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10月20日。
荷兰，阿姆斯特丹。
李奇维的率先到来，受到了荷兰官方的热烈欢迎。
阿姆斯特丹市长乔布带领众多荷兰政府和学术界人士，亲自迎接。
他表示：“各位物理学家的到来，让阿姆斯特丹市闪耀科学荣光。”
“这一定是一场名垂青史的伟大会议！”
本次量子力学论道大会，就在阿姆斯特丹市的阿姆斯特丹大学举行。
这所大学成创建于1632年，它的管理运作方式非常特别。
它不像英国的大学那样，高度自由，而是受政府议会的直接管理。
阿姆斯特丹大学的校长由阿姆斯特丹市长兼任。
学校聘请的所有教授也必须经过市议会通过。
这种管理体制直到几十年后才取消。
不过，得益于阿姆斯特丹市议会的进步作风，阿姆斯特丹大学仍然有很大的学术自由。
目前为止，已经有4人获得诺奖。
其中有两人获得物理诺奖，他们分别是范德华和塞曼。
欢迎仪式过后，由塞曼陪同李奇维参观访问阿姆斯特丹大学。
在乔布市长和学术界大佬的诚挚邀请下，李奇维将于两天后在此发表一场学术演讲。
也算是为接下来的量子力学大会上道前菜。
众人翘首以盼。
布鲁斯教授的演讲，那是万万不能错过！
在塞曼的介绍下，李奇维与阿姆斯特丹大学的教授老师们一一握手致意。
其中，李奇维还见到了范德华的儿子，小范德华。
他不胜唏嘘道：
“范德华教授的离开，是物理学界的重大损失。”
范德华于今年3月离世。
他是阿姆斯特丹大学历史上的第一位物理学教授，其在热力学和统计力学领域有着重要贡献。
后世大名鼎鼎的分子间作用力-范德华力，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李奇维名震天下的时候，这位老者已经退休了。
对方隐居乡间，每天就是散步和阅读。
所以，李奇维并没有与范德华有多少交集。
小范德华接任了他父亲的职位，如今也是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物理学教授。
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布鲁斯教授，心情格外激动。
“布鲁斯教授，感谢您的评价。”
“家父生前不止一次谈起过您。”
“他说您是物理学界几百年难见的天才！”
“您之前数次邀请他参加会议，他都拒绝了。”
“并非是家父傲慢，而是他亲口说：我这个老头子去了也没什么用。”
小范德华特意解释了原因，以示尊重。
李奇维和众人听后，皆是万分感慨。
范德华作为和麦克斯韦等大佬同一辈的人物，见过无数天才。
他年轻时，也是别人仰慕的人物。
所以，他不愿自己在晚年是个无用之人。
身处20世纪初这个物理学剧烈变革的时代，每个人的选择和心态都各不相同。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第二天，洛伦兹和埃伦费斯特相继到达，后者还带上了乌伦贝克和古德斯米特二人。
洛伦兹豪爽地笑道：
“布鲁斯，你终于愿意在荷兰举办会议了。”
李奇维无奈道：
“最近欧洲的政治局势有点复杂，我只好选择荷兰这样的中立国家。”
洛伦兹闻言，内心也很感慨。
这个时代虽然是科学的黄金时代，但也是充满混乱的时代，秩序不存。
不过他的内心倒是没有太多担忧。
欧洲刚刚才经历过一场世界级大战，不可能发生比那还严重的事情了。
现在的各种风向，只不过是思想之争而已。
就和量子力学中波动力学和矩阵力学的争论一样。
所以，大家闲聊了一会，话题就又回到了学术上。
埃伦费斯特笑着问道：
“布鲁斯教授，海森堡和薛定谔都是量子研究所的人。”
“你会支持谁啊？”
李奇维神秘一笑，然后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现在谈输赢还早呢。”
乌伦贝克和古德斯米特不明觉厉。
“这就是高深莫测的感觉吗？”
“好吊啊。”
10月22日。
阿姆斯特丹大学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无数荷兰师生因为布鲁斯教授的演讲慕名而来。
距离上次他在莱顿大学演讲，整整过去了十年。
所以，这又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在众人的簇拥下，李奇维来到学校的报告大厅内。
此刻大厅内早已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塞曼作为主持人，首先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致辞。
李奇维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走上讲台。
这一刻，他的气势镇压全场！
“今天我的演讲主题是热学和量子力学。”
“其实，这个题目是我临时想出来的。”
“因为我来到阿姆斯特丹大学，就想到了已故的范德华教授。”
“他对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物理发展具有奠基作用，而他本人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热学。”
“于是，很自然地，我就想到了热学的发展历史。”
“随着现代物理学的快速发展，很多人对于经典物理学的热情极大降低。”
“而热学恐怕又是经典物理学中最被冷落的领域。”
“在座的不少人，估计内心都觉得理所当然。”
“热学有什么好研究的，冷热现象，四大定律已经足够完美了。”
“但是，我想说，你们错了！”
“热学非常非常重要，量子力学的发展和热学息息相关！”
哗！
李奇维一开场，就引得众人震撼！
这就是布鲁斯教授的个人风格，以小见大。
他总能从最普通，最被人忽略的地方，发现最深刻的道理。
让人产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敬佩之情。
“啊？热学有那么牛逼吗？竟然还能和高大上的量子力学产生关系？”
“现在研究热学课题的博士都很少了。”
“大家都在一股脑研究相对论和量子力学。”
“.”
