来吧。”
…………
差佬上楼的时候,谢虎山已经疼晕过去,被反绑双手扔在墙角。
一眼望去,他从脸到脖子上全是血泡,头皮也被烫掉大半,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
“挑你老母……”
带队的沙展皱起眉头:“快call白车送受害者去医院。”
翟远上前解释一番,终于让一群军装相信,躺在地上的谢虎山才是抢劫犯。
“这支是从他身上缴获的短狗。”
翟远将大黑星交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沙展眼睛都亮了。
破获一起持械抢劫,升职加薪就在眼前!
“翟老板,还要麻烦你们跟我回警署做个口供。”
“好啊!”
翟远没有犹豫,带着上官勇敢和卫星,随差佬一同往外走去。
谢虎山伤得太重,只好由两名军装搀扶着下楼。
第140章
“等会到了公安局,香江人无论问什么,都用咱老家话跟他们聊。”
下楼梯的时候,翟远和两大高手走在队伍最后,跟他们交代着。
少林五祖已经在香江拿到了身份证明,倒不担心被遣送,主要怕这两人不清楚具体情况,在差佬面前说太多,把那一百万港币搞得充公就不合适了。
至于谢虎山,先醒过来再说。
两人嗯了一声,近距离观察差佬们穿的军装,低声评头论足,不时发出低低的取笑声。
“香港公安穿得土不土洋不洋的,真难看。”
“帽子也奇怪,歪着戴,我要是队长一脚一个踢死他们!”
翟远没理会他们,趁着等电梯的间隙,凑到带头的一名军装跟前。
“阿sir,我这两个员工是内地来的,稍后做口供的时候,有什么语言不通的地方随时找我。”
“讲国语啊?不紧要,我们有伙计会讲国语的。”
“不是国语,是豫南方言。”
“豫南?少林寺呀?”
翟远点一点头,一队军装再看上官勇敢和卫星的眼神,纷纷变色,带上几分好奇和敬仰。
1982年年初,李联杰的一部《少林寺》一鸣惊人,风靡除宝岛以外的整个东南亚。
更是在香江狂揽一千六百万票房,靠着垃圾院线仍在本土排名第四,香江观影人次突破一百万。
甚至在昨晚的金像奖典礼上,还获得了最佳武术指导提名。
在这个年代观众们质朴的心中:陈仕龙=能打,少林武僧=超级能打。
“不知道等会到了差馆,有没有荣幸请他们露两手?”
领头的沙展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如果真是身手过人,我们警队可以聘请来做教练。之前也请过拍《南北少林》的刘嘉良师傅,不过人家拍戏没时间。”
什么海灯法师……
翟远心中一阵无语,却不知道在这群军装心中,刚才已经脑补出两大高手跟持枪的谢虎山,大战三百回合的一出大戏。
电梯很快到达一层。
军装们押着昏迷不醒的谢虎山,走出写字楼,往门口那辆冲锋车走去。
翟远和两大高手并肩跟在后面。
异变陡生!
一辆摩托车突然呼啸而来,引擎声格外尖锐。
骑手戴着头盔,在经过写字楼门口时放慢车速,单手揸车,另一只手从怀里抽出一把短狗,扬手便朝一群军装打去。
“低头!”
上官勇敢沉声发出低喝示警,按住翟远的脖颈用力往下压去。
砰!砰!
接连两声剧烈枪响。
第一枪正中谢虎山的胸口,溅起一蓬血浪。
第二枪从翟远头顶擦过,打中了他身后的玻璃门,整扇玻璃门碎裂倒塌,摔得粉碎。
两枪打完,枪手毫不迟疑轰动油门。
摩托车引擎一声咆哮,眨眼间窜出去十几米开外。
马路上,往来的行人在尖叫声中仿佛炸窝一般,混乱不堪。
而这时候,香江的军装警们才反应过来,纷纷拔枪找寻掩体。
“有冇人有事?有冇人有事?”
领头的沙展缩在冲锋车后面,双手端枪大声吼叫,鬓角冒汗,脸上布满紧张之色。
“阿头,疑犯胸口中了一枪!”
