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李奇维提出的虚粒子理论后，拉比内心震撼。
但是他不愧是索末菲喜欢的博士后，思维很灵活。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教授，假设您的量子真空涨落猜想是对的。”
“但是它依然不能说明真空可以虚空造物啊。”
“虚空造物中的【物】应该指的是真实存在的物质，而虚粒子不符合物质的定义。”
“此外，虚粒子最终又会相互湮灭，变成能量，从宏观看，还是相当于什么都没有。”
“因此，我认为您说的虚空造物观点略有欠妥。”
哗！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
拉比的质疑很有道理。
在布鲁斯教授的描述下，虚粒子就像是游走在虚幻中的幽灵。
但虚幻的始终是虚幻的，不能变为真实。
就好比想象中的苹果再美味，人类也不可能尝出它的味道。
这种苹果又怎么能算造物呢？
李奇维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很大嘛。”
“已经很少有人敢这么质疑我了。”
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一场精彩的会议，有时候就需要拉比这样大胆的年轻人才行。
毕竟，普朗克等大佬们不可能像孩童般一直追问。
拉比就是他们的物理嘴替。
“不过，我很欣慰。”
“一个理论只有经受各种提问，才能不断完善。”
“所以，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大胆质疑。”
拉比顿时肃然起敬，他被布鲁斯教授的胸怀所折服。
这时，李奇维接着说道：
“目前物理学界对于物质一词并没有严格的定义。”
“苹果是物质，组成苹果的各种原子和分子也是物质，原子内部的电子、原子核也是物质。”
“苹果反射的颜色，以电磁波的方式进入眼睛，电磁波也是物质。”
“这些是人类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的物质。”
“但两块磁铁因为磁场而相互吸引，磁场是不是物质呢？”
“当然也是！”
“磁场、电场等场，也是物理学上的客观真实存在，它们也属于物质。”
“但是很显然，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也感受不到它们。”
“所以，如果仅仅认为必须是像电子那样的粒子才算物质，显然是不对的。”
“在这里，我简单给物质下个定义。”
“凡是具有质量、或占据空间、或具有能量、或能相互作用的客观存在，都是物质。”
“比如电子有质量且占据空间，所以它是物质。”
“光子虽然没有质量，也不占据空间，但它能传递能量，和电子相互作用，所以它也是物质。”
“场和光子类似，也是参与相互作用，因此也算物质。”
“根据这个定义，我们再回头看虚粒子。”
“虽然虚粒子没有质量，也不占据空间，但是它携带能量，这意味它也是物质。”
“只不过这种物质的存在形式比较奇特，它不能被直接观测到。”
“虚粒子只有在参与量子效应的时候，我们才能检测到它的影响，但检测不到它本身。”
“就好比一个范围内的磁场，在没有任何物质进入其中时，我们检测不到。”
“但是一旦有磁铁进入，根据磁铁的吸引或者排斥现象，我们就能研究磁场的性质。”
“虚粒子也是如此。”
“顺便一提，灵魂既没有质量和能量，也不占据空间和相互作用，所以它不是物质。”
“所以，我认为我的定义还是严谨客观的。”
众人闻言，皆是震撼。
在这种定义下，虚粒子确实应该算作物质。
因为虚粒子是根据不确定性原理而出现。
时间-能量不确定性关系里的能量，可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属于物质一类。
但明明是虚幻的粒子，又怎么承载真实的能量呢？
量子力学的神奇，让很多人晕头转向。
“真不知道布鲁斯教授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虚粒子的概念也太难懂了。”
“明明是虚幻的，却又能产生真实效应。”
“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拉比听完后，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虚粒子就算不是物质，它肯定也是某种【物理存在】或者说【物理机制】。
就好比温度概念，虽然它只是粒子运动的结果，但它确实也是真实存在。
所以，虚粒子至少可以证明，他的第三层真空不是真正的真空。
只不过这个猜想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拉比觉得还要再想想，看看前排的大佬们怎么说。
李奇维看着众人疑惑和震惊的表情，心中感慨。