众人非常好奇，平平无奇的热学，为何在布鲁斯教授口中就变得那么重要。
小范德华更是非常感动，他自己的研究领域就是热学。
布鲁斯教授竟然如此关注热学，甚至对他父亲的成就了如指掌。
这时，李奇维继续说道：
“冷热现象是人们最早观察到的自然现象之一。”
“但是之前人们只能感受和利用这种现象，而无法研究其原理。”
“直到18世纪初期，随着计量温度学的建立，热学终于和力学一样，走上了科学实验的道路。”
“但这个时期的热学研究的是初级的基础概念，比如温度、功、热量等等，没有形成逻辑演绎体系。”
“关于热的本质，出现了热质说和热动说两种观点。”
“前者把热看成是一种不生不灭的流体物质，一个物体含有的热质多，则它的温度就高。”
“而后者则认为热物体的一种运动形式的宏观表现。”
“直到焦耳以精确的实验证明了热功当量的正确性，热质说被抛弃。”
“物理学家认识到热动说才是对的，热和大量分子的无规则运动是有联系的。”
“于是，热学就从研究基础概念的阶段，迈入了研究热现象及其规律的第二阶段。”
“按照研究方法的不同，热学的第二个阶段分为热力学和统计力学。”
“热力学是从【宏观】角度研究物体的热性质。”
“之所以带个力字，是因为此时的热学和力学一样，有了数学的逻辑推导，不再仅是概念的阐述。”
“比如研究一定体积的气体压缩过程。”
“热力学就是研究压缩过程中温度、内能、熵这三个状态函数，对这个体系进行描述。”
“它的基础就是三大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四大热力学定律。”
“这四大定律就和牛顿定律一样，让热力学的基础牢不可破。”
“既然从宏观角度能研究热学，那么能不能从微观角度试试呢？”
“于是，统计力学应运而生。”
“它就是从【微观】分子运动角度来研究物体的热现象。”
“还是上面的例子。”
“如果用传统的力学方法来研究气体，那就需要为大量的气体分子建立力学方程。”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统计力学使用概率统计的方法，可以对由大量粒子组成的宏观物体的热学性质做出微观解释。”
“著名的理想气体状态方程pV=nRT就是统计力学的成果。”
“范德华教授的大部分工作，都属于统计力学的范畴。”
“它的核心是概率分布函数。”
“这方面的核心工作是由玻尔兹曼和麦克斯韦等人完成的。”
哗！
李奇维深入浅出的分析，让在场的学生们对于热学有了全新的理解。
从现象到概念，再从概念到理论。
作为经典物理学三大分支之一，热力学和统计力学的名字原来是这样来的。
“涨姿势了。”
“怪不得每次都把热力学和统计力学放在一起说。”
“原来它们俩研究的是同一个内容，只是研究角度和方法不同而已。”
而前排的埃伦费斯特听到导师的名字后，内心触动。
他到现在都无法面对这个可怕的悲剧。
这时，众人忽然疑惑道：
“布鲁斯教授说了热学的发展历史，但是它和量子力学有什么关系呢？”
李奇维威严的双眼扫视一圈，接着又说道：
“我从你们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你们觉得高大上的量子力学，怎么会和傻大粗的热学产生关系呢？”
“首先，量子概念的诞生来源于黑体辐射。”
“而黑体辐射就是标准的热力学模型。”
“随着量子力学的建立，我发现它与统计力学有着很深刻的联系。”
“因为统计力学是研究大量微观粒子运动，而量子力学是研究单个微观粒子运动。”
“这其中或许就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理和联系，等待发现。”
“如果你们关注最新的物理进展，可以发现，现在已经有量子统计这个方向了。”
“量子统计和统计力学的研究方向相同。”
“但它们俩有着本质的差别。”
“量子统计认为微观粒子遵循的是量子力学规律而不是经典力学规律。”
“所以，这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结果。”
“据我所知，目前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是剑桥大学的福勒教授。”
“他手下的狄拉克博士，发表了几篇很有创新性的论文。”
“甚至还完善了我的恒星演化理论。”
“我认为，这将是量子力学和热学结合的全新领域。”
“或许某一天，热学中的理论和概念，会反过来对量子力学的发展产生帮助。”
哗！
众人全都骇然无比！
布鲁斯教授所说的内容，让他们大开眼界！
“哦！上帝啊！原来热学还能这样研究？”
“奥赛金牌就是牛逼，狄拉克竟然能想到把量子力学应用在统计力学中。”
“果然研究不出好结果，只能怪人不行，而不是方向不行。”
“热学，大有可为！”
洛伦兹、塞曼、埃伦费斯特等人也震惊无比。
布鲁斯教授的角度，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们忽然想到，统计力学的核心是概率分布。
“难道概率也能用在量子力学上？”
“怎么用？”
李奇维看着众人的表情，微微一笑。
真实历史上，爱因斯坦、普朗克等大佬都非常重视热学。
因为热学自成体系，极其完美。
后来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号称颠覆了经典物理学的一切。
但是唯独热学始终岿然不动，堪称是最后一处壁垒。
反而它对量子力学的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
比如费米-狄拉克统计、玻色-爱因斯坦统计等，都是在统计力学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甚至薛定谔的波动方程，玻恩的概率解释，都是从热力学和统计力学中找到的灵感。
后世有物理学家尝试，使用量子力学把热给量子化，形成一门全新的理论。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重大的成果。
冯·诺依曼曾经说过一句话：通过概率，热力学与量子力学建立起了联系。
由此可见，热学对量子力学的重要性。
在全场的欢呼和掌声下，李奇维结束了演讲。
此刻众人还不明白这场演讲的真正价值。
他们只是觉得布鲁斯教授的角度非常新奇。
把热学这个老古董领域，竟然和量子力学结合在了一起。
不过很快，众人就会震撼不已，无比懊恼。
“老天啊！原来热学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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