负责押解谢虎山的军装在枪响时,就第一时间他扔在地上。
现在重新摸回谢虎山身边,发觉他嘴角溢血,喉咙里发出努力喘息的嗬嗬声响。
“呼叫总部!牛头角发生枪战,凶犯驾驶一辆红白色摩托车,身穿机车服,戴黑色头盔,刚刚从通明街逃走,请求支援!”
乱作一团的现场中,翟远慢慢抬起头来。
他揉着被上官勇敢捏红的后颈,回头看了眼粉碎的玻璃门,露出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差那么一丢丢,脑袋上就得开个窟窿。
“翟先生,今天这件事恐怕不单单打劫这般简单,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请尽快先跟我们回警署。”
附近便有一间公立医院,五分钟过后,救护车便迅速到场。
几个白大褂把谢虎山摆上担架抬进救护车,绝尘而去。
沙展见事件平息,生怕又起变故,催促着让翟远先回差馆协助调查。
“不行不行,我现在脚软走不动路。”
翟远坐在写字楼台阶前,说话间扬手阻止了前来搀扶的军装:“别动我,心脏不舒服,我好惊呀~”
看着他坐在地上,一副后怕的模样拍打胸口,在场差佬们脸上都写满无奈。
“阿头,现在怎么办?”
“……先封锁现场。”
而就在警戒线被拉起的同时。
闻风而动的记者们,终于到了。
面对咔嚓嚓亮起的闪光灯,和几乎被塞进嘴里的话筒。
一群军装们纷纷摆手回避。
就在这时,翟远拉着长音的嗓门突然响起。
“阴天……青天大老爷,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他蹭的站起身,一把抱住正在极力躲避镜头的沙展,在对方满脸惊恐的表情中,搂着他一同看向镜头。
…………
“今日下午,牛头角通明街附近一幢写字楼门口发生枪击事件,根据本台记者传回的消息……”
电视里,正播放报道着九一娱乐门口的枪击案。
酒店房间没有开灯,画面映照在许家胜脸上忽明忽暗,显出几分难看之色。
事情有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觉得这是自己来香江后,一切计划里最不可能出错,也是最简单的一环。
偏偏就发生意外。
谢虎山居然被轻松搞定?
而且居然还有人在差佬押解谢虎山的途中,杀人灭口。
表面上看是在帮自己解决麻烦,实际上却是把事情越搞越大。
许家胜的第一反应,就是昨晚见过的几个社团元老当中有人不妥自己,故意栽赃陷害。
但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且不说香江古惑仔有没有胆量当着差佬的面动枪,自己派谢虎山去恐吓翟远这件事,前后才不到一天时间,知道的人也只有许家几个兄弟。
“莫非是他自导自演?”
看着电视画面里,翟远在镜头前大吐苦水的无辜模样,许家胜心头一跳。
房门被叩响。
将许家胜的心绪拉了回来。
派出去收风的小弟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
“十二少,你让我们带乔燕妮回来,但是她根本不在酒店。”
许家胜闻言心中一沉,忍不住站起身。
谢虎山中了一枪,无论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不能给他指认自己的机会。
而乔燕妮就是关键人物,不但可以用这个女人让谢虎山闭嘴,而且她身为谢虎山从宝岛跑路都要带上的情妇,自然也知道很多秘密,必须警告她不要乱开口。
可现在乔燕妮居然失踪?
许家胜鲜有的动怒,眼神凶戾:“干霖娘!新记不是小弟最多吗?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即刻把她给我找出来!就算是条死尸我也要亲眼见到!”
…………
许家胜暴跳如雷的时候,翟远正坐在差馆悠闲喝着咖啡。
“翟先生,刚刚收到医院传来的消息,上你公司持枪打劫的匪徒已经断咗气。”
牛头角警署的审讯室里,翟远和一名军装对面而坐,正循例录口供。
得知谢虎山挂掉,翟远咬着吸管的牙齿微微用力。
“是咩?那真是可惜。”
接着就状若无事的抬起头,继续饶有兴趣盯着面前的军装。
“阿Sir怎么称呼?”