虚粒子概念出现的时机还是有点太早了。
真实历史上，要等到量子场论出现之后，才诞生虚粒子的概念。
量子场论认为，宇宙真空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场。
所谓的粒子，只是对应场的激发态而已。
电子是电子场的激发态，光子是电磁场的激发态。
而某些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就是通过虚粒子完成的。
比如，当两个电子互相靠近后，由于带同样的电荷，所以会相互排斥。
这种排斥力就是电磁力（库仑力）。
但是电子和电子之间，到底是【如何】排斥呢？微观机制是什么？
根据量子场论，两个电子靠近，其实是两个激发态的电子场靠近。
当它们靠近到一定程度时，就会产生重叠。
这时，电子场会在另一种场，即电磁场中，引起某种【扰动】。
这种扰动，使得两个电子场相互远离。
从宏观看，就是电子与电子之间产生了排斥力，从而相互远离。
好，现在重点来了。
以上所说的【电子场引起电磁场扰动】并不是现实意义中的扰动，比如摇晃椅子震动啥的。
这种扰动其实是一种数学方法和技巧，而且计算起来非常麻烦。
但是，若把这种数学上的扰动，想象成物理意义上的粒子，那么就会使计算变得非常简单。
这种粒子就是虚粒子。
很明显，虚粒子并不是真正的粒子，而是一种【扰动现象】。
对于两个电子而言，它们引起的电磁场扰动，就是虚光子。
有了虚粒子的概念后，物理学家再研究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就很方便了。
比如两个电子是因为交换了虚光子，从而产生了电磁相互作用。
这时，有人可能产生疑问了。
“咦，你不是说虚粒子只是数学意义上的扰动吗，那它怎么又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物质呢？”
可以这样理解。
虽然虚粒子是数学上的概念，但是它所描述的过程是真实存在的物理过程。
而且这种过程中有能量的变化，有粒子的产生和湮灭。
这些都是现实意义中的物质。
所以，从这个角度考虑，说虚粒子是物质没什么问题。
在后世，很多人会对虚粒子产生误解。
要么是认为它是虚幻的存在，没有任何物理意义，甚至根本都不存在。
要么就认为它是真实的粒子，只不过检测不到，或者说存在的时间太短。
这两种说法都是欠妥的。
虚粒子和实粒子有本质的不同。
随着量子力学的不断发展，当时的物理学家们其实已经在怀疑真空的概念了。
很多人都对真空不空达成了共识，并且还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理论。
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狄拉克的“狄拉克之海”。
这个理论认为真空是充满了负能量的电子海。
当负能量的电子吸收能量变成正能量的电子之后，留下的空穴就成为了正电子。
当然，这个理论后来被证明是有缺陷的。
但是，它却体现了真空不空的特性。
此刻，量子场论还没有出现。
李奇维当然不可能如此深入地解释虚粒子概念。
他只能把它当成一种猜想和假设。
相当于他跳过了扰动现象的阶段，直接把扰动当成了虚粒子。
这也没有什么问题。
真实历史上，豌豆大帝孟德尔甚至在基因概念都没有出现时，就发现了遗传规律。
他简直比李奇维更像穿越者。
而且通过不确定性原理的推导，加上大胆的假设，确实能提前提出虚粒子的概念。
甚至这会反过来为量子场论的建立提供灵感。
此刻，李奇维微微一笑，内心思忖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加一把火吧！”
在众人的震惊下，他继续说道：
“当然，以上的解释，恐怕还无法完全让我们的拉比博士信服。”
“毕竟虚粒子是在我自己给出的定义下，才成为了真实的物质。”
“这有耍赖的嫌疑。”
“拉比博士可能会说：布鲁斯教授，你别扯那么多，不管怎么说，你的虚粒子都只是假想的。”
“就算它是某种物理存在，但不能对真实宇宙产生影响，又有什么用呢？”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一笑。
拉比也羞红了脸，连忙解释道：“教授，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李奇维对他笑了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震撼不已。
“不过，没关系。”
“在虚粒子的基础上，我还有另一个猜想。”
“我认为，虚粒子在某种情况下，可以转变成实粒子。”
“即由虚变实！”
轰！
刚刚还欢快的现场，瞬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这个猜想太骇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
“虚粒子竟然会变成实粒子？”
“那岂不是打破维度和次元了？”
“难道我真的能见到二次元美美？”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普朗克、爱因斯坦等大佬同样惊骇不已。
他们刚刚还沉浸在虚粒子概念的惊艳之中。
对于他们这样的大佬而言，理论的创新远比对错更加重要。
显然，布鲁斯提出的量子真空涨落和虚粒子概念，彻底颠覆了物理学家对于物质的认知。
他们需要重新审视一直以来对物理存在的定义。
这是影响物理基础的大事。
而现在，布鲁斯竟然说虚粒子可以变为实粒子，这就有点骇人了。
其所代表的内涵令人无法想象。
打破虚空！
哪怕以他们的心境，也忍不住震撼。
海森堡、泡利等人则是神色极度兴奋。
布鲁斯教授天马行空的思想，让量子力学展现了它真正神秘莫测的面貌。
他们这些年轻的天才，很容易接受虚粒子的概念。
无论这个概念是多么神奇，它总归是在量子力学框架的猜想之下。
而且它是布鲁斯教授通过不确定性原理推导出来的。
海森堡有着绝对的自信！
而拉比的表情，比所有人都要激动。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就是来参加此次的演讲。
以后他可以跟别人吹：在我的追问下，布鲁斯教授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理论。
李承道用胳膊碰了碰李承德。
他想再次验证对方的直觉。
“二弟，你觉得父亲的想法可能吗？”
李承德简单想了一会儿，然后牛逼哄哄地说道：
“当然可以！”
“父亲曾经提出过太极阴阳图理论。”
“把那种理论代入进来看，阳鱼就是实粒子，阴鱼就是虚粒子。”
“阴极为阳。”
“只要想办法让阴的状态发生变化，不就行了。”
“比如，给虚粒子填充能量，它不就变成了实粒子。”
李承道听完后，默默不说话。
正因为二弟的理论很离谱，他反而觉得可能有点道理。
李承道内心感慨：
“李二少是物理学界的怪才啊！”
此刻，在众人的震惊目光下，李奇维继续说道：
“如果各位刚刚认真听讲，就会发现一个细节。”
“我说真空因为发生量子真空涨落现象，从而会产生虚粒子。”
“但是注意，我说的是一对虚粒子，而不是一个虚粒子。”
“这其中的区别很大。”
“因为，哪怕是真空量子涨落现象，也需要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如果只产生一个虚粒子，那么这个虚粒子的能量就不守恒了。”
“真空由于不确定性所产生的能量，都集中在这一个虚粒子上。”
“即便它是虚拟的粒子，但能量效应是真实的。”
“所以，这显然不对。”
“但是，若两个虚粒子形成一对，就可以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了。”
“假设其中一个虚粒子拥有正能量，另一个虚粒子拥有负能量。”
“这样一来，两个虚粒子的总能量之和为零。”
“既满足了不确定性原理，又满足了能量守恒定律。”
“这也是为何明明我们的宇宙空间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量子涨落现象，却没有能量凭空出现的原因。”
“但是，凡事会有意外。”
“如果量子涨落现象恰好发生在黑洞周围，产生一对虚粒子。”
“其中带有负能量的虚粒子又恰好被黑洞的引力吸引，掉入黑洞之中。”
“这个虚粒子的负能量正好与黑洞的正能量抵消。”
“那么为了保持平衡，另外一个虚粒子则必须变成实粒子且极速远离黑洞。”
“否则它无法发生湮灭，这样就不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了。”
“而这个变成实粒子的虚粒子，它的能量就来自于黑洞。”
“换句话说，黑洞因为产生实粒子，它本身可能会慢慢蒸发掉。”
“这就是虚粒子变成实粒子的方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会场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热烈的讨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
“我的老天爷！”
“这是什么理论？”
“正反虚粒子，一个被黑洞捕获，另一个就变成了实粒子。”
“听起来简直和天方夜谭一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人都骇然了！
谁也没想到，根据不确定性原理，竟然能推导出如此匪夷所思的理论。
由虚转实！
恐怖如斯！
而且，布鲁斯教授竟然还把黑洞和量子力学结合在了一起。
黑洞是广义相对论的推导，虚粒子是量子力学的推导。
在对真空的描述中，它们俩竟然产生了神秘的联系。
这太巧合了！
“我怎么感觉这一切都好像是被设计的。”
“布鲁斯教授的想象力简直绝了。”