“我姓张,张佳辉,警员编号PC17560。”
十九岁的张佳辉还没做双眼皮手术,单眼皮眯缝眼,眼角稍有点往下吊,以至于翟远还不太敢确定他的身份。
直到问出他的名字,翟远才不禁在心中感慨。
香江真的太小。
估不到进趟差馆,居然也能撞到未来的影帝。
此时还是军装的化骨龙,看着资料上显示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年轻老板,心中既紧张又羡慕。
羡慕自不必多说,紧张则是因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自己名字。
难道刚才录口供的过程中得罪了他,这位有钱仔要投诉?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打算尽快走完流程然后闪人。
于是语气就愈发礼貌:“翟先生,冒昧问多句,请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冇啊,除了宝岛的片商,但是我想应该同这件事没关系。”
“那你和死者之前是否认识呢?”
“不认识,我第一次跟他见面,点知他上来就用枪恐吓,幸好我手下员工身手过人。”
翟远没有将谢虎山的身份透露给差佬。
谢虎山一个大活人,就算被烫伤毁容,差佬也能很轻松查到他的身份,到时候屎盆子自然会落到许家胜身上,自己现在没必要亲手给他扣上。
外面记者的舆论压力已经给足,而且又涉及到持枪抢劫和当街杀人,差佬肯定会一查到底。
所以最好不要牵连太深,要扮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形象,尽快抽身出来。
一份口供很快搞定。
张佳辉在供词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翟先生,麻烦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请在上面签个名。”
翟远拿过口供纸简单扫了两眼,大笔一挥:
已阅!
口供搞定之后,张佳辉在征求上级同意之后,将翟远送出差馆。
“张sir,你做军装多少钱一个月?”
站在差馆门外,翟远主动询问张佳辉。
张佳辉犹豫一下,老老实实开口:“两千七百块。”
他入行两年,拿的是最低的员佐级薪水。
“有没有兴趣拍戏做明星?我多加三百块人工给你,片酬另算。”
翟远拿出张九一娱乐的名片递给他:“好仔不当差嘛,你做军装要做多少年才能升职?不如考虑下来我公司发展,想清楚打电话给我。”
好仔不当差,好女不站街,是香江一句俗语。
过去老一辈讲好仔不当差,是骂做差佬的只会帮鬼佬欺压华人,到现在经济腾飞的年代,则是嫌弃差佬赚的少。
即便做公务员,差佬也是赚的较少的那一批。
去年屁事儿没干的几千名驻港鬼佬军,就拿走15亿港币军费,而整个警队两万多名差佬,开支却只有11亿,由此可见一斑。
“做明星?”
看着翟远离开的背影,张佳辉捏着手里的那张九一娱乐的名片,站在差馆门口陷入思索。
…………
九一娱乐所处的整幢写字楼遭到封锁。
这意味着翟远的公司得歇业几天。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现在公司只开了一部戏,其他业务还没展开,有没有办公场地都无关紧要。
“导演,拍戏的经费够不够?”
打电话问了下吴语森他们的位置,翟远乘车来到飞鹅山扎山道。
这里就是后来拍小马哥和宋子豪吐露心声的地方,吴语森兜兜转转四处取景,居然真的找到原本的地方。
此时山顶上两部机器正在运转,一群工作人员搭起建议的休息场所。
“老板亲自过来监工呀?”
吴语森坐在椅子上正在和万子良、狄泷讲戏,听到翟远的声音站起身打个招呼。
他们拍了一天戏,显然还不清楚公司发生枪击事件。
此时还笑呵呵跟翟远开玩笑道:“经费当然是越多越好,老板是不是要追加投资呀?”
最近两年本土电影的制作费虽然一路飙升,但五百万拍《英雄本色》还是绰绰有余。
况且吴语森不像好基友徐勀那样中意玩特效,成本控制的也不错。
“算了吧,你指望他追加投资?”
彭家燕也在现场,她本来是跟吴语森学习拍摄经验,听到两人的对话,鄙夷的看了翟远一眼。
她说:“这个孤寒鬼如果舍得出钱,我名字倒过来写。”
“好端端为什么非得姓燕呢。”
翟远嘿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小皮箱,当着两人的面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港币。
“多的就没有,五十万,这部戏你给点心机拍好点。”
吴语森看着箱子里的钞票,眼睛都直了。
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老板追在屁股后面给钱的。
过去无论在招氏、佳禾还是新壹城,一提到经费不够,那些老板们哪个不是让导演们自己克服一下困难。
翟老板转性了?
“怎么样啊,燕家彭?”
翟远晃动着箱子里的钞票,很嘚瑟的冲彭家燕挑了下眉。
谢虎山送上门的一百万港币被他分了两份,其中五十万就在眼前。
另外五十万刚刚预定了两辆新车,一辆保时捷928,一辆法拉利308。
不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心疼。
感谢榜一大哥许家胜送来的两辆超跑。
“神经病,拿着这么多现金到处招摇,也不怕被人打劫!”
彭家燕被他打个措手不及,又换了个角度开喷。
“你还挺会关心人呢~”
翟远阴阳怪气一句,把皮箱往吴语森怀里一扔,大模大样往拍摄片场走去。
“老板,坐!”
吴语森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殷勤,主动给翟远拉开椅子,又吩咐场务:“那个谁,再点两饼蚊香摆过来,水烧开没有,沏杯热茶……”
彭家燕看着忙前忙后的吴语森,翻翻眼皮。
唉资本!
“我听说你这部,可能要跟陈仕龙的《A计划》还有新壹城的新电影撞上?”
吴语森开始调度现场,不知进行第几次拍摄的时候,彭家燕搬了张椅子坐在翟远身边出声询问。
“是啊,照这个进度,我估计这部戏拍完都快到年尾,也是档期最好的一段时间。”
翟远靠在椅背上一前一后的晃动:“银公主明确话给我知,不可能给我排片,就是不知道佳禾那边有没有希望。”
彭家燕抿着嘴摇摇头:“希望不大,陈仕龙的电影上映,哪次不是在佳禾院线放满七场以上。”
“无所谓啦,银都和几家左边院线联系过我,而且分成还只抽一半,到时候再联系下招六叔,他不准备继续做电影,那些院线留在手里还不如给我用,给招氏抽点分成。”
翟远搓了把脸,突然转头问她:“李翰翔和梁嘉辉那部《火烧圆明园》是不是就快在香江上映?”
得到彭家燕肯定的回答之后,翟远点点头。
这部电影也算大制作,最后那场戏一把火就烧了六十多万人民币搭建的部分圆明园实景,相当于中影制片厂半年产值。
如果他提前上映,正好可以观察下左边戏院在香江的潜力。
…………
“勇敢哥,你在想什么?”
卫星从警署录完口供出来,走在回城寨的路上,他见身边的上官勇敢一言不发,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已是入夜时分,路灯映照出上官勇敢半张面孔,不苟言笑。
他转头望了卫星一眼,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咋可能呢!”
卫星打个哈哈,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做出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上官勇敢皱皱眉,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是今天骑摩托的那个枪手,我咋看着有点像王图强呢。”
“啊!是吗?”卫星眨眨眼:“王图强还会骑摩托车?”
“你们两个最近经常凑一起嘀嘀咕咕,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
上官勇敢瞪了他一眼,便不再开口,迈开两条长腿快步朝武馆走去。
卫星见状急忙跟上。
回到武馆。
王图强和张要文、张要武两兄弟正坐在一颗槐树下面打扑克。
见上官勇敢和卫星回来,三人纷纷点头打招呼。
卫星站在上官勇敢身后,冲王图强努努嘴,示意他先开溜。
“回来!”
王图强刚走出两步,就被上官勇敢提溜着后脖领揪住。
他没有废话,直接抓起王图强的右手,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硝药味道便窜进鼻孔。
“你狗日的还学会骑摩托了!”
上官勇敢勃然大怒,一脚就踹在王图强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