“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
此刻，众人完全沉浸在由虚转实的震撼之中。
拉比已经听的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研究的物理学和布鲁斯教授的物理学不一样。
“我学的可能是假物理学。”
太震撼了！
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了。
拉比甚至都觉得布鲁斯教授可能是外星人。
不然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手段呢？
一时间，拉比惊骇失神。
不管是虚粒子本身，还是虚粒子变成实粒子，都说明了真空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第三层真空，只是普通人视角的真空而已。
拉比内心感慨。
持有第一层真空观的人，在他眼里是普通人。
但是持有第三层真空观的自己，在布鲁斯教授眼里，又何尝不是普通人呢？
拉比是博士后，在普通人眼里他就是妥妥的科学家，大学者。
但是在物理学领域，他对于物理的理解，连瞥见布鲁斯教授的门槛都还没达到呢。
海森堡此刻兴奋的像个孩子。
他已经被布鲁斯教授的理论迷的神魂颠倒了。
他无条件支持！
“必须支持！”
“不确定性原理已经被证明。”
“那么由它诞生的理论也必然是正确的！”
薛定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本以为自己创造出波动力学，就是灵感和想象力的巅峰了。
但是和布鲁斯教授一比，差的就太远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妄想。
“希望布鲁斯教授能够补全波动力学的遗留问题。”
“看着海森堡的矩阵力学大放光彩，有点难受啊。”
薛定谔最近一直试图弥补波动力学无法解释电子自旋的问题。
但是他的进展不大。
所以，他希望布鲁斯教授能够突破。
此刻，李承道的内心，简直震撼的无以复加。
“我的天啊！”
“二弟又对了！”
“黑洞为虚粒子补充能量，使其变成实粒子。”
“这太神了！”
他一把拉住李承德的手，兴奋道：
“二弟，你必须学习物理！”
“你要是不学物理，那就是物理学界的巨大损失。”
“将来，你或许能超越父亲！”
李承德嘿嘿一笑。
“大哥，你别取笑我了。”
“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承道深吸一口气，逐渐平静下来。
他非常庆幸和二弟一起来欧洲游学，并且跟在父亲身边学习。
李奇维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他刚刚所说的虚粒子由虚变实的过程，还有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名称：霍金辐射。
真实历史上，霍金在研究黑洞时，曾提出过这个猜想。
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被证明，但它却具有重要的理论研究价值。
不过这一世嘛，只有布鲁斯辐射了。
“小霍啊，李爷爷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以后可能会去岛上做坏事。”
此刻，李奇维对真空不空的解释，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量子真空涨落、虚粒子、由虚转实。
三大概念，层层递进。
对于爱因斯坦这样的大佬而言，他们最看重的是量子真空涨落。
由虚转实在他们看来，是太过抽象的猜想了。
毕竟现在连黑洞都没有被发现呢。
虽然恒星演化模型证明了黑洞存在的可能性。
但是目前为止，天文学界并没有发现这种奇特的天体。
关于它的各种性质，也是一无所知。
更不用提黑洞和虚粒子的相互作用了。
远远超过了现在物理学界的知识范围。
但是量子真空涨落不同。
它的物理理论基础非常扎实，来源于不确定性原理的推导。
虽然它仍然是个猜想，但相比黑洞转化虚粒子，就靠谱太多了。
牛逼的物理学家甚至暂时可以研究量子真空涨落现象。
至于虚粒子概念，就比较奇特了。
它是量子真空涨落的伴随物，是为了描述涨落现象而提出的虚拟粒子。
虽然布鲁斯信誓旦旦地说，虚粒子是物理存在，但这个说法还是需要商榷的。
总之，这些猜想反映出现有的真空概念肯定是不合适的。
或许，真空真的不空！
就在众人以为布鲁斯教授的理论结束时，普朗克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能量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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